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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不必死揪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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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不必死揪著不放

劉寧去張洲安書房跟他辭行,見他挺直的身形消瘦很多,一臉蒼白疲倦看向窗外,竟有了幾分病嬌之感,想來楊芙蓉和趙清淺這次的事對他打擊不小。

劉寧不知道怎麽面對這樣孤獨落寞的張洲安,就要悄聲退出。“來都來了,要走?”張洲安清冷聲道。劉寧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白色迷霧中隱隱出現的銀杏樹:“陳水餘他怎麽樣了?”“他被我廢了半生修為,這一千年,八百寨子參加九族峰會的人想來會換了。”在他們口中,千年八百跟說著玩一樣,劉寧隨即心中一緊,張洲安這幅難得虛弱的樣子看來不止是因為楚楚之事。陳水餘跟張洲安功夫一直不相上下,陳水餘尚且如此,張洲安不可能全身而退,自己醒後只顧著楚楚的事,竟然一直沒有問過張洲安怎麽把自己帶回來的,她一時汗顏:“你呢,你沒事吧?”“我比他好一點。此事已了,他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不然我蕩平他水寨。”張洲安輕聲問:“怎麽,你關心我?”

劉寧道:“大恩不言謝……”“如果我就是要你謝呢?”“……怎麽謝。”“有個地方一直鬧,你跟我去看一趟。”“多久?”“少則一月,多則數月。”劉寧想了一想:“可以,我還有些事要處理,等我處理好了就跟你去。”“可以。”

香草院。

來了兩個不速之客——秦淮跟蘭寧。

三人院中坐下。

“你們是為了楊芙蓉跟趙清淺的事來?”除了這個,劉寧想不到其他。秦淮問:“劉寧,你是不是記恨當年之事?”劉寧一頭霧水:“當年之事?”秦淮冷笑:“劉寧,我不知道你真忘了還是假忘了,說你在裝,連洲安都拿你束手無策,說你沒裝,你又對芙蓉下此狠手。”

劉寧笑了:“你怎麽不看看你家芙蓉做了什麽?秦淮,我可聽說你從前英姿颯爽女中豪傑,怎麽對自己女兒這般包容?難道被她害死的人就是活該?”秦淮道:“就算芙蓉不對,你出手便是多事。她是傷了你,可我們已經付出代價,你這樣不依不饒是要逼死她?”劉寧冷笑:“我能不能逼死她不知道,楚楚倒是被她逼死了。秦淮,你如果是來找我算賬,找錯人了。你有這功夫不如多花點心思把她教好。”

“我的女兒我自然會教。”秦淮道:“即便我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也該看在玉帆面子上下手輕些。劉寧,玉帆當年待你不薄。”“楊玉帆,你的老公楊芙蓉的爹張洲安的好兄弟?”劉寧道:“我提醒你秦淮,首先,我不是那個劉寧,其次,即使我是,那個劉寧對我而言就是另一個人,拜托你們不要把她的恩怨情仇全部算到我頭上。我這一世已經很累很累,只想輕輕松松過完餘生,別人的前塵舊事一點不願背負。”

劉寧想到什麽:“說起來,秦淮,楊玉帆為什麽沒有活下來,你們當年差那一顆藥?”“你問起我便告訴你。”秦淮有些神傷:“他不願……跟我一起活。”

蘭寧道:“楊大人英勇戰死,阿淮你不必如此。”秦淮搖頭:“我知道,他就是不願跟我活,從林雨去了那刻起,他就什麽都無所謂了,娶誰無所謂,死無所謂,拋下我們母女也無所謂……現在芙蓉又這樣不爭氣,他要是知道,一定也無所謂。”蘭寧握著她的手:“楊大人不是這樣,他心中對你和芙蓉極好,要是知道芙蓉這樣,他會比你更心痛。”

蘭寧說著說著苦笑起來:“我還勸你,清淺做錯事也是我管教不力,還連累了芙蓉。說起來,該被罰的人是我才對。”劉寧笑道:“你們快別這樣,叫我這樣的凡人情何以堪?十年,對你們漫長的歲月來說,就是我們凡人的一百天不到吧?一百天的流放抵一條人命,怎麽看也是張洲安在放水。再說了,張洲安可沒叫她二人空手離開,她們什麽都不做也可以比很多人過得好。張洲安是不僅放水,還在水裏養了魚,完全可以滿足她們體驗人間煙火的願望。秦淮你暗地裏盯著一些,楊芙蓉要是在人間也作亂,怕永遠回不去安寧堂。”秦淮冷聲道:“不勞費心。”

“清淺做錯事我別無怨言,劉寧你說得對,這十年眨眼過去,她在紅塵中歷練一番也好。”蘭寧問:“劉寧,你在乎過的人,全都可以放下嗎?蔣美花、秦河、林雨、楊玉帆,還有趙瑞……”

“趙瑞?”劉寧許久沒有想起過趙瑞,她心中難受:“趙瑞已經失蹤許久,你認識他?”蘭寧苦笑:“他是我夫君,清淺的爹,你曾經跟他……十分默契。”看來在那個世界,不僅有那個劉寧,還有那個趙瑞,聽蘭寧這話,那個劉寧跟那個趙瑞還有過一段情緣,感情那個劉寧還是個小三,怕不是因為那個趙瑞她才離開了張洲安?劉寧唏噓,看來無論哪個時空,劉寧跟趙瑞都是有情有緣卻無分。

劉寧幽幽道:“蘭寧,你們是覺得,如果我跟你們認識的那個劉寧有關,是她的轉生甚至就是她,不管是不是還記得從前,既然再次遇到你們,怎麽都應該把一切都想起來,跟你們再續前緣無論恩仇?我這些日子被你們錯認默認,不是毫無知覺,我也想了很多。”

“宇宙的一些都不是孤立和偶然的存在,我們所見所感都是因緣結合的必然。過去的事,無論好壞已經消亡,不必每天放在自己內心去覆習,甚至自我折磨不死不休。現在的事,也終將成為過去,如果我們一定要固守以前和這刻不放,那就會給自己帶來無盡的煩惱和痛苦。”

“話是如此。”蘭寧默了片刻:“全然放下,癡心人的堅守不成了笑話?”

劉寧搖頭:“可以堅守,也可以有其他選擇,只不必死揪著不放。有的人輪回千世還執著一心,歷經千難萬劫求而不得,把自己和周圍的人折騰得死去活來擾亂因果仍不能如願。即便最後和那人在一起又如何,其間各自經歷變化,心境變化,性情也變了,或對方已經忘記自己,那個人還是當初那個人嗎,那份情還一如往初嗎?只怕感情早就不在還在欺騙自己。世間所有的人和事,因緣果的變換,生生滅滅,我們不斷得到的同時不斷失去,放下執念才可解脫,才算不辜負那一段因果,也是對那份因果最大的尊重。”

“放下才是不辜負,才是尊重?”秦淮冷笑:“所以劉寧,就算你想起一切,也不會回到洲安身邊?”

我的一切?劉寧心中湧起無邊的孤獨感,這份孤獨叫她有些理解了張洲安的孤獨,她對著的是陌生的張洲安,張洲安對著的是陌生的劉寧,她是一個全新的沒有負擔的人,張洲安卻承載著所有的記憶,他的孤寂,自己並不能體會。劉寧苦笑:“我為什麽要回到他身邊?他心中的是那個跟他在安平同甘共苦經歷生死的劉寧,不是我。我跟他本就是陌生人,現在的生活跟他除了九族峰會毫無交集,也不想參與你們玄界的事,我只想好好渡過這生,就算結婚生子也只想找個普通人。”“劉寧,都說你無情,我倒是可以理解你。當年趙瑞對你一見鐘情,我深受打擊煩悶許久,還想著要是我死了他會不會念著我的好回心轉意,最後到底想開了。不管怎麽樣,在那之前他對我的一番情意是真的,後來跟我的夫妻情分也是真的,人心變了不能勉強,我要是只想守著他的真心過活,那就沒法過活。你說得不錯,該放下時就放下,不必死揪著不放。”蘭寧笑道:“不過我在想,劉寧你要是想起一切,會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劉寧也笑了:“誰知道呢。”

二人離開之前,秦淮回頭叮囑:“劉寧,你這些日子不要到處亂跑。”“為什麽?”

“這數百年,天地靈氣枯竭濁氣彌漫,修行資源日漸稀少,玄門中人為爭奪地盤搶奪資源死傷無數,被滅族者眾,慘烈之狀不比當年爭丹大戰來得輕松,只考慮各方平衡不敢在世間大動幹戈,你們人族不知道罷了。可近年各路妖魔怪披著人皮現世,在人族中游走,犯下不少害人的罪行,人族不少早就察覺只是響應者少也無可奈何。之前九族掣肘,還可勉強保持面上的平衡,尤其洲安一力要保人族太平才叫其他各族有所收斂。現在洲安跟陳水餘一戰天地驚雷,二人元氣大傷,其他各族和門派想趁機重新洗牌。現在玄門各族相互勾結蠢蠢欲動,對人族的殺戮已經開始無所避諱。世間更不太平,人族欲望膨脹早就不受道德制約,對宇宙規則無所敬畏,本身已經到了一個周期的尾聲,如果不能過這一劫,只能跟當年一樣生靈殆盡。你雖有些修為,可功法淺薄,別去摻和世間事,更別去管玄門之事。”

“多謝提醒。”

“是洲安叫我告知你一聲,他知道你愛管閑事。”秦淮道。

“好,替我多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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