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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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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

“你不怕麽?”紀望舒看著她精致的側顏,忍不住問道。

莫皎皎沒有回頭,依舊看著天空,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怕有什麽用呢?再說雖然是落了崖,但是你我此刻不都好好地在此賞月麽,此番已經算是足夠幸運了吧!”

她沒有半分調侃,清澈的眼眸裏還帶著些許笑意。月光映照著她的面龐,讓她的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異於平常的溫柔。

紀望舒一時看得呆住,突然發覺原來從前自己對她的了解竟是那樣淺薄。雖然她的確喜愛胡鬧,但骨子裏卻是個堅韌樂觀之人。張牙舞爪的小野貓,內心裏其實住著猛虎也未可知。

想到此處,淡色的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低沈的嗓音中帶著一點兒他都沒有察覺出的寵溺,“你說的對,我們何其幸運。”

兩個人舉目望月,一時無話。

本以為這一夜就會這樣平靜地過去,沒想到不多時天空中突然傳來尖利的猛禽啼叫聲。只見一只雙翅巨大、面目猙獰的金雕竟然從天而降,直直向兩人撲來。

莫皎皎和紀望舒同時變了臉色,他們吊在崖壁中間,碰上這天生兇猛的金雕,就如孱弱的小羊一般難以反抗。

說時遲那時快,金雕已經到了兩人眼前。那雙如鐵鉤般的利爪猛然向紀望舒的頭頂抓了下去!

紀望舒抓著藤蔓無法做大幅度的動作,只能先偏頭躲過襲擊。鷹爪雖然落了空,可那尖銳的指甲卻依然在他的肩頭留下了深深的劃痕,鮮血一下便湧了出來。

金雕一擊不中,反而更刺激了它的勝負欲。它用力揮動翅膀形成一陣狂風,堅硬的羽翅不斷拍擊在紀望舒和莫皎皎的身上,時不時還要用鋒利無比的爪子和鳥喙攻擊。

兩個人不敢松開手中救命的藤蔓,只能狼狽地單手抵擋,沒幾下身上就添了傷口。

紀望舒瞅準時機用力在崖壁上一蹬,利用蕩起的力量飛起一腳踹中了金雕的腦袋。而莫皎皎也拔下僅剩的發釵當做暗器,射中了金雕的眼睛。

失了一目的巨鷹更加瘋狂,毫無章法地又抓又咬,連他們棲身的藤蔓都被扯斷了兩根。

眼看這樣下去兩個人定會沒命,紀望舒下了決心。他吼了一聲“抓緊”,就放開藤蔓整個人向著金雕撲了過去。

金雕的背上突然多出來個活人讓它十分惱怒,翻飛盤旋想要將那人甩下。可紀望舒緊緊掐住了金雕的脖頸,不一會兒那不可一世的金雕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帶著紀望舒不停下墜。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一雙手抓住了他的肩頭。身下的金雕如石塊一般落入谷底粉身碎骨,而紀望舒則借助那雙手的幫助重新回到了崖壁之上。

原來莫皎皎眼見情況不對,用細藤蔓綁住腳踝,倒吊著在最後關頭拉住了紀望舒。

兩個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下,都知道不能在這裏繼續停留。萬一再來一只金雕,他們可沒有體力反抗搏鬥。

因為藤蔓是從崖壁中間生長出來的,向上攀爬也到不了懸崖頂上,他們便順著藤蔓向下爬。若是藤蔓足夠長,說不定會將他們送到谷底呢?

可惜這畢竟只是一廂情願,當彎彎曲曲的藤蔓所剩無幾的時候,他們的雙腳依然懸在半空。

由於夜色朦朧,紀望舒無法看清到底還有多遠才能到達地面。可當他側耳傾聽,能聽到腳下有水流聲傳來。

“谷底應是河流,”紀望舒探究地看向莫皎皎,“聽這聲音,應該水流很大。”

莫皎皎聽懂了他的意思,雖然心裏打鼓,可她也十分清楚現下的處境。他們已經在山崖上掛了幾個時辰,用不了多久便會用盡力氣,到時候只會落的個墜落的下場。

於是她堅定地看向紀望舒,“跳下是為了求生。”

“不錯,”紀望舒沒想到她竟然沒有絲毫猶豫,原本擔憂的面上緩和了下來,“向死而生。”

既然做出了決定,兩個人都不是拖拉之人。

四目相對,紀望舒冷靜地念道:“一,二,三!”

最後的一刻,他突然伸手把莫皎皎環入懷中緊緊摟住。兩個人放開藤蔓,一起掉落下去。

呼呼的風聲環繞,莫皎皎的整顆心都和她一樣吊在半空沒有著落。不過這個時候,有個聲音卻在她的耳邊回響,逐漸占據了她所有的註意力。

那是男人的心跳,怦怦,怦怦。

下一刻,他們終於落入水中。巨大的水流激蕩,把兩人沖到了水底。

紀望舒一手緊緊將莫皎皎壓在胸前,另一只手不停劃動,終於帶著她浮出水面。

可他們並未就此安全,兩人如同浮萍般隨波逐流,河流將他們一路向下沖走。

莫皎皎始終被紀望舒護在胸前,可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不時傳來的撞擊。這河裏橫七豎八立著一些巨大的石頭。

當莫皎皎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流水沖上了岸。她發現自己趴在昏迷不醒的紀望舒身上,趕忙撐著起身。

紀望舒雙目禁閉,臉色蒼白,本就淺淡的薄唇更是泛著灰白。

莫皎皎見他有半邊身子都泡在水裏,連忙抱住他想要將他拖到幹燥的地方。手摸到他的腦後,入手盡是濡濕。

一定是撞到了石頭,所以他到現在都沒有醒來。

雖然渾身酸軟,但是莫皎皎的身上並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勢。想到跳下來時那個有力的懷抱,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可此時還不是感懷的時候。莫皎皎仰頭硬是把快要湧出的淚水逼了回去,深深地吸了口氣,站起來拼盡全力地把紀望舒拖到了遍布鵝卵石的河岸上。

手臂上被金雕抓破的地方因為泡了水變得灰白發脹,又是癢又是痛。耗盡力氣的莫皎皎在原地大口喘氣,稍微恢覆點後就步履蹣跚地去周邊尋找幹枯樹枝。

幸好紀望舒身上的火折子包在油布裏沒有打濕,她升了堆火,把兩人身上烤幹。

隨著身體漸漸暖和,力氣也回來了一些。此時已是天明,河谷裏霧氣蒙蒙一片靜謐。

莫皎皎又在周圍的草叢中翻找,尋到兩株止血的草藥,掰下葉片嚼碎貼在紀望舒的腦後,扯下裙擺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莫皎皎抱膝坐在紀望舒身邊。此時她終於可以讓自己的情緒宣洩一會兒,溫熱的淚水止不住地掉落下來,她的心裏越來越害怕。她想著兩人幾次的不歡而散,不由後悔不該總是嫌棄逗弄他。

萬一他再也無法睜開眼睛……

莫皎皎使勁地晃了晃頭,要把這個念頭甩到腦後。不會的,吉人自有天相,他救了自己,救人一命可是勝造七級浮屠,菩薩肯定不會看著他就這樣死去。

雙手合十,她跪在地上虔誠地祈求上天。

突然,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響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往河邊而來。

莫皎皎如臨大敵,隨手抄起一根樹枝戒備。誰知這河谷裏會有什麽猛獸。

樹叢繼續晃動,很快走出幾個持刀開路的黑衣人,後面還跟著位臉色陰沈的女子。

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莫皎皎扔下樹枝,哭著撲進她的懷裏。

“嗚嗚嗚,師姐你總算來了,”莫皎皎淚如雨下,“趕緊看看他,他受了重傷!”

看到找了一夜的人平安無事,夏蕓終於松了口氣。她在莫皎皎的背上溫柔地拍了拍,“沒事的,師姐來了,你安全了。”

安撫了一會兒,莫皎皎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抽抽噎噎地看著黑衣人們用樹枝做了個簡易的擔架,將紀望舒置於其上,一隊人原路返回山谷上方。

等回到上面開闊之處,早有人擡了軟轎待命。莫皎皎甫一坐到裏面就眼皮打架,強撐著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是躺在甘泉宮的床榻之上。侍女見她醒來,驚喜地叫來醫官把脈開藥,又將一封密封的信件拿給她看。

原來皇上知道了行宮刺客一事大發雷霆,連忙派了內衛軍護送太後回宮。夏蕓作為太後身邊得力的女官自然也跟著回去了,可皇宮戒備森嚴,往來人等查驗繁瑣,卻是不便帶著莫皎皎同行。

夏蕓留言讓莫皎皎在甘泉宮安心養傷,若是有事就讓侍女傳信。至於重傷的紀望舒,信中只說已經送回了東安侯府,經太醫診治已經醒了過來,勸慰她不要太過擔心。

雖然師姐讓她無需急著離開,可莫皎皎知道甘泉宮上下肯定會因為刺客之事被徹底清查。她一個宮中女官的表妹實在沒有理由久留皇家的行宮,因此在喝了幾天湯藥後,莫皎皎便出了甘泉宮。

她借著夜色偷偷去東安侯府看了一眼,見府中一切井井有條,而睡夢中的紀望舒神態平和,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

既然京中之事已然塵埃落定,莫皎皎決定離京返鄉。至於追查刺客來歷一事,自有內衛府和師姐操心,和她這個民女倒是沒有什麽關系了。

唯一讓她介懷的便是欠下紀望舒一筆恩情。來日方長,她可不是有恩不報的人,以後再找機會報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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