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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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二天清晨,宋承澤按照平常的時間表,起床洗漱。

這間別墅是使他們經常小聚的地方,他在這裏有專門的房間,一應的物品也準備的很齊全。

別墅的工作人員按照慣例為他準備好了早餐,早就被安排接他的司機也已經等在門外。

他客氣坐下,有條不紊地吃著早飯。有如無數個平靜無波的早晨。

直到趙經閣胡子拉碴地出現在他面前。

“昨晚的話什麽意思,解釋解釋。”趙經閣明顯激動得一夜沒睡,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等著宋承澤出來,立馬頂著憔悴的黑眼圈,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慎重道:“你應該記得,為了這個收購計劃,宏臨運作鋪墊了整整一年吧?資源關系砸了下去,就等著你宋總大刀闊斧下場了,結果你不收購月照了?”

“不收購月照你幹什麽?前期的投入怎麽辦?打水漂?”趙經閣都要笑了,軒昂的眉宇間盡是好奇。巴著宋承澤的胳膊,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也不怪他那麽激動。宏臨集團不是小公司,這些年在宋承澤的手中,儼然已經成為了能夠影響多個行業民生的龐然大物。而作為掌控這個龐然大物的總裁,宋承澤這麽些年一步步怎麽走的,怕是只有趙經閣知道。那麽多年,從來都沒有不著調的時候。他的任何一個決策都不可能是一時腦熱產生,更何況像現在臨時改弦易轍。

進軍影視圈這個企劃,趙經閣記得宋承澤一年前便提過。那就意味著,他部署的時間只會被一年的時間還早。這個決策中,收購月照並不是最後一環,卻一定是很重要的一環。畢竟,擁有再多的資源和藍圖,也需要一個深谙此行業運作流程的公司來將宏臨的方案付諸實施。

如今的影視圈行業並不欣欣向榮,發展了多少年,已然青黃不接。有足夠實力和體量來執行宏臨計劃的只有頭部兩家公司——晨星和月照。剩下的小公司不過散兵游勇,不值一提。

晨星這幾年因為月照的不濟風頭正盛。他們老總也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自不可能割位讓賢。比之略遜一籌的月照來說,即便強行拿下來,收益也沒那麽可觀。

這才是宋承澤一定要拿下月照的原因。為此,在收購企案洩露的情況下吃了個悶虧後,都沒有放棄。

卻沒想到,這個時候,說不要就不要了。

趙經閣是真的不理解。不說這些年他赤手空拳跟宋承澤合作掙下的資產取決於宋承澤那個明智的腦子。哪怕是為了自己投入的和宏臨相關的那點股份,也得問個明白。

宋承澤倒是沒有趙經閣那般急迫,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最後一口早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後,才慢悠悠道:“沒什麽好解釋的。”

“月照的管理者素質太差,不配拿著我的錢發財。”

趙經閣:“???”

“你還記得,你投資月照也是為了掙錢的嗎?”趙經閣的眉毛抖了抖,直言不諱問道:“月照的素質差也不是這麽兩天了。為了掙錢跟他們合作,有什麽寒磣的。”

“掙錢確實不寒磣,但是帶著他們一起掙錢寒磣。”宋承澤抿著嘴,擡手看了眼手表表盤。馬上就要到自己上班的時間了。

可他知道趙經閣才不會因為就此放過自己,只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略帶不爽道:“你還記得我為什麽要回宋家嗎?”

“我媽生病得癌,宋家當年只想要我不要我媽。我去求他們借我錢付醫藥費,宋老夫人只以為我小,糊弄我說宋家的資金周轉不開,拿不出來給我。”

“所以在我被宋向東接回去後。我就決定有一天一定要把住這些人手上的每一分錢。”宋承澤的眉心微皺,淡定道:“這些年,我掌控著宏臨,讓他們家所有人都仰仗我的鼻息生活。”

“也確實拿捏住了他們的錢。”

“可我也讓他們的身家跟著我翻了不知道多少番。”宋承澤森然望著自己的好友,自嘲問道:“經閣,你覺得這是我想要的嗎?”

“所以我應該感謝關棠,是她昨晚上及時提醒我。讓我意識到,投資月照同樣不是我想要的。”

“哪怕我要為此付出代價。”

“畢竟,同樣的錯誤,我不想再犯第二次。以前是覺得沒有必要斤斤計較,可現在想想倒也不錯。與人鬥其樂無窮不是嗎?”宋承澤知道時候不早了,朝他假笑了笑,起了身慢條斯理道:“別說我現在只是投資掙錢。就算是升天得道,我也不願意帶著礙眼的雞犬。”

“有那麽多錢,我完全可以把它們投在其他的地方。哪怕建設和諧社會,整頓行業風氣不好嗎?幹什麽非要為虎作倀。”

可能是最後一句話的格局太大,震撼得趙經閣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眼望著宋承澤要出門,終於反應了過來,直朝著宋承澤高聲道:“不對,說什麽建設和諧社會!”

“你就只是想替關棠出氣吧。”趙經閣起身追了兩步,覺得不可思議問道:“哎,你先別走啊!至於嗎?你才跟關棠認識幾天啊,就要這樣為她出氣?”

“至於啊。”宋承澤沒有停下腳步,擡頭眼望著今天的晴朗的天空,嘴角噙著笑呢喃道。

有一件事,他連趙經閣都沒有提過。

他已經認識關棠十二年了。

…………

放棄已經成熟的收購計劃,說著容易,實施起來也並沒有那麽簡單。

宋承澤的特助溫方,在例行董事會的前一天終於休完年假回到了公司上班。

第二天,在董事會上精神奕奕地奉上了一份關於收購月照娛樂公司的新方案。

“溫特助,看來你這幾天休假不太關註公司事態發展啊。收購月照的價錢,早就超過這個數了。再乘個二還差不多。”宋承澤的三叔西裝革履,坐在桌子上,只看了眼收購金額,便將方案甩在桌子上,假惺惺道。

這位宋承澤培養出來的特助向來能力不凡,做事滴水不漏,鮮有能讓人指摘的地方。今天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不含沙射影兩句,簡直就對不起溫方主動犯的錯誤。

“宋董事還是先詳細看看具體內容再說些什麽。這份方案,是根據宋總新的思路臨時做出來的。即便有瑕疵,也不會在金額上有錯誤。”挑釁的話被溫方不慍不火地懟了回去。這位清雅的臉上仍然笑意淡淡,宛如一個笑面虎,把宋承澤那不動如山的腔勢學了個九成九。

宋甘南一滯,眼角瞥了瞥坐在首位的宋承澤,這人像是沒有聽到自己說話一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宋甘南咬咬牙,知道這是在等他們翻完的意思。到底是只能憋住火,重新將這份自己剛扔出去的方案拿起來。

只手翻到了一半,耷拉的眼皮猛地睜大,望向宋承澤道:“你要和盛寧合作收購?”

“無稽之談!他們家開酒店的,什麽時候涉及過影視圈?”

“這不是現成的方案嗎?”一直坐在主位的宋承澤終於出了聲,淡漠的臉上甚至吝於擺出哪怕一絲神情,擡了擡下巴,示意宋甘南手裏拿著的方案書道:“等他們融了資,不就算涉及了。”

“你這是……,胡鬧!”宋甘南臉上陰沈極了,這些年也不是沒被宋承澤氣過。知道這樣無濟於事,只能深吸口氣,將情緒穩定了,才跟人擺事實道:“這是一份成熟的方案。”

“既然我們能夠在收購月照之後,拿到可觀的利潤,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請盛寧進來分一杯羹?”

“不是諸位說,收購月照的價格太高了嗎?”宋承澤懶得看宋甘南的樣子,逡巡著四下坐著的人,斂眉靜靜道:“任何的投資都沒有百分百盈利一說,所有能夠盈利的方案在實施之前,都是假設。”

“我想,許是諸位這些年跟著我盈利慣了。才會忘記這樣的事實。”宋承澤嘴角似有嘲諷地彎了彎,沈穩的聲音慢條斯理的,卻帶著股別樣的威懾力。“諸位也知道,月照要是以上次談判的金額拿下,並不符合我的預期。宏臨也不可能為這個項目投下這麽大的金額。”

“既然鄭總遲遲不讓步,那我也不為難她。便只能邀請盛寧一起了。錢一起掙,風險共擔。”宋承澤言簡意賅地說完,倒不像是在征求意見,而是拍板陳述。

只是這樣的發言卻沒有人吭聲。整個辦公室維持著沈思時的緘默寂靜。過了幾分鐘後,一位年過半百的董事點點頭,附和宋承澤的說辭道:“我覺得,宋總說得有道理。”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便也不沈默了。另一位董事隱晦地望了眼宋甘南,臉上掛著笑道。“是啊甘南,宏臨那麽多投資,確實不能一次性拿出來那麽多資金收購月照。能讓盛寧進場分擔風險,對咱們來說是好事。至於後期的盈利,無非是這次少賺一點,有承澤在,你還怕自己資產縮水嗎?”

一頓飽和頓頓飽,正常人還是分得清的。宋承澤說的對,這些年他們跟著宋承澤無往不利,早就將盈利養成了習慣。宋承澤儼然成了他們的財神爺。誰願意因為了一筆無關痛癢的投資去惹宋承澤不高興?還不是順水推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了。隨便他和盛寧合作是為了打壓自家三叔,還是因為美色誤人?

“對啊對啊。月照獅子大開口,上個星期的收購額金額對宏臨來說風險太大。有盛寧幫忙兜底,對我們是好事……”

“……”

一旁坐著的宋甘南眼望著一群人和稀泥,知道說什麽也沒用,終是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壓抑著眼中的怒意,沒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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