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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出劍名，莫皎皎謹慎地與其對視，察覺到對方沒有敵意，劍尖向下施了個後輩禮，“前輩可是認得家師？”
老嫗走近來，擡手在劍身上輕輕撫過，眼中盡是懷念之情，“也有二十多年沒見過花間劍了，這是小姐初入江湖時她的師兄為她量身打造的。”
莫皎皎疑心此人便是他們要找的謝氏，聽她這般說法，不由發問：“這劍師叔曾經用過麽？”
老嫗笑了笑沒有回話，轉身留下一句“有朋自遠方來，請至寒舍說話。”
獵戶收了棍子，從旁邊野地裏撿起從鎮上買來的東西，扶著老嫗自顧自往前走去。
紀望舒和莫皎皎對視一眼，雖然不知前路是否有陷阱，但此時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便雙雙跟著他們走入密林。
前行一段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個四面環山的小山谷，僅有一條彎彎曲曲的林間小道可至。谷中溪水清澈，草木葳蕤，正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幾人到屋中坐下，獵戶自去收拾東西燒水泡茶，莫皎皎則是以莫十方弟子的身份與老嫗寒暄。
見氣氛還算融洽，莫皎皎甜笑著開口：“謝婆婆，我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請教您。”
謝氏擡眼瞟了眼紀望舒，了然地說：“這是官家之人吧？說吧，有什麽想要知道。”
紀望舒見其開門見山便也不再遮掩，用詞委婉地說出了此行目的。
謝氏聽了冷笑一聲，道：“是皇上讓你來的吧！我早說過小姐應該為他解開心結，母子之間有什麽不能說開？現在可好，親生兒子還要懷疑自己的母親！”
“您這樣說，就是所謂義妹之事都是謠言嘍？”莫皎皎睜大眼睛，一派天真無邪地好奇發問。
“也不能說盡是假話，只是陰錯陽差，反而落人口實。”謝氏將當年的一切慢慢道來。
原來齊姝確有其人，因父母雙亡從小被先帝的爺爺收養，稱先帝為義兄。雖是一同長大，可彼此只有兄妹之誼並無男女之情。夏太後與先帝兩情相悅後，也稱齊姝為妹妹，兩人關系極好。
齊姝性情溫柔，最是心善，在義兄夫妻外出征戰時，救了個重傷不醒的英俊男子，並與其有了一段情緣，心甘情願留信私奔。等兄嫂知道的時候，出走的兩人已經不知去向。
等齊姝跟著他回到家中才知此人是朝廷小將，為了名利竟然不顧她懷有身孕，將其綁在城頭要挾先帝退兵。好在莫十方剛好在場，用出神入化的輕功孤身躍上城頭，將齊姝救了回來。
經此一事，齊姝萬念俱灰，整個人都有些神志不清起來，只覺得自己還是待字閨中的霍府表小姐。
先帝托莫十方將齊姝送到餘州，讓在家鄉待產的太後照顧。因為怕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經，同時也為了盡量保全臉面，太後將齊姝失身惡徒的消息瞞下，把人安置在府中僻靜的院落好好休養。
可惜畢竟是精神不濟，腹中孩兒未到足月便引發早產。最後關頭，齊姝突然恢覆清醒，緊握住太後的手囑咐她務必要保全孩子，並且希望孩子出生後遠離皇權紛爭，做個普通人。
齊姝彼時已經是油盡燈枯，硬撐著一口氣產子後便撒手人寰。那孩子出生就有些不對勁，大夫看了說是生產時不順成了癡兒。
為了遵循齊姝的遺願，太後最終決定將那孩子托付給自己的師兄莫十方。不求他以後榮華富貴，但願能活得自在。這件事情，她在通信時已經告知了先帝，對外只說母子皆亡。
聽了謝氏的話，莫皎皎恍然大悟，捂嘴低呼：“啊，原來是他！”
對上謝氏帶著幾分關切的眼神，她笑著開口：“婆婆放心，他現在挺好的，雖不算無拘無束，可衣食無憂，自得其樂。”
謝氏點點頭，“如此便好，也算償了他母親的心願。”
謝氏講述的前因後果與謠言中很多事情一一對應，又有莫皎皎從旁佐證了齊姝之子的存在。如此看來，皇上應當的的確確是太後親生無疑。
紀望舒心頭沒來由地松了口氣，這幾日以來隱隱的煩躁一掃而空。他看著言笑晏晏的女子，薄唇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還好，他們終究不用站到對立面去。
莫皎皎又和謝氏聊了些師門趣事，兩人一個妙語連珠，一個和藹微笑，雖然說的都是日常小事，可旁邊的紀望舒卻一點都不覺得無趣，適時地回應一二。
原來她是在這樣溫暖縱容的環境中長大，難怪自我了一些。
三年前在他眼中的那些嬌縱胡鬧，此時想來似乎也沒那麽讓人厭惡，反而有些可愛。
告辭之時，莫皎皎還有點舍不得了，約定以後一定還來探望，又問謝氏可有話要帶給太後。
謝氏想了想，說：“老身一切都好，惟願小姐能享天倫之樂。磨煉人的方式多得很，何必讓彼此難受。”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莫皎皎還是鄭重點頭，“我記得了，一定會親自轉告師叔。”
兩人的馬還留在容平鎮驛站，便根據謝氏的指點原路返回。
盡管只是短暫相聚，但莫皎皎能看出謝氏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歷經風雨後隱居於此，雖然生活清苦，卻是怡然自得。
於是她忍不住說：“待我以後成就一番事業，也要找個幽靜的地方歸隱田園，養幾只小狗小鴨，逍遙又自在。”
“如何算是成就事業？”紀望舒緩緩開口。
“自然是在江湖留下我的大名，然後在最鼎盛之時悄然而去。”莫皎皎的臉上滿是憧憬。
紀望舒不置可否，低下頭微笑。
回到容平鎮，恰好是金鴉西沈，晚霞漫天。橙紅色的霞光如同鋪滿天空的綢緞，被晚風吹出褶皺。河面波光粼粼，金光與水花碰撞，閃爍出變幻的光彩。
莫皎皎此時已經不想離開，跑到河道邊問船夫：“這位大哥，請問鎮上可有好吃的飯館？”
“你可問對人了！”船夫手持長篙笑道，“鎮尾有家河鮮甚是出名，有些外鄉人還專門過來呢！銀魚羹、一魚多吃，都鮮得不得了。”
想起前段時間某人談“魚”色變，莫皎皎偷偷觀察紀望舒的臉色，果然見他皺起眉頭。
莫皎皎心中好笑，故意大聲地說出來：“那可太好了，麻煩送我們過去吧，我最喜歡吃魚啦！”
紀望舒看到她促狹的笑容頗為無奈，只能跟著上了小船。
天空漸漸變黑，河道兩邊間隔亮起燈火，讓小鎮顯得愈發朦朧。一彎月牙斜掛在天空，繁星如細碎的鉆石撒在夜幕之中。
兩人看著那彎彎的月亮，不約而同都想起了曾經在懸崖上看到的月亮，相視而笑。這一刻，他們突然感覺到心靈相通的奇妙。
船夫在船頭一邊搖櫓，一邊唱起了小調。莫皎皎轉頭去看，滿臉都是欣喜。
搖晃的燈火照在她的臉上，給嘴角眉梢籠上了一層薄紗似的光輝。可那光亮卻抵不過她光彩熠熠的眼眸，如同夏夜裏的星辰，折射出純潔而澄凈的光。
看著她的笑靨，紀望舒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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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出劍名，莫皎皎謹慎地與其對視，察覺到對方沒有敵意，劍尖向下施了個後輩禮，“前輩可是認得家師？”
老嫗走近來，擡手在劍身上輕輕撫過，眼中盡是懷念之情，“也有二十多年沒見過花間劍了，這是小姐初入江湖時她的師兄為她量身打造的。”
莫皎皎疑心此人便是他們要找的謝氏，聽她這般說法，不由發問：“這劍師叔曾經用過麽？”
老嫗笑了笑沒有回話，轉身留下一句“有朋自遠方來，請至寒舍說話。”
獵戶收了棍子，從旁邊野地裏撿起從鎮上買來的東西，扶著老嫗自顧自往前走去。
紀望舒和莫皎皎對視一眼，雖然不知前路是否有陷阱，但此時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便雙雙跟著他們走入密林。
前行一段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個四面環山的小山谷，僅有一條彎彎曲曲的林間小道可至。谷中溪水清澈，草木葳蕤，正是個隱居的好地方。
幾人到屋中坐下，獵戶自去收拾東西燒水泡茶，莫皎皎則是以莫十方弟子的身份與老嫗寒暄。
見氣氛還算融洽，莫皎皎甜笑著開口：“謝婆婆，我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請教您。”
謝氏擡眼瞟了眼紀望舒，了然地說：“這是官家之人吧？說吧，有什麽想要知道。”
紀望舒見其開門見山便也不再遮掩，用詞委婉地說出了此行目的。
謝氏聽了冷笑一聲，道：“是皇上讓你來的吧！我早說過小姐應該為他解開心結，母子之間有什麽不能說開？現在可好，親生兒子還要懷疑自己的母親！”
“您這樣說，就是所謂義妹之事都是謠言嘍？”莫皎皎睜大眼睛，一派天真無邪地好奇發問。
“也不能說盡是假話，只是陰錯陽差，反而落人口實。”謝氏將當年的一切慢慢道來。
原來齊姝確有其人，因父母雙亡從小被先帝的爺爺收養，稱先帝為義兄。雖是一同長大，可彼此只有兄妹之誼並無男女之情。夏太後與先帝兩情相悅後，也稱齊姝為妹妹，兩人關系極好。
齊姝性情溫柔，最是心善，在義兄夫妻外出征戰時，救了個重傷不醒的英俊男子，並與其有了一段情緣，心甘情願留信私奔。等兄嫂知道的時候，出走的兩人已經不知去向。
等齊姝跟著他回到家中才知此人是朝廷小將，為了名利竟然不顧她懷有身孕，將其綁在城頭要挾先帝退兵。好在莫十方剛好在場，用出神入化的輕功孤身躍上城頭，將齊姝救了回來。
經此一事，齊姝萬念俱灰，整個人都有些神志不清起來，只覺得自己還是待字閨中的霍府表小姐。
先帝托莫十方將齊姝送到餘州，讓在家鄉待產的太後照顧。因為怕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經，同時也為了盡量保全臉面，太後將齊姝失身惡徒的消息瞞下，把人安置在府中僻靜的院落好好休養。
可惜畢竟是精神不濟，腹中孩兒未到足月便引發早產。最後關頭，齊姝突然恢覆清醒，緊握住太後的手囑咐她務必要保全孩子，並且希望孩子出生後遠離皇權紛爭，做個普通人。
齊姝彼時已經是油盡燈枯，硬撐著一口氣產子後便撒手人寰。那孩子出生就有些不對勁，大夫看了說是生產時不順成了癡兒。
為了遵循齊姝的遺願，太後最終決定將那孩子托付給自己的師兄莫十方。不求他以後榮華富貴，但願能活得自在。這件事情，她在通信時已經告知了先帝，對外只說母子皆亡。
聽了謝氏的話，莫皎皎恍然大悟，捂嘴低呼：“啊，原來是他！”
對上謝氏帶著幾分關切的眼神，她笑著開口：“婆婆放心，他現在挺好的，雖不算無拘無束，可衣食無憂，自得其樂。”
謝氏點點頭，“如此便好，也算償了他母親的心願。”
謝氏講述的前因後果與謠言中很多事情一一對應，又有莫皎皎從旁佐證了齊姝之子的存在。如此看來，皇上應當的的確確是太後親生無疑。
紀望舒心頭沒來由地松了口氣，這幾日以來隱隱的煩躁一掃而空。他看著言笑晏晏的女子，薄唇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還好，他們終究不用站到對立面去。
莫皎皎又和謝氏聊了些師門趣事，兩人一個妙語連珠，一個和藹微笑，雖然說的都是日常小事，可旁邊的紀望舒卻一點都不覺得無趣，適時地回應一二。
原來她是在這樣溫暖縱容的環境中長大，難怪自我了一些。
三年前在他眼中的那些嬌縱胡鬧，此時想來似乎也沒那麽讓人厭惡，反而有些可愛。
告辭之時，莫皎皎還有點舍不得了，約定以後一定還來探望，又問謝氏可有話要帶給太後。
謝氏想了想，說：“老身一切都好，惟願小姐能享天倫之樂。磨煉人的方式多得很，何必讓彼此難受。”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莫皎皎還是鄭重點頭，“我記得了，一定會親自轉告師叔。”
兩人的馬還留在容平鎮驛站，便根據謝氏的指點原路返回。
盡管只是短暫相聚，但莫皎皎能看出謝氏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歷經風雨後隱居於此，雖然生活清苦，卻是怡然自得。
於是她忍不住說：“待我以後成就一番事業，也要找個幽靜的地方歸隱田園，養幾只小狗小鴨，逍遙又自在。”
“如何算是成就事業？”紀望舒緩緩開口。
“自然是在江湖留下我的大名，然後在最鼎盛之時悄然而去。”莫皎皎的臉上滿是憧憬。
紀望舒不置可否，低下頭微笑。
回到容平鎮，恰好是金鴉西沈，晚霞漫天。橙紅色的霞光如同鋪滿天空的綢緞，被晚風吹出褶皺。河面波光粼粼，金光與水花碰撞，閃爍出變幻的光彩。
莫皎皎此時已經不想離開，跑到河道邊問船夫：“這位大哥，請問鎮上可有好吃的飯館？”
“你可問對人了！”船夫手持長篙笑道，“鎮尾有家河鮮甚是出名，有些外鄉人還專門過來呢！銀魚羹、一魚多吃，都鮮得不得了。”
想起前段時間某人談“魚”色變，莫皎皎偷偷觀察紀望舒的臉色，果然見他皺起眉頭。
莫皎皎心中好笑，故意大聲地說出來：“那可太好了，麻煩送我們過去吧，我最喜歡吃魚啦！”
紀望舒看到她促狹的笑容頗為無奈，只能跟著上了小船。
天空漸漸變黑，河道兩邊間隔亮起燈火，讓小鎮顯得愈發朦朧。一彎月牙斜掛在天空，繁星如細碎的鉆石撒在夜幕之中。
兩人看著那彎彎的月亮，不約而同都想起了曾經在懸崖上看到的月亮，相視而笑。這一刻，他們突然感覺到心靈相通的奇妙。
船夫在船頭一邊搖櫓，一邊唱起了小調。莫皎皎轉頭去看，滿臉都是欣喜。
搖晃的燈火照在她的臉上，給嘴角眉梢籠上了一層薄紗似的光輝。可那光亮卻抵不過她光彩熠熠的眼眸，如同夏夜裏的星辰，折射出純潔而澄凈的光。
看著她的笑靨，紀望舒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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