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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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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人節,莫皎皎一早便起來找店家借了剪刀,取出前一天買的彩紙和金箔,專心致志地剪起人勝來。她先是用彩紙剪了幾個手舞足蹈的小人貼在屏風上,又精心地用金箔紙剪了三個姿態優美的人勝。

剛剛放下剪刀,她便聽見屋外傳來敲門聲,忙笑意盈盈地前去開門,來人果然是東安侯府的兩位少夫人,按照約定來邀請她一起出門。

莫皎皎拿起金箔人勝讓她們挑選,每人選了一個中意的戴在頭上,手挽著手去逛春市。

因今日是人節,大街小巷上來往的人們都頭戴人勝,普通人家發間還別著彩紙或絲線制成的花朵,府上有暖房的有錢人家則是用的鮮花。

葛蘊安來時也為莫皎皎帶了一枝杜鵑,彩霞般艷麗的花朵戴在她的發髻上,襯得皮膚更顯細白,也為她增添了一分嬌色。

三個人一路說說笑笑,來到賣七菜羹的小店前等候。這家是京中有名的老店,店鋪雖小卻是擠得滿滿當當。

葛蘊安本來還和同伴微笑低語,站立了一會兒後便覺得頭腦昏昏沈沈,胸口也有些透不過氣來。

莫皎皎見她面色不對,才問出一句“姐姐可是不舒服”,就看見她兩眼一閉往後倒了下去。好在莫皎皎身手敏捷,連忙將人攔腰拖住。

眼看葛蘊安昏迷不醒,莫皎皎與李綺哪裏還有心情閑逛,讓一同前來的婢女去叫了馬車,趕緊將人送回侯府。雖然莫皎皎對東安侯府心有芥蒂,但此刻心裏全是擔憂與焦急,根本顧不上那麽多了。

侯府管家見少夫人出去時好端端的,回來時卻是被擡著進府,嚇得不輕,趕忙派人去熟識的醫館請了大夫過來。他是看著三個少爺長大的,知道夫人心底不喜兩位少夫人。如今大少夫人在春節期間忽然暈倒,也不知夫人會不會趁機發難。

莫皎皎與李綺兩個等在床邊,內心焦急卻不敢打擾大夫號脈。直到看見其微微頷首收回右手,才同時脫口而出:“如何?”

花白頭發的大夫微笑著拱手道:“恭喜府上,少夫人乃是喜脈。”

李綺還沒有聽懂,一旁的莫皎皎已經興奮地開口:“真的麽,姐姐有小寶寶了?”

大夫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須,說:“少夫人的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應指圓滑。老夫已行醫數十載,不會有錯的。”

一屋子人都歡呼起來,莫皎皎卻還是有些擔憂,“既是喜脈,姐姐為何會暈倒呢?”

“初懷胎兒切忌疲勞,否則容易氣虛。”大夫平和地回答,“不過少夫人體質矯健,馬上就會醒過來了。等下我開幅安胎藥,待少夫人醒來服下便是。”

大夫出去寫藥方的時候,葛蘊安已經悠悠轉醒。知道自己已懷胎兩月有餘的消息,她不可置信地將手蓋住小腹,心中湧起欣喜之情。

當紀伯維從宮裏的登高宴回府時,正遇上下人送大夫出門。他知道這位大夫只有府裏的主子生病才會請過來,皺眉問是何人身體不適。

來牽馬的小廝年輕尚青,突然被主子問話有些緊張,結結巴巴地說:“回大少爺,是……是少夫人……”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向穩重的大少爺臉色驟變,急急忙忙地快步進了府。

待進了二門,紀伯維再維持不住侯府長子的儀態,內心焦急地一路小跑直直沖進臥房,卻看見裏面人人都是喜氣洋洋。妻子雖然靠坐在床上似有不適,面上也沒有病色,向來爽直的她眉目間竟有一絲羞意。

冷不丁闖進來個男人,把屋裏的人嚇了一跳。李綺最先反應過來,打趣道:“姐夫真是心急,就算知道嫂嫂懷孕也不用突然跑進來吧!”

紀伯維聽了她的話,迷茫的眼睛瞬間睜大,驚喜不已地走到床前拉起葛蘊安的手,見她含羞帶笑地點頭,高興地哈哈大笑起來。

夫妻兩人應該還有貼己話要說,屋裏的人都識趣地退了個幹幹凈凈,莫皎皎也趁機告辭。

紀望舒在登高宴後被皇上留下說了會兒話,回府的時間就晚了一會兒。他低頭解鬥篷的系帶時,聽到杜成在旁說“今天莫姑娘入府了”,頓時一楞,手上不小心把帶子拽成了死結。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一面漠然地繼續解系帶,一面問:“她來做什麽?”

問完之後,紀望舒側耳傾聽,內心盼望著能聽到一個讓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可惜杜成回答:“大少夫人和她一起逛街時暈倒了,她幫二少夫人送大少夫人回來,等診出是喜脈便離開了。”

“何時走的?”紀望舒忍不住問。

“就在公子你回來之前,”杜成笑嘻嘻地答道,“公子可要去追?”

這個提議很讓紀望舒心動,快速地邁出兩步,卻在要出房門的瞬間停了下來。他的心意人家根本不放在心上,而且入府也不是來找他的,甚至沒有等著見他一面,他又何必去自討苦吃呢?一時間,心灰意冷。

“我去馬場跑馬,今晚不回來吃飯了。”紀望舒扔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自認為對公子心意心知肚明的杜成傻了眼,難道自己猜錯了,公子對那個莫姑娘真就放下了?雖然是開春,但是依舊是春寒料峭,這大冷天的去京郊的馬場幹什麽,吹冷風麽?

又過幾日便是上元佳節了。近年來四海升平,宮中頒旨一連免了三夜的宵禁,聽到消息的百姓無不稱快。

紀府的丫鬟一早就來傳信,言二少夫人請莫皎皎當夜一起去賞燈。是夜,莫皎皎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松鶴樓前,十裏長街的燈會便是以此為起點。

高約丈餘的古樹型花燈下,三個身影格外引人註意。常年出海皮膚微黑的紀明遠與李綺甜蜜地竊竊私語,而旁邊側身而立的男子冷面峻顏,卻擋不住周圍年輕姑娘偷偷打量的愛慕眼光。

這還是那日他跳窗離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隔半月,莫皎皎的心裏突然有些忐忑,不自覺地駐足不敢上前。

便在此時,李綺看到了她,還以為人多沒有註意到這邊,便舉起手搖晃道:“皎皎,我們在這裏!”

聽到她的叫聲,長身玉立的男子猛地轉過身來,人群中的紅衣女子也看了過來,剛好與他遙遙相望。

今日過節,莫皎皎小小打扮了一番。上身穿滾紅邊月白印小團花薄襖,下邊配朱紅色芍藥紋錦裙,外面套著件金紅羽緞鬥篷,襯得她愈發明艷動人。

莫皎皎眼睜睜地看著身著玄衣的男子一步步向她走來,直到她面前才站定。她擡著頭四目相對,黑曜石般的眼眸裏倒映出紅色的身影。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動了動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還楞著幹什麽,快走呀!”李綺的笑語打斷了兩人之間有些尷尬的沈默。

莫皎皎逃避般的閃身從他身邊過去,拉住李綺的手說:“走吧!”

哪知毫不拘束的李綺竟然放開了她的手,轉而挽起自己的丈夫,說:“一會兒人多,我還是和相公拉著吧。”說罷貌似無意地看了眼跟在後面的紀望舒。

紀望舒知道今夜兄嫂是特意為他制造機會,唇角微彎,暗自在莫皎皎背後拱了拱手。

李綺看見了,笑意更深,拉起紀明遠率先往前走去,“快點快點,一會兒人就更多了!”

莫皎皎不妨突然被她扔下,身後的人往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低沈的嗓音傳來:“我們也走吧。”

胡亂點點頭,莫皎皎往那兩人前進的方向跟去,而身邊的男子始終亦步亦趨,如影隨形。

今夜好像整個京都的人都出來了,長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臨街的樓坊上彩燈高掛,不但有常見的籠燈,還有外層浮動游走的走馬燈和各式各樣的花燈,讓人目不暇接。賣首飾、小吃和手工藝品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長街寬闊處還有雜耍藝人在噴火、頂缸。

也不知是人太多還是李綺夫婦有意,四個人很快兩兩走散。莫皎皎最愛熱鬧,不一會兒便被調動起情緒,幾乎是哪兒人最多她就要往哪裏去。聽到前方傳來歡快的鼓樂聲,她立馬就要往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裏鉆,卻被人拉住了鬥篷。

“你且在這裏等等。”

紀望舒留下這句話,便快步去了路邊的餛飩攤,和攤主討價還價後提了個板凳過來,示意莫皎皎站在上面。

莫皎皎丟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踩上板凳向人群中間望去,原來是西域藝人載歌載舞,男子矯健,女子柔媚,引得周圍的人不禁和著他們的拍子拍起手來。她看得高興,也跟著鼓點踏步拍手,明媚的笑容光彩照人,引得路過的男子紛紛側目。

紀望舒面露不虞,冰冷的眼神趕走了幾個欲靠過來的華服公子。他看著還沈浸在歌舞中吸引人而不自知的女子,索性也站上板凳,充分展示身邊的佳人並不是單身一人。

板凳雖然勉強夠兩人站立,可著實有點擠。莫皎皎的肩膀與紀望舒緊貼在一起,不由生出幾分局促。她挪動腳步想拉出點距離,可板凳並不大,反而讓她差點踩空,身子一晃。

有溫熱的手臂攬住她的肩頭,硬實的肌肉隔著鬥篷也能感受到力量。關心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小心!”

見她立刻站穩,手臂隨即收了回去,就像只是春夜裏的一陣暖風。莫皎皎有些恍惚,轉頭看向紀望舒,只見他的眼神深邃,就如夏夜倒映出漫天星辰的古井,讓人不禁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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