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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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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

第二天清晨,莫皎皎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看著繡滿芙蓉纏枝的床幔一時呆楞,怎麽也想不起昨晚是怎麽回到房中的。

待她問了丫鬟小滿,小姑娘捂著嘴掩不住笑意,“姑娘昨晚酒醉不醒,是三少爺將姑娘抱回屋的!”

小滿的老子、娘都在紀家當差,自小便入了府。可不管是之前冷面嚴肅的三少爺,還是後來傷了頭性情頑劣的三少爺,她可從來沒見過他對哪個姑娘這般上心。

昨晚朦朧夜色下眉眼如畫的少爺將人橫抱在懷,眼角眉梢盡是溫柔,讓她差點看呆了眼。

而莫皎皎聽了卻只是點點頭,全無羞色地說:“看來飲酒果然誤事,我得記在心裏。”

小滿內心疑惑,莫姑娘如此反應,是因為她和少爺已經親昵到對此事習以為常,還是壓根沒把對方放在心上呢?

因結識了葛蘊安,莫皎皎打消出去住客棧的念頭。反正她與侯夫人之後也未再見面,兩下落得清凈。她每日吃過早飯便溜達到聽竹館,與葛蘊安一起談天說地,對練切磋,成了一對兒密友。

在侯府住了幾日,夏蕓讓晦明查得的消息終於遞了進來。

莫皎皎一見密報,立刻去找紀望舒商議。

晦明已經探聽出前朝內衛將軍陳擘持有一顆九龍珠。可惜他在當年宮變從京城逃出之後在老家明州附近失蹤,此後再無人得知其下落。

線索已得,莫皎皎恨不得即刻出發。想起紀望舒之前離家要帶香車寶馬,不知道得準備多久,她蹙起秀氣的眉毛,問:“我們此次可否簡便出行?”

紀望舒一楞,隨即想起“失憶”後的第一次見面,知道她誤會自己性好奢侈。他裝作不懂,故意問:“莫姑娘不喜乘馬車麽?”

當然不喜歡,乘車哪裏有騎馬快!莫皎皎話到嘴邊,想起這幾日來畢竟受人招待,吃人嘴軟,不情願地說:“中郎將喜歡坐車,那……那就坐車好了。”

待到第二日看到侯府大門前站著的高頭大馬時,莫皎皎一掃無精打采,驚喜不已。

那是一匹頭細頸高、四肢修長的棗紅色馬,見莫皎皎伸手,溫順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這可是大宛馬?”莫皎皎掌心發癢,不由笑出聲來。

“正是,”紀望舒見她喜歡,露出笑容,“此馬名為絕影,便贈予你吧。”

“真的?”莫皎皎面露喜色,隨即又浮現猶豫之情,她難以取舍地看看絕影,還是做出了決定,“無功不受祿,大宛馬千金難求,我不能奪人所好。”

其實只要是她真心喜歡,哪怕萬金紀望舒也不會放在心上。不過他明白莫皎皎並不是自私貪婪之人,便靠近一步,壓低聲音說:“後續尋找九龍珠還要麻煩你出力,此馬便當做謝禮吧。”

離得近了才發現,原來她的耳垂圓潤小巧,十分可愛。其上佩戴著的石榴石耳珰,更襯得雪白細嫩,讓人不禁想伸手揉一揉。

莫皎皎這才喜笑顏開,“中郎將真是大方,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此行去明州依舊有老搭檔張壽、杜成同行。四個人策馬揚鞭,加速向目的地趕去。

行路十來日,他們離明州越來越近。這日天色將晚,幾人剛好路過一個小山村,便打算到村裏借宿。

剛才在遠處還未發現,此刻進了村裏才看清大半人家門前都掛著白幡。幾人頓覺詭異,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明明該是炊煙裊裊的時間,可村裏只有一戶人家的煙囪裏有白煙飄出。其他的屋子都是冷冷清清,似乎無人居住。

“公子,此村似有不妥。”張壽擔憂地看看天,又道,“可烏雲密布,恐要落雨,您看……”

紀望舒卻不遲疑,邁步向唯一冒出炊煙的小院走去。

“先去看看。”

待在院門口站定,杜成高聲喊道:“有人麽,請問屋裏有人麽?”

“誰呀?”不多時,一個蒼老的聲音一邊問,一邊走到了院子裏。

這是個有點年紀的老漢,混濁的雙眼見到突然而至的陌生人們,露出戒備的目光。

“你們是誰,有何事?”

圓圓臉自帶稚氣的杜成笑瞇瞇開口:“老人家,我們是過路的,可否借住一宿?”

老漢瞇著眼睛打量了半天,見他們沒有惡意,便打開籬笆請他們進去。一面帶著人往裏走,一面喊道:“小丫,沒事兒,只是幾個過路的!”

聞言房裏又走出來一個十歲上下的女童,站在老漢身旁好奇地打量這些突然到來的陌生人。

紀望舒拱手施禮,“這位老伯,可否讓我們借住一晚,提供些吃食?”

在他的示意下,杜成掏出一些碎銀放在老者手中。

見有銀子,老漢的態度軟了一些,“我家只有三間屋,現下我和小丫各住了一間。你們有男有女,這剩下的一間房怕是不好住。”他停了下,又說,“反正左右都無人居住,你們自己挑個院子進去住吧。晚飯等燒好就送過去。”

幾人面面相覷,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都沒有人住,那他們去哪兒了?”杜成問道。

“唉,這件事說來話長,不如等下送飯時我再與你們細說。”老漢搖頭嘆氣,帶著女童回了廚房。

四人見一時問不出來什麽,選了隔壁的小院動手清掃。屋內家具雖簡陋但也算齊全,表面並沒有很多灰塵,看得出並不是空置許久。

又等片刻,老漢與女童送來飯菜。

“鄉下人家沒什麽好東西,你們湊合吃吃吧。”老漢略帶歉意地說。

莫皎皎拿起野菜團子放在嘴邊,又想起之前老漢的承諾,說:“您快講講,這村子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人都不見了?”

老漢嘆了口氣,將來龍去脈告訴了他們。

這是個臨近官道的小山村,總共只有十來戶人家,男耕女織,生活平靜。

變故發生在三個多月前。

某天深夜,就在人們睡得正香時,突聞村頭人家傳來淒厲慘叫。友鄰右舍都被驚動,連忙披衣起來查看。

圍著院落的竹籬笆被破出一個大口子,碎竹片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房門大開,黑夜中看去就像怪獸張開的大嘴。

鄰人以為是遭了竊賊,連忙隨手抄起屋旁的鋤頭、鐵鏟,一起進屋。

可眼前的場景卻讓他們差點嚇掉了魂。屋內滿地血跡,白日裏還在一起幹活的鄰居死無全屍,頭顱和身軀分了家,雙眼圓睜地倒在地上。

藏在床底的幸存者見有人進來,哆哆嗦嗦地爬出來,臉色慘白地說:“鬼,有鬼!”

自此,那厲鬼便盯上了這個村子,隔段時間便要進村殺人。村裏人死傷大半,請了和尚、道士做法都不管用,最後索性搬走逃命。老漢和孫女二人一老一小,前些日子孫女小丫又生了病,走也走不動,只能留下來等死。

聽了他的話,莫皎皎飯也不吃了,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扯了扯紀望舒的衣角,“要不,我們還是走吧,萬一真的有鬼……”

“當然是真的。消停了幾日,說不準今天晚上就要來了!”

老漢陰惻惻話音剛落,屋外忽然一個炸雷,傾盆大雨隨即澆下。電閃雷鳴中,印得他的面容莫名嚇人。

莫皎皎一聲低呼,嚇得差點跳起來。

一個溫暖的手掌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安撫的力量將她穩穩拉住。

莫皎皎轉頭去看,對上紀望舒關切而堅毅的眼神。溫熱的感覺從手腕處傳來,與他的目光一起,讓她咚咚亂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夜裏關好門窗,不管有什麽動靜也別睜眼!”老漢說完最後一句叮囑,披上蓑衣走入雨幕。

屋裏一時陷入寂靜。

“快吃吧,”紀望舒伸手挾了一筷子香蔥炒蛋放在莫皎皎的碗裏,“兵來將擋,吃飽了才有力氣。”

“那……那萬一來的是鬼呢?”莫皎皎咬著嘴唇不安問道。

“那便要他永墜地獄,不得超生。”紀望舒的面上一片淡漠,但吃飯的動作依舊雅然,好像討論的不過是切個西瓜。

被他的態度所染,莫皎皎深深吸了口氣,挾起金燦燦的雞蛋放在嘴裏使勁咀嚼,仿佛這樣就能敢走內心的恐懼。

天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鬼鬼怪怪。

不過還好,莫皎皎偷偷瞟一眼淡定進食的男人,這個人總能讓她感到心安。

深夜,狂風驟雨已然停歇,小山村裏寂靜無聲。

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腐朽氣息,以一種詭異的扭曲姿勢,慢慢進了村。他不緊不慢地在村裏轉了一圈,最後選定了一個院落,一腳踏碎籬笆來到屋前。

還不等他擡腳踢踹,房門自己打開了。一身玄黑的男子滿身煞氣,目光如炬,“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屋內燭火隨即亮起,昏暗的燈光照清了門外來人的形貌。

那是個身材高大、身著盔甲的男性身影。最詭異的是,他的項上空落落一片,大好頭顱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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