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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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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

天朗氣清,微風徐徐,正是外出狩獵的好日子。

莫皎皎見師姐為她挑選的駿馬一身雪白唯獨四蹄漆黑,喜歡得不得了。等翻身上馬發現白馬輕快似燕,跑起來又十分平穩,對它更是喜愛,忍不住俯下身子道:“好馬兒,今天可要和我好好配合,拔個頭籌!”

那馬兒好似聽懂了一般,嘶鳴一聲,四蹄撒歡跑得更快,讓馬背上的人兒笑瞇了眼睛。

太後騎的是一匹半根雜毛都沒有的黑色良駒,一馬當先在前。緊隨其後的便是莫皎皎和負責此次狩獵防務的羽林衛郎將紀望舒。

雖然答應過夏蕓不再惹事,可莫皎皎見到他那張冷面總是有點看不順眼,因而策馬加速領先了他一個馬身。

她轉頭對著落後的紀望舒傲然一笑,卻見他面無表情,只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身穿深藍色騎服的太後,頓覺無趣地撇了撇嘴。

紀望舒對她的小動作心知肚明,心裏早已將她看成是仗著太後寵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騙子,根本不想搭理。

今日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保護好太後,不能出任何意外。至於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從來不值得他在意。

麓山獵場草木繁茂、山林起伏,加上此時恰值夏初,多有獵物活動。

一隊人開始驅馬慢行,以免驚擾了獵物。

不多時,太後駐馬不前,取下背上背負的勁弓拉滿,刷刷連放兩箭。只聽遠處灌木叢裏有什麽東西撲騰倒地,自有侍衛下馬去揀,很快就捧著兩只錦雞回來。

眾人紛紛叫好,就連一直不動聲色的紀望舒也目露驚艷,十分欽佩地說:“太後果然神技。”

他看得明白,兩只羽箭都是從雙眼中間射入,一箭斃命。

太後並無傲色,繼續驅馬向前。沒過多久,她的目光突然變得如鷹隼般銳利,搭弓射箭,一下便射中了落單的麋鹿。

這一次,她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陽光穿過林木落在她的身上,在深藍色的綢緞表面折射出金色光點。她似乎陷入了對往日的回憶,眼神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威壓,有一種睥睨天下的傲然之色。

侍衛們都舉劍歡呼起來,將追憶往昔的太後喚醒,淡淡地說:“畢竟是年紀不饒人,接下來便看看你們年輕人的身手吧!”

太後要帶一隊人先回安置在獵場邊的大帳,莫皎皎立刻換上躍躍欲試的表情,挑釁地看向紀望舒,“紀郎將,你可願與我比試一番?”

紀望舒卻並不接招,只道:“今日紀某有公務在身,就不陪莫姑娘玩了,告辭。”

話音一落,打馬便走。

莫皎皎氣惱地咬了咬唇,說什麽不陪自己玩,難道是把她當成了無知孩童不成?哼,今日狩獵定要讓他好好見識見識!

紀望舒將太後送到營帳,看不會騎射的夏女官已將一切安排地井井有條,便適時告退。

臨走時,太後道:“此處是皇家獵場沒有外人,你不必跟在哀家身邊,去好好獵幾只鳥獸來吧。”

聽得太後吩咐,紀望舒自然不敢拒絕,心裏卻有些嘀咕。不知太後此舉是真的想考驗一下他的騎射,還是趁機辦點私事。

念頭閃過,他恭敬告退,轉頭就對幾個心腹一番叮囑,讓他們務必看好太後的大帳,莫讓閑雜人等擾了鑾駕。

一切安排好之後,紀望舒騎著紅鬃烈馬向獵場深處而行。

小腿高的草叢中,一道白影一閃而逝。紀望舒眼尖,一眼便認出那是只白色狐貍,難得的是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

白狐似乎是在覓食,小巧玲瓏的耳朵高高豎起,很快找到了目標。它小心翼翼地靠近目標,猝不及防地一躍而起,借著從半空落地的勢頭一下撲在田鼠身上,讓它無法掙脫。

紀望舒看準時機,右手拉個滿弦,羽箭如流星般飛出,眼看就要射在白狐身上。

可就在此時,突然從側方飛來一物,“啪”地和箭矢撞在一起,雙雙轉了方向掉落在地。

白狐被這個聲音驚動,叼著獵物在草叢中飛快地逃竄。

紀望舒眼中露出不快之色,向射出彈丸的方向看去,待看到身穿杏色騎服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我可不是要和你搶,”麗人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那狐貍毛色不錯,用箭豈不可惜?”

紀望舒不欲與她爭執,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騎馬追逐狐貍而去。

莫皎皎其實比他先發現這只白狐,下馬一路追尋而來,卻不料他半路殺出。眼見他搭弓射箭,她擔心箭頭壞了毛皮,趕緊射出彈丸阻止。

看到白狐的第一眼,她就打算獵來給太後做個臥兔兒,沒想到會和悶葫蘆遇上。其實按照和師姐的約定,哪怕那狐貍毛色再好,她也應該掉頭就走以免發生爭執。可紀望舒那冰冷的眼神卻讓她不服氣起來。

明明是她先看中的獵物,憑什麽拱手相讓!

她擡手將手指放在唇邊唿哨,在附近吃草的白馬聽到,立刻跑到了她的跟前。

莫皎皎不等它停下便利落地上馬,驅馬向狐貍逃走的方向追擊。

一紅一白兩匹馬在白狐身後飛奔。

紀望舒最不耐煩與她糾纏,可此時也被激出了脾氣。這丫頭三番兩次地挑釁,若不給她看看自己的本領,怕是以後更要變本加厲。

白狐知道自己危在旦夕,丟了口中獵物不停轉變方向,當發現自己怎麽也甩不掉身後追兵時,發出一聲嘶鳴,向密林方向跑去。

這一聲並不響亮的嘶鳴被它的伴侶聽在耳中,雖然明知不該,卻還是從藏身的洞裏探出頭來,看清對方的處境後斷然離開庇護所,想要引開一匹馬。

莫皎皎眼角看到又多出一只白狐,眼疾手快地調轉馬頭,和紀望舒分開追擊。

跑出一段距離後,她回頭看看越來越遠的黑衣紅馬,突然覺得不對。

這兩只狐貍,分明是要引得他們遠離此地。

念頭閃過,她猛地拉動韁繩讓馬兒減速,慢跑到第二只狐貍出現的地方,下馬細細搜索。

原本飛速奔逃的白狐發現她不再追趕,竟然也掉頭回來,在附近跑來跳去地故意引誘,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想。

莫皎皎撥開草叢查看,不多時就發現了一個地洞,裏面隱隱發出“嚶嚶嚶”的聲音。

見被她發現了洞穴,第二只白狐只身跑過來擋在洞口,黑水晶般的眼睛裏滿是哀求。

看到白狐眼中一片霧氣,恰如許多年前那雙她永遠忘不掉的眸子,莫皎皎心頭一顫,不禁放下了彈弓。

遠處馬蹄噠噠將她拉回了現實。莫皎皎重新上馬追上紀望舒,見他正射出利箭,連忙再次用彈丸打歪了箭矢,救下那只逃命的白狐。

“莫皎皎!”這一次,紀望舒不再無動於衷,漆黑的眼眸裏射出憤怒的光。

“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對……”莫皎皎看出他是真的生氣了,有些不知如何解釋。

紀望舒的眼底怒氣磅礴,卻只是忍住說了句:“讓開!”

莫皎皎咬了咬唇,讓坐騎擋住他的去路,掛上討好似的微笑,“紀郎將,可否賣個面子給我,放過這兩只白狐。”

不知她打什麽鬼主意的紀望舒楞了一下,問道:“怎麽,你不要它們的皮毛了?”

莫皎皎搖搖頭,琥珀色的眸子裏一片認真,“紀郎將可知道,它們是想將我們引離此地?”

“那又如何?”紀望舒捉摸不透地深深看著她。

莫皎皎嘆口氣,肩膀有些垮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說:“我知道你定然看出它們是在保護幼崽,可對你來說卻可能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她頓了頓,再次誠懇地請求,“小狐貍們尚不能自己捕獵,請你發發善心,放過它們的父母吧!”

紀望舒眉頭微挑,沒想到印象中的恃寵而驕的“惹事精”居然會被這樣的小事打動。他剛準備出言諷刺,但看到她那清澈如溪流的眼眸,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出口,打馬向狐貍逃走的反方向而行。

本來以為會遭到刁難,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同意了自己請求,莫皎皎望著他的背影綻開笑靨。

而那兩只死裏逃生的白狐似乎也知道不會再被傷害,一只在洞口警惕地盯著莫皎皎,一只快速跑到之前丟棄田鼠的地方叼走了獵物。回到洞裏之前,它再次回首看向兩次打落飛箭的少女,輕輕地嗚咽兩聲,似乎是在對她表示感謝。

莫皎皎沒想到白狐會如此通人性,心裏更是對自己的決定加以肯定,也不管狐貍看不看得懂,揮手和它們告別,騎著馬慢悠悠地離開了。

經歷了剛才的一幕,她看山也青翠,鳥獸也可愛,收了狩獵之心,哼唱著小曲兒悠哉悠哉地回到了獵場邊的營地。

紀望舒比她更早回來,打到了野兔和雉雞。莫皎皎看到其他人或多或少的獵物,內心卻是一片平靜,讓了解她爭強好勝性子的夏蕓不由疑惑地瞟了她好幾眼。

既然出來狩獵,今日的餐食當然以獵回的野味為主。

看到禦廚正在小溪邊宰殺獵物,莫皎皎興致勃勃地跑到正在大帳附近散步的太後面前,說:“太後娘娘,您還沒嘗過我的手藝,不如今日就讓皎皎為您做道炙肉,您看行麽?”

太後還未說話,隨侍在旁的紀望舒躬身進言:“太後娘娘,微臣覺得不妥!您乃千金之軀,還是由光祿寺的禦廚們來負責飲食較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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