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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模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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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藺藺老師的目光只會永遠落在他身上,她眼裏的喜怒哀樂,都與他有關。

她會永遠用溫和帶笑的目光看他,關切他,保護他。

而不是現在這樣,他在外,她在內,他不知道她心裏有沒有他,還要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搶占他的註意力。奪去應該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這樣想著,耳邊也聽見同學們的議論聲。

“藺藺老師來了。”

“藺藺老師脾氣真好呀,對我們笑意盈盈的,說話也溫和呢,真想所有老師都像藺藺老師一樣。”

“呀,藺藺老師講課才最有意思呢。我以後也要成為像藺藺老師這樣學識淵博的人。”

“我也是,而且藺藺老師這樣的人,如果有……”

幾個學生擠眉弄眼,話中的意思,只肯定會不可言談。

等他們都互相明了對方的心思,然後嘻嘻哈哈的就笑起來。

程津握緊手中的筆,他沒能意會他們話語裏的意思,但是對所有的稱讚卻都入了心,他一邊跟著一邊跟著驕傲,一邊又覺得嫉妒。

藺藺老師這樣好,所有人都這樣喜歡她,關切她,那他以後的眼裏還會看得到自己嗎?

他看向窗外,看到被簇擁著的人,心中的貪念越來越大。

宋賀作為學校裏的天之驕子,自然也是驕傲的。她看著藺藺只到班級門外,就被人簇擁著,心裏一時情緒覆雜。

她平時也是被捧慣了的人,現在卻突然出現一個人,搶走了她的萬眾矚目和偏愛,心裏面難免就比較起來。

雖說他平時不在意這些東西,但是平時不在意,若有人真的搶,心裏也感到不舒服。偏偏這個人還是她的老師。

從藺藺的穿著打扮還有行為舉止就能看出來,藺藺也是出身優渥。雖然在容貌上她沒有宋賀打眼,但是一身的風姿儀度,反而讓容貌了淪為了陪襯,不再重要。

而且這個搶走這個她萬眾矚目的人,他心裏也是敬佩喜歡的。

面對這樣的情景,她心裏發酸,有有些敬意,情緒交雜,難免面上就覆雜了幾分。

尤其是對著周圍一圈都在稱讚藺藺老師的人,心中的話更是不知道如何出口。

她環顧一周突然發現了程津。

這是一個唯一沒有附和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沖動,忽然轉過身,敲了敲程津的桌子。

程津心情不好,也沒有特意避著,而是緊握著手中的筆擡頭看去。

他的眼睛烏沈沈的,宋賀看的無端有些心悸,但是這心悸一閃而過,心裏覆雜的情緒很快壓過了這個突然而來的心悸。

她看了一眼窗外被簇擁的人,然後同程津說:“藺藺老師可真是受歡迎呀!”

語氣裏雖然強行壓抑了,也帶著一些說不出的酸味兒。

這話可算是戳在程津的心窩子上了,他抿唇不言,不過他情緒敏感,也聽見了這話語裏的嫉妒,不由沈沈的看了一眼宋賀。

宋賀卻還在看著窗外的藺藺,錯過了這一個眼神,她繼續道:“不過藺藺老師這樣好,怎麽會一直屈才在咱們這個學校呢。”

“我們這兒是小地方,留不住人的。”

“我們只不過是藺藺老師這樣優秀的人征途裏的一段風景罷了。”

“而且我們也很快要畢業了,等畢業以後各奔東西,說不定有生之年都不會再見一次藺藺老師了。”

“大家都喜歡藺藺老師,所以現在珍惜緣分是應該的,趁著緣分沒有結束,可以多和藺藺老師說說話。”

“以後怕是說不著了。而且聽說藺藺老師是來實習的,說不定她還要比我們更早一步離開學校呢。”

她對著程津說,既是吐槽也是發洩,說著說著反而自己開解了自己,不太生氣了。

對呀,藺藺老師只是奪走了一時的關註而已,她必定不會在這個學校長留,這只是她的實習而已。

等到實習結束,藺藺老師的生活要回歸她的原軌,她家庭優渥,和普通的同學肯定是產生不了太大的交集的。而且他們也即將畢業,各奔東西,想要聯系藺藺就更難了。

藺藺更不是教了他們三年的老師,也不是朝夕相處,深情厚誼的同學,她註定只會是一道完美的風景,驚艷這些少年人的青春時光而已。

不像她,她和這些同學有著三年情誼,這個學校裏她也踏踏實實的留下了三年的足跡,人們說到優秀學生時,她宋賀也總是榜上有名。

她這樣想著,心裏的不平和酸意頓時一掃而空,甚至還露出一點笑意。

但是耳邊忽然傳來“哢嚓”一聲,她帶著笑意驚愕回眸:“怎麽了?”

然後目光就落在了程津手上。

程津的手裏原先握著一支筆,只是現在那支筆,已經從中折斷,一分為二,從程津的手上滾落下來,咕嚕嚕的掉在桌子上,滾了個圓。

但程津的手仍然緊握著,他的大拇指緊緊按在下半部分筆的斷截處。指腹泛白,卻有絲絲縷縷殷紅的血順著斷截出不平整的地方流下來。

而修整的漂亮指甲蓋上,一半泛白,一半泛紅,僅僅看著就知道使了多大力氣。

但是不止這些。宋賀看著,他從拇指到腕骨,從腕骨到小臂,乃至從小臂到全身,竟然都是緊繃著的。

而且緊繃的厲害,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像是陷入絕境的孤狼幼崽。

他的面上神色卻不猙獰,只是淡漠,可偏偏這樣的淡漠反而讓宋賀心裏發寒。

因為她窺不見他心裏真實的情緒,只那一雙烏沈沈的眸子,更是不敢讓人直視。

作為一個alpha,宋賀自詡是個膽子大的,可是這一刻她卻無來由的,吞了吞唾沫。

“你……怎麽了?”她遲疑著問。

也沒有發生什麽吧,這個人的情緒怎麽忽然如此大的轉變?

程津卻是完全沒有聽見這句話,她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緒裏了。

宋賀之前的話,在他的腦海裏,耳朵裏反反覆覆炸響。

宋賀說的話裏,有很多事情是他從來也沒有想過的。

是啊,藺藺可不是學校裏的正式老師,她只是來實習的,這裏只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處風景。實習期滿她就要回歸她原來所在的地方,然後與她們再無交集,就像兩根方向不同的線,只會越走越遠。

而且藺藺老師家境優渥,本人也出色優異,以後必定前程遠大。

而他程津呢,不過是一個學生罷了,還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這樣差距的兩個人,想要產生交集更是難上加難。

若不是藺藺來到這裏當實習老師,他們之間必定不會有任何緣分。

他想著,神色愈來愈沈,剛剛因為嫉妒在心裏翻滾的念頭再次瘋狂滋長。

如果藺藺老師,是他一個人的就好了,如果有一個地方,只有他和藺藺老師就更好了。

他咬著唇,心裏的念頭越滾越大。

他不答話,宋賀卻有些慌:“程津,程津,你怎麽了?”

程津仍然不答,只是周身的氣息越發暗沈,拇指上的鮮血。更是快要浸染整個筆身。

宋賀伸了伸手,在程津的眼前晃蕩。程津卻只是定定的看著,眼睛也不眨一下。

宋賀被這樣狀態的人嚇住了,這次不再控制自己的聲音,當然她也控制不住了,她失聲道:“程津!”

這一聲程津喊的既驚恐又尖銳,將周邊的人嚇了一跳,頓時大家都轉過頭來望:“怎麽了?”

她們說著話,然後也被程津手中的斷筆和血駭了一下,其中有膽子弱的暈血的喊了一聲:“血,有血!”

頓時這裏一下就嘈雜起來。

“流血了,流血了,有人流血了。”

“程津怎麽了?好嚇人!”

“程津怎麽了?把手中的筆都給折斷了。”

這裏引起的騷動和混亂,很快傳到了外邊,原本一群人正樂呵呵的同藺藺暢快聊天,忽然也被這聲音吸去了註意力。

他們轉過頭來好奇的打量:“裏面怎麽了?怎麽鬧哄哄的?”

藺藺也皺了皺眉頭,走出眾人簇擁著的包圍圈,靠近了一些。

然後就聽到了程津的名字。

除了程津這個高頻次出現的人名,還有“流血”等等。

她嚇了一跳,不會又是程津被欺負,鬧起事兒來了吧。

她心中著急推開人群走進去,一邊走還一邊喊人:“程津,程津!”

眾人都知道她是老師,現在看見她進來了,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自覺自發的給讓開一條道,讓她直接走到了程津面前。

然後就一眼看到了程津的手,還有手上的斷筆,斷筆上的血。

程津也從吵吵鬧鬧中回過神來了,而且他似乎聽到了藺藺喊他的聲音,他下意識地擡著頭尋著聲音望,看到走到了面前來面沈如水的藺藺。

他站起身,目光放肆的落在藺藺身上:“藺藺老師。”

藺藺沈著臉喝問:“你在做什麽?自/殘?”

她雖然面上沈,但是也心底擔憂,程津這個孩子不會受多了欺負,心底無從發洩,然後想偏了就開始自/殘吧。

她越想越有可能,神色更沈了。

程津在感情上敏銳,上次都能因為師長的偏愛就吃醋。現在如果開始自/殘了,以後恐怕不是要發展成為厭世,想要自/殺的人。

程津還沒有受到過她這樣的冷臉,嚇了一大跳,心中惶恐又擔憂,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桌上的斷筆和手。

也忽然感受到了指腹尖銳的痛意,再看藺藺的目光,當即下意識把手中的剩下的筆撒開手丟了出去:“藺藺老師,我……我……”

他聽見藺藺之前的問話,大聲堅定的反駁:“我沒有。”

“沒有自殘,那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只是一時走神,不小心折斷了筆,絕不是自/殘!。”他信誓旦旦的保證。

藺藺看他的神色,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確實,程津的臉上並沒有因為自殘者應該有的情緒。

應當確實如他所說,只是一時走神,折斷了筆,然後劃破了指腹,藺藺是關心則亂了。

她看著他還在流血的指腹,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筆,皺了皺眉:“既然不是有意自/殘,那受了傷就要處理,你跟我去醫務室吧?”

也不知道這筆身上有沒有什麽有害的,還是要醫生處理一下才放心。

程津點點頭,推開椅子跟在藺藺身後。

藺藺同其他人打了招呼,吩咐他們好好自習,然後帶著程津往醫務室去。

走在路上,程津稍稍落後一步,走在了藺藺身後。

並不是他不想與她並肩,只是他同她並肩,就不能看她了,落後她一步,在她身後跟著,反而能夠借著打量前路的機會,趁機放肆的看著她。

她一舉一動溫和優雅,便是落在她身後,只能看見她修長的脖頸和後腦勺。程津的心口就砰砰直跳,然後釀出一些隱晦的甜蜜來。

只是這樣讓人歡喜的關頭,宋賀的那些話反而更是振聾發聵,將他心裏那些隱秘的甜蜜,蠶食的一點兒不剩。

前面傳來藺藺的問話:“你剛才說,不是自/殘,是想事情想入了神,才折斷筆受傷的,你在想什麽?如此全神貫註?”

藺藺想著還是有些不放心,因此在路上多問了一句。

程津看著指腹上還在往外冒血跡,一時訥訥,他在想什麽呢?他剛才想的,現在還在想。可是……他看了一眼藺藺的背影。

這是不能宣之於口的心思。

也是讓人厭惡害怕的陰晦的心思。

這樣的心思是見不得光的,他聰明至極怎麽會不知道呢?

若是藺藺老師知道了他有這樣的心思,那不用說他必定會被厭棄的,甚至身邊的長者,同學,也誰都不能說,他會被當做怪物防範起來,厭惡起來。

於是他只能找一個借口,他問:“因為要畢業了,我在思考未來。藺藺老師,聽說您是來實習的,是不是實習以後就要回去了。”

藺藺有些詫異,沒想到他是問這個,不過願意思考未來是好事。願意想未來的人,肯定對未來有希望,有抱負,這樣的人他肯定是不會自/殺,也不會自/殘的。

而且程津現在已經高三了,以後他會去讀大學,讀完大學他會去工作,確實應該思考未來了。

他還不同於其他的孩子,其他的孩子有家長幫著參謀,他卻只是一個孤兒,除了老師,沒有人能為他們指明未來的方向,現在她和程津談談這個應該也不錯。

可以激勵他往前走,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不必受困於出身,也不會受困於現在的窘境。

於是她回頭笑道:“對,實習完以後我就回去了。”

程津雖然已經明確的知道了這個答案,但親耳聽見藺藺親口說出來,仍然不可避免的心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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