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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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⑤
溫棠歡第一次在各方的逼問中意識到自己有選擇恐懼癥。
他本來想還有個期末考做緩沖，能稍微安排一下各種後續。
結果考試結束當天，薄總親自到校門口接他。
“日程我都安排好了，不糾結，陪我去吃飯？”
溫棠歡默默瞥了一眼笑容溫雅無害的男人，已經嗅到“前方有雷”的味道了。
從上次他和溫淮見面、薄仟相認這樁事看來，這只魅魔就不太可能存什麽好心。
薄妄不會讓他有任何一分鐘的機會跟疑似情敵的人相處。
男人平靜地凝視著他眼底的猜忌和懷疑，輕輕淺淺地笑：“先不想我什麽目的，你說要覆習我就陪了兩周，擔心你糾結，就替你安排好見面的事情……這些，不夠歡歡陪我吃一頓午飯嗎？”
是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溫棠歡咬住齒關磨了磨牙：“……夠。”
上車之後，男人還沒說話，司機便已經有了方向。
溫棠歡剛把門關上，節骨分明的手就從身側落下，替他系好安全帶。
因為是深冬，所以溫棠歡穿的衣服不少，可是他還是感受到了男人壓過肩膀腰側的指節。
他穩了穩自己的嗓音，忽略那一陣觸碰後帶來的酥癢：“我們這是要去哪？欠欠呢？”
“Amina在帶他。”
溫棠歡一頓：“誰？”
“Amina.”薄妄輕擡眼皮，理所當然地道，“收養他的事情已經傳出去了，總得讓薄家的人見見他，正好現在年末。”
以前是因為薄家上下都在國外，薄老先生也不允許她一個未成年人滿世界飛，Amina其實也相當期盼著回國過春節。
更別說她現在知道歡歡和薄妄還領養了一個小崽。
溫棠歡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薄妄，你到底在盤算著什麽？”
連Amina都叫來了。
“沒什麽，只不過是問了一下宋小姐，你的前隊友們似乎在春節都忙著掙錢不回家，也就大年初一那天休息一下。”薄妄擡手，輕輕用指腹壓過溫棠歡稍見圓潤的臉頰，“我就想，反正他們也回不去了，不如就來陪你一起過個節。”
退圈之後溫棠歡身材管理稍微寬松了些，不再是以前那種為了上鏡的過瘦，而是現在更加健康的體型。
不再是骨架子，有點肉摸起來很可愛。
聽到薄妄的話，溫棠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把整個Ro’Marin請過來了？”
“不然？”薄妄支著下巴，嗓音帶笑但眼中並無笑意，“難不成還要漏一兩個，讓他們好有借口單獨約你？”
以前和歡歡在一起的時候，他說過自己很討厭這種團圓的節日，但是在別人家團圓放燈籠吃元宵的時候，歡歡總會在不經意間露出落寞和羨慕。
溫棠歡顯然也意識到自己那點將要顯露的情緒，壓住了唇角小聲問：“那……溫淮呢？”
提到這個人，薄妄的眼神稍微冷了三分，但臉上的笑容仍在：“他除夕就來。”
“哦。”溫棠歡小小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窗外。
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垂下的腿卻一晃一晃。
很高興，但不說。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一家中餐廳前。
這家店是溫棠歡在社交軟件上看到的，說是裏面的烤鴨很正宗，他本來是想找個時間約人去嘗嘗看，沒想到薄妄會定這裏。
剛到包間，溫棠歡輕聲試探：“你怎麽訂這裏啊？”
“因為有人每天晚上睡前對著手機咽口水。”薄妄給他倒了杯茶，送到面前輕輕碰了碰他的唇，“想不註意都難。”
溫棠歡輕咳一聲，等服務員從包間出去之後，他才輕輕地往薄妄的方向靠了一下。
“薄總，無事獻殷勤哦。”
“是麽？”男人指尖捏著茶杯垂眼看他，“我有事也獻殷勤。”
“喔。”溫棠歡點點頭，在他抿茶落手的時候，傾身往他頰邊親了一下，“那給你點獎勵。”
吻過，他便想裝若無其事地回頭。
然而身子還沒擺正，男人寬大的手就落到他的腰側，稍稍用力就將人從隔壁的椅子帶到懷裏。
“把你哄得那麽高興，就親一下臉？”薄妄視線下移，沿著他的唇線游走一圈，“不是很夠呢。”
溫熱的氣息帶著雪原玫瑰的清香，溫棠歡感受到他的味道沁入自己的每一寸皮膚。
“那你……還想要什麽？”他長睫輕顫，顯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相當無辜，“在外面，勸你謹慎。”
“我看起來哪裏不謹慎？”薄妄的手輕輕撩開了他的外套，觸到裏面那件蓬松柔軟的毛衣。
羊絨的質感很好，且因為沾有歡歡的體溫，摸起來讓人不由地有些上癮。
溫棠歡一下捉住了他的手腕：“馬上就上菜了！”
“嗯，所以你得快點想好其他獎勵。”
“我說你……”溫棠歡剛想罵人，門外服務生的腳步讓他渾身一僵。
他越是慌張，薄妄便越是從容。
權衡利弊後，溫棠歡輕咬嘴唇，擡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服務生敲開包間的門進來上菜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桌沿臉頰緋紅的溫棠歡，還有從容看著平板的男人。
兩個人似乎跟剛進門的時候沒有什麽變化，唯獨嘴唇比以往要紅要潤。
上完菜，溫棠歡才來得及把自己外套下被弄到胸處的毛衣順下來，咬著嘴唇：“差點讓人看到了！”
“誰看到了，看到什麽？”薄總慢條斯理，“他進來的時候你衣冠整齊，我也沒動手動腳，怎麽還不讓別人看了，歡歡那麽霸道？”
溫棠歡：“……我懶得說你。”
魅魔對食物的追求並不高，相較於進食，薄妄做得更多的是給溫棠歡投餵。
溫棠歡瞥了一眼他持續往自己碗裏夾菜的手，小聲嘀咕：“幹嘛一直給我添吃的，是終於意識到平時對我壓榨太狠，良心發現了？”
薄妄扶著筷子的手微頓，旋即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怎麽，覺得我平時把你壓榨虧虛了？才讓你覺得我稍微對你好點，都是因為我別有用心？”
溫棠歡的臉頰驟地紅了，但還是嘴硬：“是不是只有你知道。”
男人眼皮稍擡，似是而非地笑了一聲：“半年多來，你什麽時候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了？”
聽著他的話，溫棠歡簡單地回憶了一下，驀地發現這段時間他想得多擔心得多……但確實好像沒有真正的力不從心。
“明明有的時候還是歡歡纏著我，怎麽下了床就……”
“薄妄！”溫棠歡連忙給他塞了一塊甜點的小豆糕，“在飯桌上呢！”
終於把男人的嘴堵住，溫棠歡本來想繼續吃飯，可是剛剛順著豆糕進男人嘴唇上的筷子卻被輕輕咬住。
見他楞住，薄妄才低笑著松開：“歡歡，我不是尋常的魅魔，不會對你的腎造成威脅的。”
自己的憂慮被他直白地說了出來，溫棠歡頰邊一紅，臉幾乎埋到飯碗裏：“閉嘴，吃飯。”
在嚴格意義上來說，溫棠歡並沒有經歷過寒假，所以這個假期對他來說新鮮感很足。
薄總特意抽出兩個小時陪他逛商場買了一車零食，然後就讓司機把他接回家。
南城別墅裏，Amina和薄仟正玩得高興。
雖然欠欠的性別還沒分化，但是畢竟要上幼兒園了，總不能一直拖著不解決，而又為了方便薄妄給他填了個男。
但架不住欠欠長得漂亮，Amina剛來一上午，就帶著他逛了一整圈商場，買了各種各樣的小裙子。
Amina本來是要哄著他換，但是薄仟以自己是男生，男女有別的借口義正詞嚴地拒絕了Amina。
看著他自己在浴室裏一條條小裙子換著，溫棠歡稍微松了口氣。
幸好薄妄給他報的性別是男，否則讓Amina看到欠欠的身體構造，他都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畢竟連他自己也消化了一周才徹底接受欠欠的“宇宙”構造。
Amina入駐之後，南城別墅除了比以前熱鬧之外，還多了另一個人的關註。
薄老先生起先是用視頻和Amina聯系，美其名曰想她，但話裏話外其實並沒有催她回去的意思。
直到除夕夜，Amina一臉無奈地看著溫棠歡，用口型詢問：“歡歡，可以讓外公看看欠欠嗎？”
薄妄領養孩子的事情一直沒告訴薄家，Amina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國內商圈都知道這件事之後了。
薄老先生因為這件事還發了好大一場火，氣得扔了拐棍就想飛國內。
……然而薄總即便知道這件事也無動於衷，導致薄老先生硬是把火憋滅了。
而現在，薄老先生對於發火，更想看看自己名義上的孫孫長什麽樣子。
溫棠歡知道老人家的執拗，雖然他們之間有矛盾，但在這個世界上薄老先生就是跟薄妄有著血緣上的關系。
他們是名義上的家人。
“我不介意，你問問欠欠願不願意。”
Amina朝他比了個ok，然後就跟坐在沙發上玩跳棋的薄仟商量。
薄仟是大致清楚薄家和歡歡的關系，小小地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
薄老先生本來還因為薄妄沒經過他同意就領養一個小孩而生悶氣，正想著透過屏幕給小孩立一下威嚴，讓他知道薄氏未來的繼承人不是那麽好當的。
結果薄仟的臉剛出現在鏡頭裏，薄老先生就楞住了。
這張臉簡直就是溫棠歡和薄妄結合誕生的！
他倆能領養一個在長相上繼承了對方所有優點的孩子？！
薄仟端端正正地坐在手機屏幕跟前，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回應，於是他小小聲：“外曾祖父。”
薄老先生淡淡地嗯了一聲，先前準備的話幾乎忘了幹凈，只能看著屏幕前這張小小的圓臉。
溫棠歡卻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無奈地看著欠欠使魅術。
小魅魔的本領不大，但是簡單地增加好感的魅術還是懂得的，他想讓別人喜歡他不要太簡單。
王媽剛把除夕夜的晚飯端上桌，門鈴就響了。
“誒？客人來了？”王媽好奇地看向門外。
別墅大門是有指紋鎖的，薄先生要是回家不至於按門鈴。
溫棠歡剛開門，就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身影。
不僅是溫淮，鐘繡也在。
這位好發小畢竟跟原主有過共同針對溫淮的經歷，所以現在看到溫淮站在門口，一臉鄙夷：“喲，這不是林大明星嗎？怎麽屈尊到退圈前輩家門口了？你該不會是來拜年的吧？”
因為溫棠歡還沒跟他解釋，所以鐘繡一直對溫淮抱有敵意，甚至認為溫棠歡退圈這一茬也是因為這個拖後腿的“弟弟”。
“我是來幹什麽的，跟鐘先生關系似乎不大？”溫淮冷冷看了他一眼，隨後笑著回頭，“歡歡，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給你和欠欠的。”
因為那只小魅魔的眼睛，溫淮即便很不願意，但也還是無法自控地愛屋及烏。
更何況欠欠並沒有薄妄那麽討厭。
溫棠歡主動上前把溫淮手裏提著的東西接過：“大過年的，你們還要在這裏打一架是嗎？”
鐘繡還沒來得及說話，溫淮就乖巧地跟著他：“不打，不給哥哥添麻煩。”
這聲哥哥把鐘繡的雞皮疙瘩都叫出來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溫棠歡。
溫棠歡側身讓出一條路：“不進來的話就把門帶上。”
“我進！”鐘繡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薄仟和Amina。
薄仟在看到溫淮的時候視頻正好掛斷，他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張開兩只小短手：“舅舅！”
鐘繡剛從Amina的臉上回神，就看到小孩鉆到溫淮懷裏，跟他和諧融洽地抱成一團。
……我草，這倆兄弟不是從小打到大，恨不得對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嗎？
這和諧歡樂一家人是？
溫棠歡懶得管這個呆子，把東西放好之後就看向廚房：“王媽，再準備多一雙碗筷，有個不請自來的。”
“餵！”鐘繡有點委屈，“我每年除夕都來給您老拜年啊，怎麽今年就是不請自來了！”
溫棠歡一頓，回身把自己隔壁的椅子拉開：“所以，坐不坐？”
“坐坐坐！”
薄妄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坐在餐桌邊的五個人。
歡歡左手邊是鐘繡，右手邊是溫淮，Amina和薄仟坐在另一邊，一家之主的位置倒是有好好空出來留給他。
王媽弄好晚飯就休假回家了，所以除了歡歡和薄仟，沒人知道薄妄從不坐主位。
他從來都是坐溫棠歡隔壁的。
只不過歡歡刻意回避了他的眼神，故作平靜：“薄總回來了，可以動筷子了。”
薄妄涼涼地掃了他一眼，轉身入座。
“哥你嘗嘗這個蝦。”溫淮盡職地把剝好的蝦放到他跟前，滿眼期待。
溫棠歡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碗端過去，另一雙筷子已經夾著剝好的螃蟹腿到他碗裏。
薄妄淡聲：“先吃蟹。”
溫棠歡：“……”
溫棠歡：“其實我可以一起吃。”
Amina的視線從左邊的蝦掃到右邊的蟹，看著溫淮有三分憐惜。
薄仟雖然知道自己的爸爸和溫淮不對付，但是還是很清楚小舅舅寵他，於是頂著老魅魔冷冰冰的眼神，把自己的小碗推到桌子中央。
“小舅舅，我要蝦！”
溫淮順著臺階就把手裏的蝦放到他的碗裏。
看著桌上的氣氛，鐘繡猶豫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什麽都不幹似乎有些不合適，於是夾起一條青菜：“歡歡要不你……”
話音未落，就被薄妄和溫淮同時投放的視線瞪了回去。
鐘繡：“好好好，我自己吃！”
這哪是什麽餐桌啊，這明明是勾心鬥角的修羅場，他等炮灰不配出現在戰場上！
晚飯結束之後，薄仟就跟溫淮和Amina一起到電視機面前守春晚，Ro’Marin會上地方臺的晚會，節目大概在11:45左右，算是壓軸。
薄妄上樓洗漱，溫棠歡跟鐘繡在後花園裏聊天。
“歡歡，雖然我不知道這段時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你和溫淮既然和好了，我也不多說什麽。”鐘繡看著他，“你這個人從小就把真實想法憋在心裏，尤其是你爸把他領回家之後，你的情緒就藏得更深了。”
看著眼前這位多愁善感的發小，溫棠歡簡單地回憶了一下原書的內容。
原主也並不是憋在心裏或者是藏得深……他就是大腦空空什麽都沒想，能混一天是一天，溫繼天把“弟弟”溫淮領回家之後，他唯一多的是上不了臺面的惡毒心機。
沒想到這一切落到鐘繡的眼裏，居然還能塑造出一個多愁善感的人設。
不愧是在原書結局衰到一起的配角，這傻白甜的腦回路也是蠻可愛的。
見他沈默，鐘繡以為自己是把兄弟情說到他心坎裏去了，自以為偉大地拍拍他的肩膀：“無論你現在想的是什麽，哥們跟你都是一邊的。”
溫棠歡真情實感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謝謝你，我很感動。”
鐘繡本來想說差不多那他就先回去了，今年好兄弟有家了，只剩他一個人去找樂子了。
結果“我”字剛開了個頭，冷冷的雪花片和雨滴就砸到頭發上。
“我……”鐘繡的音調拐了八個彎，銜接了另一個音，“草？雨夾雪？”
溫棠歡本來就怕冷，是為了方便跟鐘繡聊天才出來，見天氣變了頭也不回地鉆屋子裏。
鐘繡跟在他身後打了個哆嗦，罵罵咧咧：“我草，我今天還沒開車過來呢，這雨也太突然了。”
溫棠歡找了條毛巾往他腦門上搭著，順帶看了眼手機。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將維持到後半夜，且越下越大。
據他所知，鐘繡從他家到城南別墅至少要開一個小時，下雨算上堵車，難保要在車上跨年。
他輕嘆：“今晚留宿吧，我上去跟薄妄說一聲。”
鐘繡看著他，一臉感慨：“你還真是結了個婚，由裏而外地散發出一種慈愛的聖光，看來薄總這家規真讓你修身養性了啊？”
“閉嘴吧你。”溫棠歡睨他一眼，繞過正廳上了二樓。
進臥室的時候，浴室裏正淅淅瀝瀝的，溫棠歡踱步到門邊：“薄妄。”
聲音落下之後，浴室裏也很快安靜下來，隨後是男人沈沈的回應：“嗯？”
“外面下雨了。”
“嗯，勾起你什麽青春憂愁了？”
“……”溫棠歡這才從魅魔不冷不淡的回應裏聽出他略低的情緒。
“沒有勾起青春憂愁，就是外面天氣不好，鐘繡不好回家，我請他留下來了。”
話音剛落，浴室的門就打開了，潮濕的水霧撲面而來，帶著淩冽的淡香。
薄妄半身系著浴巾，一手扶著門框，暗瞳凝著他：“溫少不是這個家的主人麽，愛怎麽吩咐怎麽吩咐，不必特意來知會我一聲。”
溫棠歡眉尾微挑，似笑非笑地回望他。
薄妄不高地淡哼了一聲，轉身從他跟前走過，到床沿拿起家居服換上。
這魅魔不高興了，非常不高興。
溫棠歡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故作冷淡的樣子，擡步跟到他身後：“薄總賞賜的螃蟹我不是吃了麽，又怎麽惹您不高興了？”
跟前的男人便回頭，擡指捏住他的下巴。
沒用力，但指腹的溫和熱一寸不遺地傳到溫棠歡的皮膚上。
“賞賜？怎麽我半分威嚴沒有，倒在你嘴裏成皇帝了？”男人的呼吸順著視線灑落，溫溫熱熱沁過一片，“在飯桌上左擁右抱的不是你？現在翻了新歡的牌子，特意讓我這個舊人心涼一下是麽？”
前段時間才說學乖了會忍耐，現在吃醋就是不分好壞論壇吃。
溫棠歡看著他：“你明明知道我和鐘繡只是朋友。”
“嗯，你是在提醒我，以後要吃你同父異母的弟弟的醋，要吃跟你有血緣關系的小兒子的醋，連跟你只是朋友的醋也要一塊兒吃上？”
“……”溫棠歡被他這計較到極處的邏輯逗到了，沒忍住輕笑，“薄妄，你怎麽那麽可愛？”
話音剛落，他便明顯感覺到跟前的男人頓了一下，剛剛故作矜持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一手落照溫棠歡的腰上，往懷裏輕帶，語調沈悶：“什麽叫可愛？”
氣息灑落到側頸，正好是癢癢肉，溫棠歡輕輕碎碎地笑：“薄妄，你現在跟個第一次談戀愛的毛頭小子一樣。”
話音落下，溫棠歡的唇就被不輕不重地咬住了。
帶了點恨，會留印子，但不疼。
從一開始帶點報覆的占有，到後面逐漸輕柔的掠奪，溫棠歡險些呼吸不過來時，薄妄才退開距離。
他把人摟到懷裏，順帶著坐在床沿，箍著腰，癡迷地在歡歡後頸蹭。
嗓音低啞，帶著點不滿：“不是毛頭小子，但確實是第一次談戀愛，不行麽？”
“行。”溫棠歡的聲音也被他吻得有點啞，輕輕嘆氣，“誰讓你是我老公呢。”
他發誓這句話的本意只是想安撫一下薄妄，卻沒想到跟前的男人抱他的動作更緊了。
“歡歡。”薄妄的氣息明顯比之前更加粗重，帶著不用言語的色調，“你叫我什麽？”
結婚到現在，溫棠歡用過很多種方式叫他。
連名帶姓的薄妄，陰陽怪氣時的薄總，耽溺沈迷時略帶惱怒的魅魔……還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稱呼，唯獨沒有一句正兒八經的“老公”。
所以，這兩個字的威力，比剛剛溫棠歡半調戲半認真地說他可愛，更強大。
溫棠歡後知後覺自己說了個什麽不得了的稱呼，在懷裏感受著他有點變化的體溫，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慌。
……就一個稱呼，至於麽？
心裏有點莫名和無奈，但溫棠歡卻很快發現，自己還蠻喜歡看薄妄這樣的反應。
也許是因為在這種事情上他很少是主導方，所以偶爾看到薄妄被他牽著走的時候，那陣新奇的體驗會滿足一種莫名的虛榮心。
可是，為什麽是虛榮呢？
這只魅魔本來就完完全全地只屬於他，別人能看看到的只是衣冠楚楚，高冷之花的薄總。
不知道，想不明白。
溫棠歡主動地環住了薄妄的脖子，往他唇上貼了貼。
“喜歡你，老公。”
鐘繡最後還是留下來了，只不過換取的代價是沒收拾好的客房要他自己去整理。
等他收拾好下來的時候，薄妄和溫棠歡都已經在客廳陪著欠欠看春晚。
Amina跟溫淮在另一張沙發的左右兩側，中間就是小團子的各種玩具。
“是Ro’Marin要出來了嗎？”小團子拍著手，很期待地看著電視屏幕。
“是是是。”Amina連忙把自己的應援牌牌放到他面前，“欠欠寶貝最喜歡哪個漂亮哥哥啊？”
薄仟毫不猶豫地把溫棠歡的應援扇拿出來：“最喜歡歡歡！”
溫棠歡坐在沙發邊抓了一把開心果，聞言回頭看了一下那個應援扇：“退圈的也算嗎？”
Amina一臉認真：“說什麽呢！我可是永遠的團粉！”
“……行。”
薄仟珍惜地把應援扇抱到懷裏，可憐巴巴地看著Amina：“苒姐姐，可以把這個送給我嗎？”
“當然可以，我的同擔都很有眼光。”Amina立刻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那除了歡歡之外呢？”
說完，她就頂著來自薄妄的陰森視線，把另外四個人的小卡放到薄仟面前。
不怪她好奇，主要是想知道正主家的小孩會戳章認證哪對CP。
薄仟聽著他的話，認真地觀摩起跟前的四張小卡。
經過三十秒的抉擇之後，薄仟的小手堅定地啪在其中一張小卡上，然後鄭重地舉起。
——周桓淺。
Amina：“……果然。”
主推溫棠歡的就沒有不喜歡淺歡CP的。
溫棠歡的餘光一早就掃到小家夥擡手的方向，故作不知情一般剝開開心果，掌心一攤就往薄妄跟前送。
薄妄視線落在跟前的平板上，狀似處理公事，實際上每個字都是從醋壇子裏泡過：“我不是你CP我有資格吃嗎？”
溫棠歡心如止水：“……我沒有CP，只有老公。”
隨後，身邊的人低淡一笑。
“嗯，老公都聽你的。”
溫棠歡：“……”
因為聽覺異於常人而聽清楚一切的溫淮：“……”
老魅魔真是夠不要臉的。
春晚很快輪到Ro’Marin的節目，這次他們登臺表演的仍是最開始的出道曲。
但是因為已經不是當初的五人團，所以他們的舞蹈和音樂分配都做了點調整。
溫棠歡本來並不在意，畢竟歌曲始終要為舞臺服務，更何況Ro’Marin在他退團之後本來出了一首四人曲，但是他們最後敲定的出道曲，含義已經夠深刻了。
可是在第二段副歌中屬於溫棠歡的Bridge部分，卻並沒有改成某位成員所唱，而是留白全場合唱。
四個人的和聲，全場的合唱，仿佛在這短短的十三秒裏，他們仍是那個出道即震撼整個圈子的五人組怪物新團。
舞臺在微博同步，溫棠歡打開手機的時候，熱搜一位就是#我最好的五個人#。
往日撕得最厲害的Ro’Marin粉絲在這個詞條下出乎意料的團結，沒有成員個人粉在破壞氣氛，都是沈澱後的老粉在感慨和懷念。
即便退圈半年，白月光的魅力也是一點不減。
曾經的所有質疑，猜忌，揣測，爭鬧似乎都在這十三秒裏化為虛無，留在粉絲記憶中的仍是那段最驚艷的舞臺，和美好的青春年少。
一首舊歌十三秒的留白，足以讓全世界擁吻而來。
溫棠歡在廣場上看著，略微有些失神的目光停在一條微博上。
是一個掛著他頭像的小粉絲：[從來沒有那麽喜歡過一個人，說太多矯情，不想被嘲是咯噔文學，但還是希望歡歡未來的日子能開心快樂，歲歲年年。]
溫棠歡想了想，在評論下面留了一句話：[謝謝，你也是，新年快樂。]
跨年倒計時結束，春晚收尾。
城南的雨在半夜停了，新年的第一天比往年都要冷。
Ro’Marin從現場趕到城南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
“隊長，我們現在真的要去城南別墅嗎？”阮笙坐在車上，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這是溫棠歡第一次組織私底下的聚會，還是薄妄親自開口邀請他們過去的，要他以過年走親戚的平常心去面對固然是不可能的。
宋柔因為家就在本地，所以工作結束還是回家，並沒有參與這次的聚會。
“是啊。”牧奕握了握自己的手，他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實際上手心都沁了汗。
“怎麽辦，我好緊張，要不我們還是別去了，隨便在附近找個公寓應付一宿，明天再去拜年吧？”遲未亭說。
畢竟現在都已經是這個點了，要是薄總跟歡歡睡著了，他們豈不是還把人鬧醒了？
“多大點事。”周桓淺淡聲道，“人家既然邀請我們去，自然會把我們錄制結束後的時間也算進去。”
“是的。”牧奕點點頭，一臉讚同，“所以待會就由桓淺你去按門鈴吧。”
周桓淺：“……”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別墅區門口，周桓淺忽然回頭：“我覺得誰按門鈴這件事，還可以再討論一下。”
餘下三人：“……”
“沒關系，歡歡沒睡著。”遲未亭拿出手機，把自己的游戲界面調給他看，“大少爺一聲不響地又開始跟我刷記錄呢。”
阮笙偏頭看了一眼，無奈道：“這游戲有那麽上癮嗎？你們怎麽玩不膩啊？”
遲未亭沈默。
這個游戲哪裏好玩他也說不出來，但每次看到溫棠歡的戰績更新時，他總會忍不住也打開。
從游戲的狀態裏確定溫棠歡還沒睡，四個人緊張的心情松了一半。
本來還在糾結誰去按這個門鈴，結果車停的時候，四個人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溫棠歡。
應該說是溫棠歡和薄妄。
因為天氣冷，溫棠歡身上蓋了一張白色的毛絨毯子，頭上是一頂帶著兔子垂耳的毛絨帽。
大門處淡黃色的燈光傾瀉而下，將毛絨的邊緣都勾出了一層蜂蜜色的輝光。
像是雪夜裏蘇醒的小精靈，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擁攏著，有種說不出來的暧昧感。
仿佛每一片雪花，每一滴雨水，空氣中漂浮的每一顆介質都在說……他們是天生一對。
周桓淺下車的時候，踩落到淺淺的雨水片裏，有很短一瞬間的失重感。
但他很快回過神，淡淡地露出笑容：“薄總，歡歡。”
“新年快樂。”溫棠歡從薄妄的懷裏直起身子：“來了，進去吧，外面好冷。”
宋柔雖然人沒在，但還是關註著四個人的動向，所以在牧奕說還有五分鐘就到時，她就提前給溫棠歡發了消息。
裏面Amina、鐘繡、溫淮正和薄仟在玩桌游玩得正高興呢，溫棠歡剛好想透透風，所以就出來了。
四個人很快跟著溫棠歡和薄妄進門，Amina一下就從桌游裏回神：“等你們好久了！新年快樂！”
Ro’Marin四個人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看到裏面的氣氛本來就熱鬧，先前的拘束感也少了不少。
除了阮笙。
“鞋子隨便換換就好了，你們的房間在樓上……”溫棠歡回頭的時候看到臉色發白的阮笙，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心道一句糟糕。
都忘了阮笙對鐘繡有陰影了。
原主在霸淩阮笙的時候，鐘繡就是最大的那個幫兇。
想到這裏，溫棠歡松開了薄妄，大步走到阮笙跟前。
“阮笙，你的房間在樓上，如果累了可以先上去休息。”
阮笙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外洩，連忙點點頭：“抱歉，我確實有點累，那我就先去休息了，新年快樂。”
阮笙確實是團裏作息最正常的那個，所以牧奕和遲未亭都沒太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Amina一下子就把剩下的三個人都拉到桌游裏，溫棠歡便趁著增員的間隙把鐘繡叫走了。
要不是溫棠歡提起，鐘繡都差點忘了自己和阮笙還有那一件事。
他撓著頭：“現在你跟他們沒什麽矛盾了，我當然也不會針對那個小子了……不是吧，就進一趟醫院，他對我那麽大陰影？”
溫棠歡白了一眼這個傻逼：“你覺得是小事，那你知不知道但凡他多吃一口蛋糕或者是耽誤五分鐘，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鐘繡張了張嘴巴，發不出聲音。
“總之人家過年是肯定不想見到你的，你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鐘繡嘆了口氣：“好。”
談話結束，溫棠歡回到客廳再陪小團子玩了把游戲，他就困得睜不開眼了。
溫棠歡打算把小團子抱回臥室，但剛起身的時候，薄妄就自然地將他接到懷裏。
“我去哄他，你跟朋友們再說幾句話。”
溫棠歡意外：“你不吃醋了？”
“還好吧，老公有肚量。”薄妄把欠欠的腦袋擱到自己的肩膀上，在溫棠歡準備轉身的時候，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早點回房，我在等你。”
溫棠歡呆了一下，旋即從耳根到頰邊都漫出了難以遏制的熱意。
而他回頭的時候，六雙眼睛各懷情緒地看著他。
Amina：“新婚小兩口就是甜。”
鐘繡：“秀恩愛都這麽理直氣壯。”
牧奕：“咳，確實。”
遲未亭：“祝99.”
溫淮、周桓淺：“……”
溫棠歡：“。”
薄妄的意思都那麽明顯了，即便樓下再熱鬧，六個人也不會看不懂臉色。
牧奕幾個要幫忙收拾東西，被溫棠歡趕了上樓，最後留下的是溫淮。
主要是他和其他朋友都不太一樣，溫棠歡很難用命令一樣的口吻去要求他。
但幸好薄仟的玩具雖然多但不零散，很快就收拾好了。
“小淮，去休息吧，你現在是藝人更要註重休息和保養。”
溫淮應了一聲，在溫棠歡回身上樓的時候，忽然握住了他的指尖。
溫棠歡站在樓梯的第一級臺階，垂頭看他：“怎麽了？”
“我其實一直不讚成你和……薄妄在一起。”溫淮的視線落在他的指尖上，客廳的燈光是淡橘色的，將歡歡細長的手襯得非常漂亮，“但是今晚我看到了，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每一刻都很幸福。”
雖然那只老魅魔總會刻意秀給他看，但歡歡的情緒是最直觀的反饋。
幸福是演不出來的。
“因為我一直陪著你，所以才很執著地希望你能過得好，曾經我認為我是唯一能守護你的那一個……現在，我也許接受了薄妄比我更適合這個事實。”溫淮挽唇，露出笑容，“如果歡歡現在很開心，那就足夠了。”
“我可以永遠是你的弟弟。”
溫淮最後是笑著說這句話的，很輕松，並沒有什麽負擔。
可是溫棠歡去幼兒房看了一眼，再回到房間時還是忍不住發怔。
“在想什麽，那麽出神？”進臥室的一瞬，溫棠歡就被薄妄摟住了腰。
延綿的吻落在他的耳垂，繾綣反覆。
溫棠歡眨了眨眼，還是如實把溫淮說的話告訴了薄妄。
男人眼底漸漸浮現出一層淡紅，釀出陰鷙，但嗓音卻很平靜：“他釋然了，所以祝福你，這麽簡單，歡歡聽不出來？”
溫棠歡一怔：“是嗎？”
當然不是。
溫淮那句話，在那個情景，那個時刻，夾雜的第二重含義是——我會永遠愛你。
但是溫淮既然選擇不說明白，那薄妄就會讓歡歡永遠不知道。
看著懷裏的人還在分神去想，薄妄握住了他的右手。
十指相扣。
“我哄欠欠睡覺只用了十秒，你想要我哄多久？”
“……不要你哄。”
“嗯，那你哄我？”
第二天一早，鐘繡就醒了。
他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在廚房裏忙活的牧奕和阮笙。
牧奕在家一直是負責年夜飯的，在溫棠歡邀請他來的時候，就主動提出了做新年第一頓飯。
第一是為了答謝別人的邀請，第二……他也想給Ro’Marin過個團圓年。
只不過他倆應該是不太熟悉薄總家先進的廚房，所以有些手忙腳亂。
鐘繡想了想，走到廚房：“需要幫忙嗎？”
牧奕大概知道鐘繡和阮笙間的矛盾，但不清楚具體是什麽事，在這段時間和歡歡的關系變好以後，他下意識地認為阮笙和鐘繡也沒什麽了。
正忙，怕趕不上時間，牧奕笑笑：“麻煩了。”
鐘繡是真的只是想幫忙，但是他很顯然低估了自己對阮笙的影響力，本來只是有點茫然的人因為他的出現，更加束手束腳。
“去冰箱裏把食材拿給我，就右手邊第二個，另外那個是放零食的。”鐘繡順帶指了另一個櫃子，“去那邊拿兩個瓷的盤子給我。”
阮笙點點頭，轉過身去。
鐘繡在幫忙處理食材的過程中，一直琢磨著要以什麽樣的方式跟阮笙道個歉……畢竟這輩子他除了向溫棠歡示弱低頭，對外人從來都是無所畏懼的。
所以他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為過去的事情道歉。
交接結束，鐘繡本來想趁機開口，阮笙卻很快扭頭離開。
牧奕稍微沒那麽手忙腳亂，就把自家老小調到廚房的另一端，讓他去看守那一鍋湯。
阮笙有些內疚自己幫不上忙，呆呆地站在這口鍋前準備著什麽。
聽到牧奕說時間差不多到了，就回神般手忙腳亂地去把鍋移開。
轉身的時候，不知道碰掉了什麽。
“誒！”一只手連忙把他拉開，隨後阮笙的餘光便看到剛剛被他隨手放置的熱水壺砸在了身後的人身上。
一壺開水直直澆落在鐘繡半個身子上，從後背到腿彎都是滾燙。
他低低叫了一聲，阮笙這才反應過來，要不是他，現在被開水淋頭的就是自己！
先前的排斥頓時變成了驚駭，阮笙連忙：“你怎麽了？”
樓下的動靜很快驚醒樓上的人，溫棠歡下來看到鐘繡發紅的手臂，立刻叫了醫生。
“草，幸好老子穿的夠厚。”鐘繡罵罵咧咧地坐在沙發上，任由趕來的醫生處理他的手臂和腿。
……這句話倒是沒說錯，因為他早上本來打算離開的，所以穿得很厚，除了裸露在外的手背被燙破了皮，其他地方都只是紅了一片，沒什麽大礙。
而阮笙就不一樣了，別墅裏暖氣足，他穿得是薄衣薄褲，這壺熱水下來是要毀容的。
“你也別自責，本來也就是我欠你的。”鐘繡看著眼睛紅紅的阮笙，蹙著眉，“別往心裏去，我又不靠臉吃飯。”
阮笙後知後覺鐘繡是為了什麽而道歉，心頭覆雜。
牧奕這才意識到阮笙情緒不對，便讓人先上樓。
他剛走上樓梯，迎面撞到的就是薄妄。
薄總自帶壓制力，他下意識地垂下頭。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跟你有什麽矛盾。”男人淡聲開口，“但鐘繡這個人心思單純，不會抱著什麽覆雜的目的，你就當這是一報還一報。”
阮笙微怔，再回頭時，薄妄已經下樓。
溫棠歡在醫生確認沒有大礙之後，他才松了一口氣：“幸好你穿得多。”
鐘繡有點好笑：“那麽看來，還是大少爺你神算啊，昨晚就提醒我今早得收拾包袱滾蛋，所以我才穿那麽多。”
處理完傷口，鐘繡走到門邊，本來是打算找車回去，結果溫棠歡在門口頓了頓。
“餵，你著急回去嗎？”
“不急啊，”鐘繡無所謂道，“反正我媽巴不得我跟你綁定過年，好蹭你們家的人脈。”
溫棠歡晃了晃手機：“阮笙說我們家隊長煮的湯很好喝，問你要不要喝一碗。”
鐘繡一楞，旋即笑了：“好啊，我賞臉。”
“誰要你的臉。”
雖然有意外，但卻是溫棠歡過的最團圓和熱鬧的年。
鐘繡吃了飯就回家，溫淮也因為第二天有工作不久留，Ro’Marin四個人慣例要去附近的廟裏參拜，安城新年有各種活動，Amina拎著漂漂亮亮的小團子就出門。
一來一去，別墅裏只剩下兩個人。
薄珂集團好不容易休假，薄總正纏著他的小先生在游戲室的沙發裏。
這裏早就從溫棠歡一個人享受的科技感和電子感，變成了供以欠欠玩樂的樂園。
兩個成年人躺在一堆玩偶裏，大屏幕上放著一部小清新愛情片。
溫棠歡是沒想過這只魅魔還有這種興致。
電影講述的是一段挺癡纏的愛情，主人公跨越階級，生死，在一次次輪回中愛上對方。
溫棠歡稍微有點昏昏欲睡，本來是想找個舒服的姿勢趴好，可是擡頭察覺薄妄專註的視線時，心旌一動。
“你怎麽看得那麽認真。”
“因為我對宿命這種東西很執著。”薄妄的手緩緩落到溫棠歡的指尖，兩枚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指尖穿扣糾纏，“就像我始終認為，你就是我命定的唯一。”
無論是六千年的等待，還是遺忘之後重新的心動。
“我好像沒有告訴你……在第一天晚上，你坐在浴缸的時候，我就有很強烈的心動。”
也許是因為鐘情印記的冥冥呼喚。
也許只是簡單的見色起意。
可是那種喜歡，是入骨的熟悉……是深愛的回應。
溫棠歡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只是被這麽淡淡地註視，也能體會什麽叫深情。
“歡歡，我想給你一個婚禮。”
“好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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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歡第一次在各方的逼問中意識到自己有選擇恐懼癥。
他本來想還有個期末考做緩沖，能稍微安排一下各種後續。
結果考試結束當天，薄總親自到校門口接他。
“日程我都安排好了，不糾結，陪我去吃飯？”
溫棠歡默默瞥了一眼笑容溫雅無害的男人，已經嗅到“前方有雷”的味道了。
從上次他和溫淮見面、薄仟相認這樁事看來，這只魅魔就不太可能存什麽好心。
薄妄不會讓他有任何一分鐘的機會跟疑似情敵的人相處。
男人平靜地凝視著他眼底的猜忌和懷疑，輕輕淺淺地笑：“先不想我什麽目的，你說要覆習我就陪了兩周，擔心你糾結，就替你安排好見面的事情……這些，不夠歡歡陪我吃一頓午飯嗎？”
是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溫棠歡咬住齒關磨了磨牙：“……夠。”
上車之後，男人還沒說話，司機便已經有了方向。
溫棠歡剛把門關上，節骨分明的手就從身側落下，替他系好安全帶。
因為是深冬，所以溫棠歡穿的衣服不少，可是他還是感受到了男人壓過肩膀腰側的指節。
他穩了穩自己的嗓音，忽略那一陣觸碰後帶來的酥癢：“我們這是要去哪？欠欠呢？”
“Amina在帶他。”
溫棠歡一頓：“誰？”
“Amina.”薄妄輕擡眼皮，理所當然地道，“收養他的事情已經傳出去了，總得讓薄家的人見見他，正好現在年末。”
以前是因為薄家上下都在國外，薄老先生也不允許她一個未成年人滿世界飛，Amina其實也相當期盼著回國過春節。
更別說她現在知道歡歡和薄妄還領養了一個小崽。
溫棠歡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薄妄，你到底在盤算著什麽？”
連Amina都叫來了。
“沒什麽，只不過是問了一下宋小姐，你的前隊友們似乎在春節都忙著掙錢不回家，也就大年初一那天休息一下。”薄妄擡手，輕輕用指腹壓過溫棠歡稍見圓潤的臉頰，“我就想，反正他們也回不去了，不如就來陪你一起過個節。”
退圈之後溫棠歡身材管理稍微寬松了些，不再是以前那種為了上鏡的過瘦，而是現在更加健康的體型。
不再是骨架子，有點肉摸起來很可愛。
聽到薄妄的話，溫棠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把整個Ro’Marin請過來了？”
“不然？”薄妄支著下巴，嗓音帶笑但眼中並無笑意，“難不成還要漏一兩個，讓他們好有借口單獨約你？”
以前和歡歡在一起的時候，他說過自己很討厭這種團圓的節日，但是在別人家團圓放燈籠吃元宵的時候，歡歡總會在不經意間露出落寞和羨慕。
溫棠歡顯然也意識到自己那點將要顯露的情緒，壓住了唇角小聲問：“那……溫淮呢？”
提到這個人，薄妄的眼神稍微冷了三分，但臉上的笑容仍在：“他除夕就來。”
“哦。”溫棠歡小小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窗外。
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垂下的腿卻一晃一晃。
很高興，但不說。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一家中餐廳前。
這家店是溫棠歡在社交軟件上看到的，說是裏面的烤鴨很正宗，他本來是想找個時間約人去嘗嘗看，沒想到薄妄會定這裏。
剛到包間，溫棠歡輕聲試探：“你怎麽訂這裏啊？”
“因為有人每天晚上睡前對著手機咽口水。”薄妄給他倒了杯茶，送到面前輕輕碰了碰他的唇，“想不註意都難。”
溫棠歡輕咳一聲，等服務員從包間出去之後，他才輕輕地往薄妄的方向靠了一下。
“薄總，無事獻殷勤哦。”
“是麽？”男人指尖捏著茶杯垂眼看他，“我有事也獻殷勤。”
“喔。”溫棠歡點點頭，在他抿茶落手的時候，傾身往他頰邊親了一下，“那給你點獎勵。”
吻過，他便想裝若無其事地回頭。
然而身子還沒擺正，男人寬大的手就落到他的腰側，稍稍用力就將人從隔壁的椅子帶到懷裏。
“把你哄得那麽高興，就親一下臉？”薄妄視線下移，沿著他的唇線游走一圈，“不是很夠呢。”
溫熱的氣息帶著雪原玫瑰的清香，溫棠歡感受到他的味道沁入自己的每一寸皮膚。
“那你……還想要什麽？”他長睫輕顫，顯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相當無辜，“在外面，勸你謹慎。”
“我看起來哪裏不謹慎？”薄妄的手輕輕撩開了他的外套，觸到裏面那件蓬松柔軟的毛衣。
羊絨的質感很好，且因為沾有歡歡的體溫，摸起來讓人不由地有些上癮。
溫棠歡一下捉住了他的手腕：“馬上就上菜了！”
“嗯，所以你得快點想好其他獎勵。”
“我說你……”溫棠歡剛想罵人，門外服務生的腳步讓他渾身一僵。
他越是慌張，薄妄便越是從容。
權衡利弊後，溫棠歡輕咬嘴唇，擡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服務生敲開包間的門進來上菜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桌沿臉頰緋紅的溫棠歡，還有從容看著平板的男人。
兩個人似乎跟剛進門的時候沒有什麽變化，唯獨嘴唇比以往要紅要潤。
上完菜，溫棠歡才來得及把自己外套下被弄到胸處的毛衣順下來，咬著嘴唇：“差點讓人看到了！”
“誰看到了，看到什麽？”薄總慢條斯理，“他進來的時候你衣冠整齊，我也沒動手動腳，怎麽還不讓別人看了，歡歡那麽霸道？”
溫棠歡：“……我懶得說你。”
魅魔對食物的追求並不高，相較於進食，薄妄做得更多的是給溫棠歡投餵。
溫棠歡瞥了一眼他持續往自己碗裏夾菜的手，小聲嘀咕：“幹嘛一直給我添吃的，是終於意識到平時對我壓榨太狠，良心發現了？”
薄妄扶著筷子的手微頓，旋即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怎麽，覺得我平時把你壓榨虧虛了？才讓你覺得我稍微對你好點，都是因為我別有用心？”
溫棠歡的臉頰驟地紅了，但還是嘴硬：“是不是只有你知道。”
男人眼皮稍擡，似是而非地笑了一聲：“半年多來，你什麽時候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對勁了？”
聽著他的話，溫棠歡簡單地回憶了一下，驀地發現這段時間他想得多擔心得多……但確實好像沒有真正的力不從心。
“明明有的時候還是歡歡纏著我，怎麽下了床就……”
“薄妄！”溫棠歡連忙給他塞了一塊甜點的小豆糕，“在飯桌上呢！”
終於把男人的嘴堵住，溫棠歡本來想繼續吃飯，可是剛剛順著豆糕進男人嘴唇上的筷子卻被輕輕咬住。
見他楞住，薄妄才低笑著松開：“歡歡，我不是尋常的魅魔，不會對你的腎造成威脅的。”
自己的憂慮被他直白地說了出來，溫棠歡頰邊一紅，臉幾乎埋到飯碗裏：“閉嘴，吃飯。”
在嚴格意義上來說，溫棠歡並沒有經歷過寒假，所以這個假期對他來說新鮮感很足。
薄總特意抽出兩個小時陪他逛商場買了一車零食，然後就讓司機把他接回家。
南城別墅裏，Amina和薄仟正玩得高興。
雖然欠欠的性別還沒分化，但是畢竟要上幼兒園了，總不能一直拖著不解決，而又為了方便薄妄給他填了個男。
但架不住欠欠長得漂亮，Amina剛來一上午，就帶著他逛了一整圈商場，買了各種各樣的小裙子。
Amina本來是要哄著他換，但是薄仟以自己是男生，男女有別的借口義正詞嚴地拒絕了Amina。
看著他自己在浴室裏一條條小裙子換著，溫棠歡稍微松了口氣。
幸好薄妄給他報的性別是男，否則讓Amina看到欠欠的身體構造，他都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畢竟連他自己也消化了一周才徹底接受欠欠的“宇宙”構造。
Amina入駐之後，南城別墅除了比以前熱鬧之外，還多了另一個人的關註。
薄老先生起先是用視頻和Amina聯系，美其名曰想她，但話裏話外其實並沒有催她回去的意思。
直到除夕夜，Amina一臉無奈地看著溫棠歡，用口型詢問：“歡歡，可以讓外公看看欠欠嗎？”
薄妄領養孩子的事情一直沒告訴薄家，Amina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國內商圈都知道這件事之後了。
薄老先生因為這件事還發了好大一場火，氣得扔了拐棍就想飛國內。
……然而薄總即便知道這件事也無動於衷，導致薄老先生硬是把火憋滅了。
而現在，薄老先生對於發火，更想看看自己名義上的孫孫長什麽樣子。
溫棠歡知道老人家的執拗，雖然他們之間有矛盾，但在這個世界上薄老先生就是跟薄妄有著血緣上的關系。
他們是名義上的家人。
“我不介意，你問問欠欠願不願意。”
Amina朝他比了個ok，然後就跟坐在沙發上玩跳棋的薄仟商量。
薄仟是大致清楚薄家和歡歡的關系，小小地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
薄老先生本來還因為薄妄沒經過他同意就領養一個小孩而生悶氣，正想著透過屏幕給小孩立一下威嚴，讓他知道薄氏未來的繼承人不是那麽好當的。
結果薄仟的臉剛出現在鏡頭裏，薄老先生就楞住了。
這張臉簡直就是溫棠歡和薄妄結合誕生的！
他倆能領養一個在長相上繼承了對方所有優點的孩子？！
薄仟端端正正地坐在手機屏幕跟前，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回應，於是他小小聲：“外曾祖父。”
薄老先生淡淡地嗯了一聲，先前準備的話幾乎忘了幹凈，只能看著屏幕前這張小小的圓臉。
溫棠歡卻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無奈地看著欠欠使魅術。
小魅魔的本領不大，但是簡單地增加好感的魅術還是懂得的，他想讓別人喜歡他不要太簡單。
王媽剛把除夕夜的晚飯端上桌，門鈴就響了。
“誒？客人來了？”王媽好奇地看向門外。
別墅大門是有指紋鎖的，薄先生要是回家不至於按門鈴。
溫棠歡剛開門，就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身影。
不僅是溫淮，鐘繡也在。
這位好發小畢竟跟原主有過共同針對溫淮的經歷，所以現在看到溫淮站在門口，一臉鄙夷：“喲，這不是林大明星嗎？怎麽屈尊到退圈前輩家門口了？你該不會是來拜年的吧？”
因為溫棠歡還沒跟他解釋，所以鐘繡一直對溫淮抱有敵意，甚至認為溫棠歡退圈這一茬也是因為這個拖後腿的“弟弟”。
“我是來幹什麽的，跟鐘先生關系似乎不大？”溫淮冷冷看了他一眼，隨後笑著回頭，“歡歡，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給你和欠欠的。”
因為那只小魅魔的眼睛，溫淮即便很不願意，但也還是無法自控地愛屋及烏。
更何況欠欠並沒有薄妄那麽討厭。
溫棠歡主動上前把溫淮手裏提著的東西接過：“大過年的，你們還要在這裏打一架是嗎？”
鐘繡還沒來得及說話，溫淮就乖巧地跟著他：“不打，不給哥哥添麻煩。”
這聲哥哥把鐘繡的雞皮疙瘩都叫出來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溫棠歡。
溫棠歡側身讓出一條路：“不進來的話就把門帶上。”
“我進！”鐘繡進門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薄仟和Amina。
薄仟在看到溫淮的時候視頻正好掛斷，他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張開兩只小短手：“舅舅！”
鐘繡剛從Amina的臉上回神，就看到小孩鉆到溫淮懷裏，跟他和諧融洽地抱成一團。
……我草，這倆兄弟不是從小打到大，恨不得對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嗎？
這和諧歡樂一家人是？
溫棠歡懶得管這個呆子，把東西放好之後就看向廚房：“王媽，再準備多一雙碗筷，有個不請自來的。”
“餵！”鐘繡有點委屈，“我每年除夕都來給您老拜年啊，怎麽今年就是不請自來了！”
溫棠歡一頓，回身把自己隔壁的椅子拉開：“所以，坐不坐？”
“坐坐坐！”
薄妄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坐在餐桌邊的五個人。
歡歡左手邊是鐘繡，右手邊是溫淮，Amina和薄仟坐在另一邊，一家之主的位置倒是有好好空出來留給他。
王媽弄好晚飯就休假回家了，所以除了歡歡和薄仟，沒人知道薄妄從不坐主位。
他從來都是坐溫棠歡隔壁的。
只不過歡歡刻意回避了他的眼神，故作平靜：“薄總回來了，可以動筷子了。”
薄妄涼涼地掃了他一眼，轉身入座。
“哥你嘗嘗這個蝦。”溫淮盡職地把剝好的蝦放到他跟前，滿眼期待。
溫棠歡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碗端過去，另一雙筷子已經夾著剝好的螃蟹腿到他碗裏。
薄妄淡聲：“先吃蟹。”
溫棠歡：“……”
溫棠歡：“其實我可以一起吃。”
Amina的視線從左邊的蝦掃到右邊的蟹，看著溫淮有三分憐惜。
薄仟雖然知道自己的爸爸和溫淮不對付，但是還是很清楚小舅舅寵他，於是頂著老魅魔冷冰冰的眼神，把自己的小碗推到桌子中央。
“小舅舅，我要蝦！”
溫淮順著臺階就把手裏的蝦放到他的碗裏。
看著桌上的氣氛，鐘繡猶豫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什麽都不幹似乎有些不合適，於是夾起一條青菜：“歡歡要不你……”
話音未落，就被薄妄和溫淮同時投放的視線瞪了回去。
鐘繡：“好好好，我自己吃！”
這哪是什麽餐桌啊，這明明是勾心鬥角的修羅場，他等炮灰不配出現在戰場上！
晚飯結束之後，薄仟就跟溫淮和Amina一起到電視機面前守春晚，Ro’Marin會上地方臺的晚會，節目大概在11:45左右，算是壓軸。
薄妄上樓洗漱，溫棠歡跟鐘繡在後花園裏聊天。
“歡歡，雖然我不知道這段時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你和溫淮既然和好了，我也不多說什麽。”鐘繡看著他，“你這個人從小就把真實想法憋在心裏，尤其是你爸把他領回家之後，你的情緒就藏得更深了。”
看著眼前這位多愁善感的發小，溫棠歡簡單地回憶了一下原書的內容。
原主也並不是憋在心裏或者是藏得深……他就是大腦空空什麽都沒想，能混一天是一天，溫繼天把“弟弟”溫淮領回家之後，他唯一多的是上不了臺面的惡毒心機。
沒想到這一切落到鐘繡的眼裏，居然還能塑造出一個多愁善感的人設。
不愧是在原書結局衰到一起的配角，這傻白甜的腦回路也是蠻可愛的。
見他沈默，鐘繡以為自己是把兄弟情說到他心坎裏去了，自以為偉大地拍拍他的肩膀：“無論你現在想的是什麽，哥們跟你都是一邊的。”
溫棠歡真情實感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謝謝你，我很感動。”
鐘繡本來想說差不多那他就先回去了，今年好兄弟有家了，只剩他一個人去找樂子了。
結果“我”字剛開了個頭，冷冷的雪花片和雨滴就砸到頭發上。
“我……”鐘繡的音調拐了八個彎，銜接了另一個音，“草？雨夾雪？”
溫棠歡本來就怕冷，是為了方便跟鐘繡聊天才出來，見天氣變了頭也不回地鉆屋子裏。
鐘繡跟在他身後打了個哆嗦，罵罵咧咧：“我草，我今天還沒開車過來呢，這雨也太突然了。”
溫棠歡找了條毛巾往他腦門上搭著，順帶看了眼手機。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將維持到後半夜，且越下越大。
據他所知，鐘繡從他家到城南別墅至少要開一個小時，下雨算上堵車，難保要在車上跨年。
他輕嘆：“今晚留宿吧，我上去跟薄妄說一聲。”
鐘繡看著他，一臉感慨：“你還真是結了個婚，由裏而外地散發出一種慈愛的聖光，看來薄總這家規真讓你修身養性了啊？”
“閉嘴吧你。”溫棠歡睨他一眼，繞過正廳上了二樓。
進臥室的時候，浴室裏正淅淅瀝瀝的，溫棠歡踱步到門邊：“薄妄。”
聲音落下之後，浴室裏也很快安靜下來，隨後是男人沈沈的回應：“嗯？”
“外面下雨了。”
“嗯，勾起你什麽青春憂愁了？”
“……”溫棠歡這才從魅魔不冷不淡的回應裏聽出他略低的情緒。
“沒有勾起青春憂愁，就是外面天氣不好，鐘繡不好回家，我請他留下來了。”
話音剛落，浴室的門就打開了，潮濕的水霧撲面而來，帶著淩冽的淡香。
薄妄半身系著浴巾，一手扶著門框，暗瞳凝著他：“溫少不是這個家的主人麽，愛怎麽吩咐怎麽吩咐，不必特意來知會我一聲。”
溫棠歡眉尾微挑，似笑非笑地回望他。
薄妄不高地淡哼了一聲，轉身從他跟前走過，到床沿拿起家居服換上。
這魅魔不高興了，非常不高興。
溫棠歡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故作冷淡的樣子，擡步跟到他身後：“薄總賞賜的螃蟹我不是吃了麽，又怎麽惹您不高興了？”
跟前的男人便回頭，擡指捏住他的下巴。
沒用力，但指腹的溫和熱一寸不遺地傳到溫棠歡的皮膚上。
“賞賜？怎麽我半分威嚴沒有，倒在你嘴裏成皇帝了？”男人的呼吸順著視線灑落，溫溫熱熱沁過一片，“在飯桌上左擁右抱的不是你？現在翻了新歡的牌子，特意讓我這個舊人心涼一下是麽？”
前段時間才說學乖了會忍耐，現在吃醋就是不分好壞論壇吃。
溫棠歡看著他：“你明明知道我和鐘繡只是朋友。”
“嗯，你是在提醒我，以後要吃你同父異母的弟弟的醋，要吃跟你有血緣關系的小兒子的醋，連跟你只是朋友的醋也要一塊兒吃上？”
“……”溫棠歡被他這計較到極處的邏輯逗到了，沒忍住輕笑，“薄妄，你怎麽那麽可愛？”
話音剛落，他便明顯感覺到跟前的男人頓了一下，剛剛故作矜持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一手落照溫棠歡的腰上，往懷裏輕帶，語調沈悶：“什麽叫可愛？”
氣息灑落到側頸，正好是癢癢肉，溫棠歡輕輕碎碎地笑：“薄妄，你現在跟個第一次談戀愛的毛頭小子一樣。”
話音落下，溫棠歡的唇就被不輕不重地咬住了。
帶了點恨，會留印子，但不疼。
從一開始帶點報覆的占有，到後面逐漸輕柔的掠奪，溫棠歡險些呼吸不過來時，薄妄才退開距離。
他把人摟到懷裏，順帶著坐在床沿，箍著腰，癡迷地在歡歡後頸蹭。
嗓音低啞，帶著點不滿：“不是毛頭小子，但確實是第一次談戀愛，不行麽？”
“行。”溫棠歡的聲音也被他吻得有點啞，輕輕嘆氣，“誰讓你是我老公呢。”
他發誓這句話的本意只是想安撫一下薄妄，卻沒想到跟前的男人抱他的動作更緊了。
“歡歡。”薄妄的氣息明顯比之前更加粗重，帶著不用言語的色調，“你叫我什麽？”
結婚到現在，溫棠歡用過很多種方式叫他。
連名帶姓的薄妄，陰陽怪氣時的薄總，耽溺沈迷時略帶惱怒的魅魔……還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稱呼，唯獨沒有一句正兒八經的“老公”。
所以，這兩個字的威力，比剛剛溫棠歡半調戲半認真地說他可愛，更強大。
溫棠歡後知後覺自己說了個什麽不得了的稱呼，在懷裏感受著他有點變化的體溫，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慌。
……就一個稱呼，至於麽？
心裏有點莫名和無奈，但溫棠歡卻很快發現，自己還蠻喜歡看薄妄這樣的反應。
也許是因為在這種事情上他很少是主導方，所以偶爾看到薄妄被他牽著走的時候，那陣新奇的體驗會滿足一種莫名的虛榮心。
可是，為什麽是虛榮呢？
這只魅魔本來就完完全全地只屬於他，別人能看看到的只是衣冠楚楚，高冷之花的薄總。
不知道，想不明白。
溫棠歡主動地環住了薄妄的脖子，往他唇上貼了貼。
“喜歡你，老公。”
鐘繡最後還是留下來了，只不過換取的代價是沒收拾好的客房要他自己去整理。
等他收拾好下來的時候，薄妄和溫棠歡都已經在客廳陪著欠欠看春晚。
Amina跟溫淮在另一張沙發的左右兩側，中間就是小團子的各種玩具。
“是Ro’Marin要出來了嗎？”小團子拍著手，很期待地看著電視屏幕。
“是是是。”Amina連忙把自己的應援牌牌放到他面前，“欠欠寶貝最喜歡哪個漂亮哥哥啊？”
薄仟毫不猶豫地把溫棠歡的應援扇拿出來：“最喜歡歡歡！”
溫棠歡坐在沙發邊抓了一把開心果，聞言回頭看了一下那個應援扇：“退圈的也算嗎？”
Amina一臉認真：“說什麽呢！我可是永遠的團粉！”
“……行。”
薄仟珍惜地把應援扇抱到懷裏，可憐巴巴地看著Amina：“苒姐姐，可以把這個送給我嗎？”
“當然可以，我的同擔都很有眼光。”Amina立刻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那除了歡歡之外呢？”
說完，她就頂著來自薄妄的陰森視線，把另外四個人的小卡放到薄仟面前。
不怪她好奇，主要是想知道正主家的小孩會戳章認證哪對CP。
薄仟聽著他的話，認真地觀摩起跟前的四張小卡。
經過三十秒的抉擇之後，薄仟的小手堅定地啪在其中一張小卡上，然後鄭重地舉起。
——周桓淺。
Amina：“……果然。”
主推溫棠歡的就沒有不喜歡淺歡CP的。
溫棠歡的餘光一早就掃到小家夥擡手的方向，故作不知情一般剝開開心果，掌心一攤就往薄妄跟前送。
薄妄視線落在跟前的平板上，狀似處理公事，實際上每個字都是從醋壇子裏泡過：“我不是你CP我有資格吃嗎？”
溫棠歡心如止水：“……我沒有CP，只有老公。”
隨後，身邊的人低淡一笑。
“嗯，老公都聽你的。”
溫棠歡：“……”
因為聽覺異於常人而聽清楚一切的溫淮：“……”
老魅魔真是夠不要臉的。
春晚很快輪到Ro’Marin的節目，這次他們登臺表演的仍是最開始的出道曲。
但是因為已經不是當初的五人團，所以他們的舞蹈和音樂分配都做了點調整。
溫棠歡本來並不在意，畢竟歌曲始終要為舞臺服務，更何況Ro’Marin在他退團之後本來出了一首四人曲，但是他們最後敲定的出道曲，含義已經夠深刻了。
可是在第二段副歌中屬於溫棠歡的Bridge部分，卻並沒有改成某位成員所唱，而是留白全場合唱。
四個人的和聲，全場的合唱，仿佛在這短短的十三秒裏，他們仍是那個出道即震撼整個圈子的五人組怪物新團。
舞臺在微博同步，溫棠歡打開手機的時候，熱搜一位就是#我最好的五個人#。
往日撕得最厲害的Ro’Marin粉絲在這個詞條下出乎意料的團結，沒有成員個人粉在破壞氣氛，都是沈澱後的老粉在感慨和懷念。
即便退圈半年，白月光的魅力也是一點不減。
曾經的所有質疑，猜忌，揣測，爭鬧似乎都在這十三秒裏化為虛無，留在粉絲記憶中的仍是那段最驚艷的舞臺，和美好的青春年少。
一首舊歌十三秒的留白，足以讓全世界擁吻而來。
溫棠歡在廣場上看著，略微有些失神的目光停在一條微博上。
是一個掛著他頭像的小粉絲：[從來沒有那麽喜歡過一個人，說太多矯情，不想被嘲是咯噔文學，但還是希望歡歡未來的日子能開心快樂，歲歲年年。]
溫棠歡想了想，在評論下面留了一句話：[謝謝，你也是，新年快樂。]
跨年倒計時結束，春晚收尾。
城南的雨在半夜停了，新年的第一天比往年都要冷。
Ro’Marin從現場趕到城南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
“隊長，我們現在真的要去城南別墅嗎？”阮笙坐在車上，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這是溫棠歡第一次組織私底下的聚會，還是薄妄親自開口邀請他們過去的，要他以過年走親戚的平常心去面對固然是不可能的。
宋柔因為家就在本地，所以工作結束還是回家，並沒有參與這次的聚會。
“是啊。”牧奕握了握自己的手，他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實際上手心都沁了汗。
“怎麽辦，我好緊張，要不我們還是別去了，隨便在附近找個公寓應付一宿，明天再去拜年吧？”遲未亭說。
畢竟現在都已經是這個點了，要是薄總跟歡歡睡著了，他們豈不是還把人鬧醒了？
“多大點事。”周桓淺淡聲道，“人家既然邀請我們去，自然會把我們錄制結束後的時間也算進去。”
“是的。”牧奕點點頭，一臉讚同，“所以待會就由桓淺你去按門鈴吧。”
周桓淺：“……”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別墅區門口，周桓淺忽然回頭：“我覺得誰按門鈴這件事，還可以再討論一下。”
餘下三人：“……”
“沒關系，歡歡沒睡著。”遲未亭拿出手機，把自己的游戲界面調給他看，“大少爺一聲不響地又開始跟我刷記錄呢。”
阮笙偏頭看了一眼，無奈道：“這游戲有那麽上癮嗎？你們怎麽玩不膩啊？”
遲未亭沈默。
這個游戲哪裏好玩他也說不出來，但每次看到溫棠歡的戰績更新時，他總會忍不住也打開。
從游戲的狀態裏確定溫棠歡還沒睡，四個人緊張的心情松了一半。
本來還在糾結誰去按這個門鈴，結果車停的時候，四個人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溫棠歡。
應該說是溫棠歡和薄妄。
因為天氣冷，溫棠歡身上蓋了一張白色的毛絨毯子，頭上是一頂帶著兔子垂耳的毛絨帽。
大門處淡黃色的燈光傾瀉而下，將毛絨的邊緣都勾出了一層蜂蜜色的輝光。
像是雪夜裏蘇醒的小精靈，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擁攏著，有種說不出來的暧昧感。
仿佛每一片雪花，每一滴雨水，空氣中漂浮的每一顆介質都在說……他們是天生一對。
周桓淺下車的時候，踩落到淺淺的雨水片裏，有很短一瞬間的失重感。
但他很快回過神，淡淡地露出笑容：“薄總，歡歡。”
“新年快樂。”溫棠歡從薄妄的懷裏直起身子：“來了，進去吧，外面好冷。”
宋柔雖然人沒在，但還是關註著四個人的動向，所以在牧奕說還有五分鐘就到時，她就提前給溫棠歡發了消息。
裏面Amina、鐘繡、溫淮正和薄仟在玩桌游玩得正高興呢，溫棠歡剛好想透透風，所以就出來了。
四個人很快跟著溫棠歡和薄妄進門，Amina一下就從桌游裏回神：“等你們好久了！新年快樂！”
Ro’Marin四個人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看到裏面的氣氛本來就熱鬧，先前的拘束感也少了不少。
除了阮笙。
“鞋子隨便換換就好了，你們的房間在樓上……”溫棠歡回頭的時候看到臉色發白的阮笙，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心道一句糟糕。
都忘了阮笙對鐘繡有陰影了。
原主在霸淩阮笙的時候，鐘繡就是最大的那個幫兇。
想到這裏，溫棠歡松開了薄妄，大步走到阮笙跟前。
“阮笙，你的房間在樓上，如果累了可以先上去休息。”
阮笙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外洩，連忙點點頭：“抱歉，我確實有點累，那我就先去休息了，新年快樂。”
阮笙確實是團裏作息最正常的那個，所以牧奕和遲未亭都沒太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Amina一下子就把剩下的三個人都拉到桌游裏，溫棠歡便趁著增員的間隙把鐘繡叫走了。
要不是溫棠歡提起，鐘繡都差點忘了自己和阮笙還有那一件事。
他撓著頭：“現在你跟他們沒什麽矛盾了，我當然也不會針對那個小子了……不是吧，就進一趟醫院，他對我那麽大陰影？”
溫棠歡白了一眼這個傻逼：“你覺得是小事，那你知不知道但凡他多吃一口蛋糕或者是耽誤五分鐘，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鐘繡張了張嘴巴，發不出聲音。
“總之人家過年是肯定不想見到你的，你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鐘繡嘆了口氣：“好。”
談話結束，溫棠歡回到客廳再陪小團子玩了把游戲，他就困得睜不開眼了。
溫棠歡打算把小團子抱回臥室，但剛起身的時候，薄妄就自然地將他接到懷裏。
“我去哄他，你跟朋友們再說幾句話。”
溫棠歡意外：“你不吃醋了？”
“還好吧，老公有肚量。”薄妄把欠欠的腦袋擱到自己的肩膀上，在溫棠歡準備轉身的時候，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早點回房，我在等你。”
溫棠歡呆了一下，旋即從耳根到頰邊都漫出了難以遏制的熱意。
而他回頭的時候，六雙眼睛各懷情緒地看著他。
Amina：“新婚小兩口就是甜。”
鐘繡：“秀恩愛都這麽理直氣壯。”
牧奕：“咳，確實。”
遲未亭：“祝99.”
溫淮、周桓淺：“……”
溫棠歡：“。”
薄妄的意思都那麽明顯了，即便樓下再熱鬧，六個人也不會看不懂臉色。
牧奕幾個要幫忙收拾東西，被溫棠歡趕了上樓，最後留下的是溫淮。
主要是他和其他朋友都不太一樣，溫棠歡很難用命令一樣的口吻去要求他。
但幸好薄仟的玩具雖然多但不零散，很快就收拾好了。
“小淮，去休息吧，你現在是藝人更要註重休息和保養。”
溫淮應了一聲，在溫棠歡回身上樓的時候，忽然握住了他的指尖。
溫棠歡站在樓梯的第一級臺階，垂頭看他：“怎麽了？”
“我其實一直不讚成你和……薄妄在一起。”溫淮的視線落在他的指尖上，客廳的燈光是淡橘色的，將歡歡細長的手襯得非常漂亮，“但是今晚我看到了，他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每一刻都很幸福。”
雖然那只老魅魔總會刻意秀給他看，但歡歡的情緒是最直觀的反饋。
幸福是演不出來的。
“因為我一直陪著你，所以才很執著地希望你能過得好，曾經我認為我是唯一能守護你的那一個……現在，我也許接受了薄妄比我更適合這個事實。”溫淮挽唇，露出笑容，“如果歡歡現在很開心，那就足夠了。”
“我可以永遠是你的弟弟。”
溫淮最後是笑著說這句話的，很輕松，並沒有什麽負擔。
可是溫棠歡去幼兒房看了一眼，再回到房間時還是忍不住發怔。
“在想什麽，那麽出神？”進臥室的一瞬，溫棠歡就被薄妄摟住了腰。
延綿的吻落在他的耳垂，繾綣反覆。
溫棠歡眨了眨眼，還是如實把溫淮說的話告訴了薄妄。
男人眼底漸漸浮現出一層淡紅，釀出陰鷙，但嗓音卻很平靜：“他釋然了，所以祝福你，這麽簡單，歡歡聽不出來？”
溫棠歡一怔：“是嗎？”
當然不是。
溫淮那句話，在那個情景，那個時刻，夾雜的第二重含義是——我會永遠愛你。
但是溫淮既然選擇不說明白，那薄妄就會讓歡歡永遠不知道。
看著懷裏的人還在分神去想，薄妄握住了他的右手。
十指相扣。
“我哄欠欠睡覺只用了十秒，你想要我哄多久？”
“……不要你哄。”
“嗯，那你哄我？”
第二天一早，鐘繡就醒了。
他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在廚房裏忙活的牧奕和阮笙。
牧奕在家一直是負責年夜飯的，在溫棠歡邀請他來的時候，就主動提出了做新年第一頓飯。
第一是為了答謝別人的邀請，第二……他也想給Ro’Marin過個團圓年。
只不過他倆應該是不太熟悉薄總家先進的廚房，所以有些手忙腳亂。
鐘繡想了想，走到廚房：“需要幫忙嗎？”
牧奕大概知道鐘繡和阮笙間的矛盾，但不清楚具體是什麽事，在這段時間和歡歡的關系變好以後，他下意識地認為阮笙和鐘繡也沒什麽了。
正忙，怕趕不上時間，牧奕笑笑：“麻煩了。”
鐘繡是真的只是想幫忙，但是他很顯然低估了自己對阮笙的影響力，本來只是有點茫然的人因為他的出現，更加束手束腳。
“去冰箱裏把食材拿給我，就右手邊第二個，另外那個是放零食的。”鐘繡順帶指了另一個櫃子，“去那邊拿兩個瓷的盤子給我。”
阮笙點點頭，轉過身去。
鐘繡在幫忙處理食材的過程中，一直琢磨著要以什麽樣的方式跟阮笙道個歉……畢竟這輩子他除了向溫棠歡示弱低頭，對外人從來都是無所畏懼的。
所以他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為過去的事情道歉。
交接結束，鐘繡本來想趁機開口，阮笙卻很快扭頭離開。
牧奕稍微沒那麽手忙腳亂，就把自家老小調到廚房的另一端，讓他去看守那一鍋湯。
阮笙有些內疚自己幫不上忙，呆呆地站在這口鍋前準備著什麽。
聽到牧奕說時間差不多到了，就回神般手忙腳亂地去把鍋移開。
轉身的時候，不知道碰掉了什麽。
“誒！”一只手連忙把他拉開，隨後阮笙的餘光便看到剛剛被他隨手放置的熱水壺砸在了身後的人身上。
一壺開水直直澆落在鐘繡半個身子上，從後背到腿彎都是滾燙。
他低低叫了一聲，阮笙這才反應過來，要不是他，現在被開水淋頭的就是自己！
先前的排斥頓時變成了驚駭，阮笙連忙：“你怎麽了？”
樓下的動靜很快驚醒樓上的人，溫棠歡下來看到鐘繡發紅的手臂，立刻叫了醫生。
“草，幸好老子穿的夠厚。”鐘繡罵罵咧咧地坐在沙發上，任由趕來的醫生處理他的手臂和腿。
……這句話倒是沒說錯，因為他早上本來打算離開的，所以穿得很厚，除了裸露在外的手背被燙破了皮，其他地方都只是紅了一片，沒什麽大礙。
而阮笙就不一樣了，別墅裏暖氣足，他穿得是薄衣薄褲，這壺熱水下來是要毀容的。
“你也別自責，本來也就是我欠你的。”鐘繡看著眼睛紅紅的阮笙，蹙著眉，“別往心裏去，我又不靠臉吃飯。”
阮笙後知後覺鐘繡是為了什麽而道歉，心頭覆雜。
牧奕這才意識到阮笙情緒不對，便讓人先上樓。
他剛走上樓梯，迎面撞到的就是薄妄。
薄總自帶壓制力，他下意識地垂下頭。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跟你有什麽矛盾。”男人淡聲開口，“但鐘繡這個人心思單純，不會抱著什麽覆雜的目的，你就當這是一報還一報。”
阮笙微怔，再回頭時，薄妄已經下樓。
溫棠歡在醫生確認沒有大礙之後，他才松了一口氣：“幸好你穿得多。”
鐘繡有點好笑：“那麽看來，還是大少爺你神算啊，昨晚就提醒我今早得收拾包袱滾蛋，所以我才穿那麽多。”
處理完傷口，鐘繡走到門邊，本來是打算找車回去，結果溫棠歡在門口頓了頓。
“餵，你著急回去嗎？”
“不急啊，”鐘繡無所謂道，“反正我媽巴不得我跟你綁定過年，好蹭你們家的人脈。”
溫棠歡晃了晃手機：“阮笙說我們家隊長煮的湯很好喝，問你要不要喝一碗。”
鐘繡一楞，旋即笑了：“好啊，我賞臉。”
“誰要你的臉。”
雖然有意外，但卻是溫棠歡過的最團圓和熱鬧的年。
鐘繡吃了飯就回家，溫淮也因為第二天有工作不久留，Ro’Marin四個人慣例要去附近的廟裏參拜，安城新年有各種活動，Amina拎著漂漂亮亮的小團子就出門。
一來一去，別墅裏只剩下兩個人。
薄珂集團好不容易休假，薄總正纏著他的小先生在游戲室的沙發裏。
這裏早就從溫棠歡一個人享受的科技感和電子感，變成了供以欠欠玩樂的樂園。
兩個成年人躺在一堆玩偶裏，大屏幕上放著一部小清新愛情片。
溫棠歡是沒想過這只魅魔還有這種興致。
電影講述的是一段挺癡纏的愛情，主人公跨越階級，生死，在一次次輪回中愛上對方。
溫棠歡稍微有點昏昏欲睡，本來是想找個舒服的姿勢趴好，可是擡頭察覺薄妄專註的視線時，心旌一動。
“你怎麽看得那麽認真。”
“因為我對宿命這種東西很執著。”薄妄的手緩緩落到溫棠歡的指尖，兩枚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指尖穿扣糾纏，“就像我始終認為，你就是我命定的唯一。”
無論是六千年的等待，還是遺忘之後重新的心動。
“我好像沒有告訴你……在第一天晚上，你坐在浴缸的時候，我就有很強烈的心動。”
也許是因為鐘情印記的冥冥呼喚。
也許只是簡單的見色起意。
可是那種喜歡，是入骨的熟悉……是深愛的回應。
溫棠歡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只是被這麽淡淡地註視，也能體會什麽叫深情。
“歡歡，我想給你一個婚禮。”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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