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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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皎皎覺得此時氣氛有些不對。要說起來他們之間也算認識了三年又幾個月，紀望舒冷漠時有之，裝瘋賣傻時有之，挺身保護時有之，默契配合時也有之，可獨獨沒有像此刻這樣對她關懷備至，而且那低沈的男聲還隱約營造了暧昧的氛圍。
疑惑地眨了下眼睛，莫皎皎偏過頭去，終是給他的舉動找了個最恰當的原因——明明說好一起尋寶，要是她就此病倒，可不極其耽誤事兒麽？
於是她重新轉過臉去，一字一句地承諾：“以後不會的，我明白了。”
紀望舒看著她清明的眼神，內心嘆息，你明白什麽，你這個看似聰慧、實則迷糊的丫頭根本什麽也不明白！
可他沒有點破，桃花眼中含著不容忽視的情意，伸手幫她脫下繡鞋，扯過被子蓋好，柔聲道：“既然不舒服，便好好休息一下吧。”
這一番舉動下來讓莫皎皎想起幼時生病的時候師兄對自己的照顧，心中升起一陣懷念的同時，又不禁感慨紀望舒真真是個好人，也不知以後哪家閨秀會做他的新婦。只可惜侯府之中還有個笑面虎的侯夫人，看來他妻子的日子也未必好過。不過也許人家只是看不上她這個毫無權勢的江湖女子，換成名門閨秀就會不一樣了。
就在莫皎皎為他日後的妻子瞎操心的時候，紀望舒看著她拉高被子擋住半張小臉，琥珀般的眼睛滴溜溜直轉，心裏明白她不知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有無奈又寵溺地笑笑。
如此兩人便以治病為由名正言順地住在了鹿溪山莊。可本該為病人治療的醫者商子然卻一連幾日不見蹤影，莫皎皎只好日夜躺在床上裝病。而紀望舒則找機會將山莊逛了個遍，可惜並沒有發現與之前晦明提供的畫像上相似的人。
第五日，藥童終於來傳話，說公子今日便會來問診。
商子然依舊是坐在輪椅上被那個叫申伯的老仆推進屋的。他的膚色比之前所見更白了幾分，眼下有一片青色，顯然是這兩日沒有睡好。
他抱歉地笑笑，輕語道：“商某醫術不精，斟酌幾日才有所得，還望兩位不要見怪。”
今日莫皎皎依舊扮演臥床不起的病弱小姐，聞言只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卻帶出一串咳嗽。
紀望舒連忙開口：“小妹這病古怪得很，這些年看過多少醫生都是束手無策。商公子能出手相救，我兄妹真是感激都來不及，何談怪罪。”
商子然吩咐藥童端來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說：“若我診斷不錯，這藥應該能夠緩解王姑娘的病情，還請姑娘按時服藥，三日之後再觀後效。”
紀望舒道謝連連，接過藥碗放在桌上，說待溫度合適便餵妹妹喝下。
商子然頷首同意，剛想開口叮囑用藥註意的事項，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嘴唇顫動兩下便昏了過去。
申伯大驚失色，呼了聲“公子”便匆匆推著輪椅離去，留下藥童滿臉憤懣地看著不明所以的兄妹二人。
紀望舒眼望商子然離去的方向，疑惑又憂心地問：“商公子這是怎麽了？”
“哼，還不是都怪你們！”藥童怒目而視，氣呼呼地說。
“這……這是從何說起啊！”紀望舒表現出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
從藥童的抱怨中，他們終於搞懂了鹿溪山莊不收病人的原因。
商子然乃是神醫胡不治從山腳撿到的棄嬰，因先天不足天生雙腿殘廢，氣血兩虛，原本是活不下來的。
也算他命大，遇到了“非疑難雜癥不治”“非將死之人不治”的古怪神醫胡不治，才能把這個只剩下半口氣的嬰兒救了回來。
胡不治自己也沒有想到，雖然商子然腿不能行、故疾纏身，但卻在很小的時候便展現出了驚人的醫學天賦。於是，他索性收其做了徒弟，將一生所得傾囊相授。
然而由於商子然可算是胡不治硬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他的先天之癥始終無法根治，根本不能勞累。擔心自己好不容易培養的徒弟為了別人的命而害了自己的性命，故而胡不治才定下了鹿溪山莊不再收治病人的規矩。
這一次為了醫治王蔓馨的怪癥，商子然勞心勞力了幾天，終於研究出可以為她治病的藥方，可是自己卻因耗損過度而舊疾發作。
莫皎皎聽了藥童的講述，心裏很不是滋味。沒想到這樣一位清風明月般相貌出眾、醫術高超的男子，竟然從繈褓之時就飽受病魔纏身之苦，可他並未怨天尤人，不然也不會擁有那樣出塵的氣質。
現在回想初遇時她裝病的情景，商子然分明是有懸壺濟世之心，只是被身體所累才不能實現心中所願。
藥童耷拉著臉快步趕去給商子然熬藥，房間內又只剩下了紀望舒和莫皎皎兩個人。
“你說，我們這樣欺騙他，是不是不太好？”莫皎皎咬著嘴唇，神色糾結。
紀望舒心中警鈴大作。作為千面玉郎的徒弟，莫皎皎最拿手的便是變幻各種身份。之前她騙過富家公子，騙過山寨土匪，便是與自己第一次見面時也是故弄玄虛。如今她卻對只見過兩次面的商子然心懷愧疚，莫非是對他上了心？
這話當然也不能直接問，紀望舒裝作不察地說：“妹妹這話說得卻是不對了。你我雖然另有目的，卻從未想過傷害商公子，不過是想在這山莊之中探得那陳擘的下落。”
“可他的確是因為我來了，才犯了病呀！”莫皎皎擰著眉頭，並不輕易地被說服。
“商公子身體虛弱卻依然醫者仁心，確實讓人佩服。”紀望舒先是對商子然小小地表示欽佩，然後話音一轉，“也多虧了他心系疑難雜癥，才能在短短幾日內就制了良藥。商公子必然對研究怪癥很有成就。”
這麽說，雖然勞累身心，但是只要能藥到病除，想必他會很有成就感？
莫皎皎的思路被引去一邊，開始構思如何不著痕跡地逐漸“康覆”，心裏的內疚也減退了大半。
紀望舒看在眼裏，嘴角微微上翹，端起桌上的小碗，將湯藥倒入他們旅途上用來儲水的囊袋，準備等天黑趁著夜色潛去山中倒掉。
“也不知他會不會很難受？”看到苦澀的湯藥，莫皎皎又想起開藥的人來。
“這裏可是鹿溪山莊，我看他身邊的啞仆也是醫術不凡，想必商公子定能安然無恙。”紀望舒不動聲色地說，又挑起眉頭上下看了看莫皎皎，“倒是你，可能做出大病初愈的模樣？”
聽見他竟然懷疑自己的演技，莫皎皎心中甚是不服氣，一雙杏核眼瞪得溜圓，“你且看著就行！”
“是我失言，妹妹蕙質蘭心，這點事情自然是手到擒來。”紀望舒微笑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莫皎皎聞言果然露出笑容，“算你眼力不錯。”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這幾天商子然都未再出現，到看那每日送藥的藥童臉上由憤憤變為漠然，兩人猜出他應該沒有大礙，不然絕對就被掃地出門了。
紀望舒這邊對於陳擘的下落全無頭緒，莫皎皎便提出趁今日覆診之時探探商子然的口風。
待啞仆推著輪椅進屋時，商子然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床頭正感激地望著他的王小姐。
不同於之前的形容枯槁，她的面上如今有了淡淡血色。一雙眼睛如同會說話般，充盈著對他的感激之情，讓人心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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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皎皎覺得此時氣氛有些不對。要說起來他們之間也算認識了三年又幾個月，紀望舒冷漠時有之，裝瘋賣傻時有之，挺身保護時有之，默契配合時也有之，可獨獨沒有像此刻這樣對她關懷備至，而且那低沈的男聲還隱約營造了暧昧的氛圍。
疑惑地眨了下眼睛，莫皎皎偏過頭去，終是給他的舉動找了個最恰當的原因——明明說好一起尋寶，要是她就此病倒，可不極其耽誤事兒麽？
於是她重新轉過臉去，一字一句地承諾：“以後不會的，我明白了。”
紀望舒看著她清明的眼神，內心嘆息，你明白什麽，你這個看似聰慧、實則迷糊的丫頭根本什麽也不明白！
可他沒有點破，桃花眼中含著不容忽視的情意，伸手幫她脫下繡鞋，扯過被子蓋好，柔聲道：“既然不舒服，便好好休息一下吧。”
這一番舉動下來讓莫皎皎想起幼時生病的時候師兄對自己的照顧，心中升起一陣懷念的同時，又不禁感慨紀望舒真真是個好人，也不知以後哪家閨秀會做他的新婦。只可惜侯府之中還有個笑面虎的侯夫人，看來他妻子的日子也未必好過。不過也許人家只是看不上她這個毫無權勢的江湖女子，換成名門閨秀就會不一樣了。
就在莫皎皎為他日後的妻子瞎操心的時候，紀望舒看著她拉高被子擋住半張小臉，琥珀般的眼睛滴溜溜直轉，心裏明白她不知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有無奈又寵溺地笑笑。
如此兩人便以治病為由名正言順地住在了鹿溪山莊。可本該為病人治療的醫者商子然卻一連幾日不見蹤影，莫皎皎只好日夜躺在床上裝病。而紀望舒則找機會將山莊逛了個遍，可惜並沒有發現與之前晦明提供的畫像上相似的人。
第五日，藥童終於來傳話，說公子今日便會來問診。
商子然依舊是坐在輪椅上被那個叫申伯的老仆推進屋的。他的膚色比之前所見更白了幾分，眼下有一片青色，顯然是這兩日沒有睡好。
他抱歉地笑笑，輕語道：“商某醫術不精，斟酌幾日才有所得，還望兩位不要見怪。”
今日莫皎皎依舊扮演臥床不起的病弱小姐，聞言只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卻帶出一串咳嗽。
紀望舒連忙開口：“小妹這病古怪得很，這些年看過多少醫生都是束手無策。商公子能出手相救，我兄妹真是感激都來不及，何談怪罪。”
商子然吩咐藥童端來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說：“若我診斷不錯，這藥應該能夠緩解王姑娘的病情，還請姑娘按時服藥，三日之後再觀後效。”
紀望舒道謝連連，接過藥碗放在桌上，說待溫度合適便餵妹妹喝下。
商子然頷首同意，剛想開口叮囑用藥註意的事項，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嘴唇顫動兩下便昏了過去。
申伯大驚失色，呼了聲“公子”便匆匆推著輪椅離去，留下藥童滿臉憤懣地看著不明所以的兄妹二人。
紀望舒眼望商子然離去的方向，疑惑又憂心地問：“商公子這是怎麽了？”
“哼，還不是都怪你們！”藥童怒目而視，氣呼呼地說。
“這……這是從何說起啊！”紀望舒表現出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
從藥童的抱怨中，他們終於搞懂了鹿溪山莊不收病人的原因。
商子然乃是神醫胡不治從山腳撿到的棄嬰，因先天不足天生雙腿殘廢，氣血兩虛，原本是活不下來的。
也算他命大，遇到了“非疑難雜癥不治”“非將死之人不治”的古怪神醫胡不治，才能把這個只剩下半口氣的嬰兒救了回來。
胡不治自己也沒有想到，雖然商子然腿不能行、故疾纏身，但卻在很小的時候便展現出了驚人的醫學天賦。於是，他索性收其做了徒弟，將一生所得傾囊相授。
然而由於商子然可算是胡不治硬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他的先天之癥始終無法根治，根本不能勞累。擔心自己好不容易培養的徒弟為了別人的命而害了自己的性命，故而胡不治才定下了鹿溪山莊不再收治病人的規矩。
這一次為了醫治王蔓馨的怪癥，商子然勞心勞力了幾天，終於研究出可以為她治病的藥方，可是自己卻因耗損過度而舊疾發作。
莫皎皎聽了藥童的講述，心裏很不是滋味。沒想到這樣一位清風明月般相貌出眾、醫術高超的男子，竟然從繈褓之時就飽受病魔纏身之苦，可他並未怨天尤人，不然也不會擁有那樣出塵的氣質。
現在回想初遇時她裝病的情景，商子然分明是有懸壺濟世之心，只是被身體所累才不能實現心中所願。
藥童耷拉著臉快步趕去給商子然熬藥，房間內又只剩下了紀望舒和莫皎皎兩個人。
“你說，我們這樣欺騙他，是不是不太好？”莫皎皎咬著嘴唇，神色糾結。
紀望舒心中警鈴大作。作為千面玉郎的徒弟，莫皎皎最拿手的便是變幻各種身份。之前她騙過富家公子，騙過山寨土匪，便是與自己第一次見面時也是故弄玄虛。如今她卻對只見過兩次面的商子然心懷愧疚，莫非是對他上了心？
這話當然也不能直接問，紀望舒裝作不察地說：“妹妹這話說得卻是不對了。你我雖然另有目的，卻從未想過傷害商公子，不過是想在這山莊之中探得那陳擘的下落。”
“可他的確是因為我來了，才犯了病呀！”莫皎皎擰著眉頭，並不輕易地被說服。
“商公子身體虛弱卻依然醫者仁心，確實讓人佩服。”紀望舒先是對商子然小小地表示欽佩，然後話音一轉，“也多虧了他心系疑難雜癥，才能在短短幾日內就制了良藥。商公子必然對研究怪癥很有成就。”
這麽說，雖然勞累身心，但是只要能藥到病除，想必他會很有成就感？
莫皎皎的思路被引去一邊，開始構思如何不著痕跡地逐漸“康覆”，心裏的內疚也減退了大半。
紀望舒看在眼裏，嘴角微微上翹，端起桌上的小碗，將湯藥倒入他們旅途上用來儲水的囊袋，準備等天黑趁著夜色潛去山中倒掉。
“也不知他會不會很難受？”看到苦澀的湯藥，莫皎皎又想起開藥的人來。
“這裏可是鹿溪山莊，我看他身邊的啞仆也是醫術不凡，想必商公子定能安然無恙。”紀望舒不動聲色地說，又挑起眉頭上下看了看莫皎皎，“倒是你，可能做出大病初愈的模樣？”
聽見他竟然懷疑自己的演技，莫皎皎心中甚是不服氣，一雙杏核眼瞪得溜圓，“你且看著就行！”
“是我失言，妹妹蕙質蘭心，這點事情自然是手到擒來。”紀望舒微笑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莫皎皎聞言果然露出笑容，“算你眼力不錯。”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這幾天商子然都未再出現，到看那每日送藥的藥童臉上由憤憤變為漠然，兩人猜出他應該沒有大礙，不然絕對就被掃地出門了。
紀望舒這邊對於陳擘的下落全無頭緒，莫皎皎便提出趁今日覆診之時探探商子然的口風。
待啞仆推著輪椅進屋時，商子然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床頭正感激地望著他的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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