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絲雀(完)

關燈
金絲雀(完)

雖然猜測到了程津生病的緣由,但是除了安慰和陪伴,藺藺也找不到別的方法終止他的不安。

她陪程津看了很多醫生,但是通過醫生的幹預療法有時候反而會讓程津陷入更深的惶恐,從那以後,藺藺就不願意讓程津接觸醫生了。

藺藺甚至想直接終止這一切,但是她不僅等不來游戲自動結束的提示音,連受到危險強制退出的機制也並沒有觸發到。

但是幸好她有不菲的家業,足夠支撐她在這個游戲世界裏不用奔波勞碌,而是將大部分的時間與精力放在程津身上。

向卓入獄的第二年,本該是她執行死刑的時候,藺藺一直有關註這個時間節點,但是她受到改判,變為無期,藺藺竟然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後面的時間就變得飛快起來,這個游戲世界裏仿佛被按下了時間的加速鍵,藺藺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個問題,因為她擁有現實世界的記憶,這裏的時間仿佛束縛不住她,因此才讓她察覺到端倪。

開始她偶爾一個晃神的時間,會忽然變成兩三個小時後,最開始發現的時候,藺藺甚至質疑自己的時間觀念,如果長期保持這樣的跳躍的時間流速,藺藺可能會一直處在自我懷疑當中,因為是所有人的時間流速仿佛都是正常的,只有她的時間是不對的。

但是游戲世界仿佛是迫不及待似的,她後面偶爾恍神的時間,一天眨眼就過去了。

但大約是這樣的事情經歷多了,她有了更強的抗性,而讓她堅定自己懷疑的,是程津和向卓。

藺藺發現,每次她晃神,或者時間流速變快的時候,程津會格外焦躁,他具體說不出什麽,但會變得格外不安,藺藺晃神的時刻,程津仿佛會察覺危險似的,只待在她身旁一步也不會離去,這也是藺藺在自我懷疑當中堅定下來的理由。

而向卓是事後藺藺觀察得來的。

時間流速無疑是越來越快,開始的時候,藺藺有些拿不準這種變化的頻率,她有時候非常擔心自己一晃神醒過來以後已經是幾年後,物是人非,而且從第一次改判以後,藺藺知道無期也困不住向卓,她仿佛是這方世界偏寵的主角。

因此改判以後,藺藺每次都有關註她每年的表現,不出所料,她年年的改造評分都是優異,再加上十分出眾的“好人緣”,每隔幾年,藺藺就要收到關於她的減刑通知。

而每次她的減刑通知出來,時間流速就會加快。

看著她呆在獄中的時間越來越少,藺藺也擔心在她刑期最少的時候,時間流速出幺蛾子,因此在盡量清醒的時間,她將手中的產業捐贈的捐贈,轉移的轉移,然後變換現金流,帶著程津離開了原來的那座城市。

這時候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但是在藺藺清醒的認知下,就是她不斷在晃神。

向卓果然減到了最短刑期,並且立功提前出獄。

從這一天開始,藺藺帶著程津完全陷入了沈寂。

向卓出獄以後浪子回頭金不換,並且十分奮發向上,以中年再度創業,崛起之勢不可阻擋,短短一兩年之內,聲名就已經不可小覷。

可這兩年的時間在藺藺看來也只是一個晃神。

她回過神來,向卓已經功成名就,苦的只有一個程津罷了。

藺藺垂頭看著趴在她膝蓋上剛剛睡著的程津,眼底沈郁。

她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臉,但又擔心吵醒他。時間仿佛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什麽痕跡,他的眉目一如年輕時候俊逸矜貴,只是身上的氣質已經沈澱下來,眉間微攏,帶著擔憂和不安。但是藺藺還是知道,他的擔憂和不安不僅體現於此。

比如現在,即使睡著了,他的手也緊緊抓住衣角,像會走丟的小孩子揪著大人的衣裳那樣,藺藺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忽然眼裏就盈滿淚水。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他的頭發上,他的頭發黑亮光澤,毛茸茸的看起來觸感柔軟,仿佛還像年輕時候那樣,但是藺藺的目光仔細,她看到了他的發根。

那裏,有一點淺淺的隱隱的銀白漏了出來。

她忽然就忍不住,偏了偏頭,眼眶裏盈滿的眼淚順著她的眼角落了下來。

藺藺又趕忙仰頭,她的手都攥在程津懷裏,擦不了眼淚,她生怕這一滴淚水驚動什麽,因此仰頭將她藏匿於發間。

但是程津還是驚醒了。

她們原本在花木繁盛的庭院裏納涼,藺藺坐在躺椅上,程津趴在她的膝上,因此程津一擡頭就看到了她眼睛。

他黑幽幽的眸子瞬間一亮,然後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撲過去抱住了藺藺的脖頸:“你醒了?”

藺藺知道他說的不是在躺椅上納涼睡的這一覺,而是兩年前的那一個晃神。

“嗯。”藺藺回抱住他,她還能感覺到程津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你這次睡了好久呀。”他賴在她的懷裏不肯起來,語氣仿佛是抱怨,也是在撒嬌。

但是藺藺之前在他抱過來的時候,也沒有忽略他最後是直直跌到他懷裏的,在這裏坐著納涼,又趴著睡著,他渾身應該是僵住了。藺藺一邊給他輕輕按摩雙腿和雙手,一邊道歉:“對不起啊,寶寶,是我貪睡了。”

她的話剛剛落下,就察覺頸邊的濕熱,然後是輕輕的抽噎。

藺藺慢慢順著他的後頸安撫:“寶寶,別哭。”

從程津陷入越來越深的不安和時間流速加快以後,藺藺就這樣喊他寶寶了,希望他能安心一點,也希望真的能把他給寵成一個寶寶。

程津在她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他忽然道:“你以前叫我今今,我覺得還挺好的,今今,今今,只爭今朝,好不好,藺藺。”

“我們有一天過一天的日子,我想和你過得每一天都是今天。”

因為過去不可追,未來不知路,所以想和你過的每一天都是有你的今天。

藺藺吻在他眼角:“好啊,今今。”

程津格外快樂的在她們隱居的小院子裏張羅起他們的吃食來,藺藺坐在躺椅上目光隨他而動,眼裏噙著笑意。

對她來說一個晃神的時間也不是沒有後遺癥的,她現在能用手用腳,卻站不起來,因為快速的時間流逝,讓她的整個身體處於眩暈之中,站起來也是找不到平衡點的,所以她只能在躺椅上看程津。

只是藺藺在這些年的無數個晃神裏面也不是全無所獲,她的眸光輕輕閃爍。

程津熬了一碗稠稠軟糯的粥過來給藺藺投餵。

藺藺欣然接受,並且調侃:“今今熬粥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她還記得這個游戲設定裏的程津曾經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Omega,她剛剛把他帶回家的時候,他還什麽都做不好。

程津吹了吹冷,然後又餵了她一勺:“和現實世界的我比起來怎麽樣?”

她們以前談論過現實世界的兩個人有什麽差別,廚藝就是可供調侃的一樣。因為現實世界裏的程津手藝非常不錯,藺藺還記得她們閃婚同居以後,她早起吃到的他溫著的粥。

現在程津自己吃自己的醋,藺藺便也忍不住笑,細細品嘗了一下才給出答案:“嗯,像更熟練了一些,技高一籌。”

程津便彎著眸子笑,眼裏亮晶晶的,仿佛閃著光。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程津像以前藺藺回過神來那樣,同她將這兩年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然,向卓是她們的重中之重。

說到最後,程津忽然握住她的手,手指穿插,十指交扣,緩緩道:“向卓已經卷土重來了,她私底下在偷偷找我們。”

“嗯,睡吧。”藺藺哄他。

等他的呼吸聲平穩了,藺藺才看向窗外。

其實,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她唇角微勾,緩緩陷入沈睡。

可是等她真正睡著以後,在她懷裏呼吸平穩的程津卻睜開了眼睛。

他的呼吸幾乎還沒有變過,只有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落在藺藺身上,仿佛這種註視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和自然。

這也確實是一種習慣和自然了,這些年的時間流逝對藺藺來說是越來越多的晃神,對程津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十多年,藺藺晃神時,她的靈魂仿佛陷入沈睡,肉體卻是完全正常的,程津便習慣了這樣的註視。

這一次藺藺的醒來,敏銳的讓他察覺了不同,他伸手想要觸摸他的眉眼,只是剛剛一動和藺藺十指相扣的手,藺藺就已經習慣的伸出一只手將他摟的更緊一些,然後輕喃:“今今。”

這仿佛已經是他身體的本能,不只是現在會,即使她晃神的時候,也會如此,程津的眉眼乍然溫柔下來。

他想到今天餵粥時的對話,忽然彎唇笑起來:“已經技高一籌了呀,真好,那等到回去以後我的手藝也應該技高一籌了。”

“只是,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有點舍不得,我好小氣好多疑的,連自己也不相信。”

……

藺藺這次醒來以後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察覺到時間加速的傾向了,因此她的身體恢覆的很快。

她和程津隱居在一座風景優美,人煙稀少的小城。她身體恢覆以後,程津的性格眼見的開朗起來,每天都是層出不疊的新點子。

他拉著藺藺在小城逛山逛水,這裏每一個有趣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他帶著藺藺去各種集會,聊天室裏明目張膽的顯擺這是他的alpha,惱的不少Omega都想給他套麻袋,他自己卻得意又惡劣的笑起來。

他甚至幫助不少人出了書,開始藺藺還好奇這是不是他的新愛好,後來才發現他在裏面摻雜了不少私貨,讓作者寫藺藺和程津永遠在一起。書傳播到哪裏,這幾個字就流傳到哪裏。

他帶著藺藺拍了不少照,用了不少的方式刻錄保存,最後統統裝在一個箱子裏,他拍著箱子對藺藺說:“喏,這就是我們家最值錢的傳家寶了。”

他甚至還拉著藺藺胡天胡地,最後縱欲過度,藺藺帶著他去看醫生,老醫生坐在診室後面,拿著兩個人的檢查單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因為意味深長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都不年輕了啊,珍惜點老胳膊老腿吧。”

藺藺捂臉,程津卻笑起來。

她們兩個人這樣玩鬧了一個多月,藺藺忽然收到她盯著向卓那邊傳來的消息:“向卓找到你們了。”

只有短短幾個字,卻仿佛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刀終於要落了下來。

藺藺等著這一天很久了,她準備安頓一下程津,然後去驗證她這麽多年的猜測。

只是一覺醒來,她卻被鎖在了她們隱居的那個小院裏。

程津給她留了一條訊息:“主人,我當了你那麽多年的金絲雀,今天開始,你當我的金絲雀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