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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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套房裏沈默了十秒有餘,溫棠歡呆滯地看著那一圈血痂,好半晌發不出聲音。

……雖然只是有一圈淺淡的印子,但一晚上沒消也足以證明其威力。

而且,他居然還罵薄妄“變態”?

不會吧,他喝醉了那麽肆無忌憚嗎?

溫棠歡抵在被子上的手不由往薄妄的方向靠了些,似乎是想要通過更緊的距離去一辯真偽。

然而他只是往前挪了一寸,跟前的男人便輕挑細長的指尖,默不作聲地將半開的衣領扣了回去。

溫棠歡遲滯片刻,緩緩擡起頭,就對上了薄妄涼薄、冷慢、且帶著絲絲委屈的眼神。

這是一種無聲的控訴,剎那間便讓他心口翻湧出強烈的負罪感……

這種感覺該怎麽說呢,好像他成了酒後亂x的渣男,通過一時的甜言蜜語,仗著酒後的半推半就,讓薄妄吃了個不得了的大虧。

然後在醒來之後還要裝作無事發生,打算草草一句“抱歉我喝醉了”敷衍了事。

而薄總現在就是那個被輕薄了但是還心甘情願的苦情小花,聽話懂事地著意下床,不讓這種成年人都心知肚明的游戲給雙方落下難堪。

源源不斷的負罪感從心裏空缺的那個地方翻湧而出,溫棠歡攥住了身邊的被角:“薄妄,我不是……”

“沒關系。”男人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沿,小幅度地側過臉,落寞又自持,“反正是我自願的。”

溫棠歡:“……”啊啊啊!

大哥我求你不要用遠古苦情劇裏的臺詞啊!

男人起身落地時,溫棠歡才發現他跟自己一樣只穿了一件衣服睡覺,男人遒長而又極具力量感的兩條腿線條張揚,野性與荷爾蒙兼備,光是看著就讓人臉邊燒紅。

溫棠歡被他不知真假的情緒唬到,還沒絞盡自己被酒精汙染的腦汁去想出對策,就聽到薄妄喑啞而低落:“浴室,我能用嗎?”

沒等回答,他又補充:“至少我想體面點出去。”

溫棠歡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嘴唇,做賊心虛地攏住了被角:“……請。”

“謝謝。”

進浴室,關門,薄妄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揚起唇角。

鎖骨上的印記肯定出自歡歡,但……這是他昨天晚上把人欺負到極致,被歡歡含淚控訴時,他主動誘哄的結果。

歡歡哭起來的時候嗓音又綿又軟,像迷途的小羔羊,只會破碎地含著“不行”、“不要”,然後用蓬軟的白藍色“綿羊角”蹭他。

不讓親也不聽哄,只會可憐兮兮的去捉他的手腕。

薄妄心軟又沈迷,舍不得讓他難受,又想看他毫無辦法的局促,便用寬大的掌心輕揉著他白皙的後頸,將人按到自己的懷裏。

“咬吧,出口氣。”

大抵是從他這樣可惡的求疼行為意識到這人是不會放手了,溫棠歡發狠地一口咬上他的骨頭。

可惜再狠也只是只吃苜蓿葉的草食性小兔子,被招惹了也只能兔耳朵岔開,氣哼哼地朝前甩甩,空有一顆撕碎一切的心,卻無能為力。

所以才在最開始的時候用尖尖的小犬齒在他鎖骨上磕出了一個連痛感都很微妙的傷口,然後繳械投降,含糊地罵他變態。

罵完就跟電池耗盡了一樣,在面前軟成一團睡著了。

想起那點事,昨夜告白被忘記似乎也並不影響心情,薄妄慢條斯理地開始洗漱,又恢覆到一絲不茍的霸總模樣。

出來的時候溫棠歡已經換好了衣服,長袖長褲裹得十分嚴實。

薄妄掃過一眼,強忍那絲占有欲被滿足的愜意,垂著眼:“那我走了。”

“等、等等。”溫棠歡還是鼓足勇氣開口了。

薄妄本來都邁了一步,他甚至不願站定,而是表面鎮定時機飛快地收回那一腳。

“還有什麽事麽?”

“昨晚到底是我喝醉了……鑒於我們還是準備離婚的關系,我到底是強迫。”溫棠歡給他遞去一張紙,“你填個數,我給你。”

薄妄眉梢不動聲色地挑了一下,剛思忖了兩秒大少爺什麽時候也會用支票了,垂眼才發現他遞來的是一張餐巾紙。

“……嗯?”他實在是不想發出這麽俗的音節,可還是忍不住。

溫棠歡正眼不敢看他,嘟噥:“你寫個數,到時候辦離婚我給你。”

薄妄:“……”

雨停了,天晴了,少爺又要離婚了。

他細長的指尖撚住了餐巾紙的一角,淡冷:“要這麽說,上一次我是不是也該給錢?”

“額……上次也是我半推半就。”溫棠歡就是因為上一次是自己先失控,才默認這次也是薄妄察覺了而不得不幫他解決。

這筆錢說起來是兩次的總款,目的是為了把那條日漸模糊的界限重新亮清楚。

不過他也耍了個小心眼,是瞧準了薄妄財大氣粗不會要他這點小錢才提出這件事,就想薄總大手一揮免了他的債,也抹去這點暧昧。

但令溫棠歡沒想到的是,男人並沒有如自己想象中把那張餐巾紙團吧團吧扔進垃圾桶,而是抽走他手裏的筆,走到桌面前平鋪,指尖一揮就開始寫數。

溫棠歡:“……”你來真的?!

算了給就給,如果給錢就能解決也不是不行。

薄妄看著餐巾紙上,因為怕紙巾破碎而歪歪扭扭的“溫棠歡因酒後失態,在此立字據賠償薄妄:”這行字後,唇角一挽。

溫棠歡抿唇等著薄妄把紙巾冷臉甩回來……十秒過去了,男人還在寫。

又十秒。

溫棠歡一下跳到桌子旁邊:“你什麽價位啊填個數都那麽久?”

在看到男人指尖那張被數不清的0布滿的餐巾紙時,溫棠歡兩眼一黑:“我這給到下輩子都給不起你!”

薄妄聞言,筆尖才緩緩停下,然後在餐巾紙的右下角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有人開口讓我隨便填,我能放著錢不要?”

溫棠歡咬牙切齒:“那你也不用拼了命地寫啊,你這輩子花得完嗎?”

“你很好奇我花不花得完麽?”薄妄施施然地把筆調轉方向遞給他,“可惜,只有我老婆能管我的錢。”

“……”溫棠歡氣得哼了一聲,搶過筆在左下角寫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氣哼哼地遞給他。

“拿著錢滾。”

薄妄的掌心輕撐在桌沿,思索片刻:“簽名不夠啊,本來在餐巾紙上寫就不太正規,不夠具有法律效力。”

溫棠歡長呼一口氣:“那您還要怎麽樣呢,薄總?我這裏是真沒紙片。”

薄妄視線輕垂,繞到沙發將他隨手放置的背包拎起來,從裏面找了只口紅:“留個印吧。”

他畢竟是個藝人,宋柔會給他放兩支日常化妝品在隨身攜帶的背包裏以備不時之需。

……哈,真不愧是商人,簽字畫押比誰都熟練。

溫棠歡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朝他伸手:“那給我吧。”

薄妄摘下口紅的蓋子,輕扭開看了一眼色彩:“這裏沒鏡子,你塗得上嗎?”

溫棠歡臉上閃過迷惑:“我塗個手指還要鏡子?”

“指印的話只能用印泥。”

“那你找口紅?”

“留個印而已……唇印也一樣。”薄妄理所當然地走到他跟前,指尖擡起他下巴的一點,“我一向比較嚴謹,什麽東西就該用在什麽位置。”

溫棠歡當即就想反駁這頓歪理邪說,但帶著淡淡香味的唇膏已經壓到他的下唇面。

被化妝時維持不動的本能反應一下喚醒,他頓時像被提溜後頸的小貓,一動不動。

然後就被薄妄畫了個大紅唇。

……薄總一雙手會彈大提琴,會彈鋼琴,唯獨不會上唇彩。

溫棠歡薄而可愛的嘴唇被他塗鴉成了烈焰紅唇。

配上那雙憤怒而無辜的大眼睛,格外的可愛。

眼看著他又要張嘴,那綿白的餐巾紙被薄妄輕折成一半,壓在他的下唇。

“抿。”

溫棠歡:“啊嗚。”

氣哼哼地抿了下去。

抿的時候能感受到唇上厚重的色塊,溫棠歡一下搶了薄妄手裏的口紅。

“薄總,既然你那麽追求法律效力,要不你也印一個?”

看他不用口紅把薄妄的唇角開到耳後根去?

他的意圖和惡意再明顯不過,任誰看了都知道是準備反擊的前兆。

然而薄妄卻只是淡然頷首:“說得對。”

溫棠歡舉著口紅就想把這個“說得對”選手繪畫一番。

但比他更快的是薄妄。

男人俯身在溫棠歡的唇面輕輕碾過,沾去了半分淺紅,然後把那張折疊的紙巾舉到唇面。

在溫棠歡抿過的隔壁也落下一個更淺的唇印。

“好了。”

在他行雲流水的動作中沒反應過來的溫棠歡:“……”

“你……!”

薄妄竊去的唇脂太少,抿留大半,剩下那點被他舌尖舐去。

“我剛剛也冒犯了,”他慢條斯理地將留有兩人簽名和唇印的餐巾紙疊成小方塊,“雖然我沒歡歡那麽過分,但也應該賠的,就在這欠條上少一個零吧。”

溫棠歡被他的不要臉震驚到了,直到人離開,房門重新關上,他才回過神。

這就是離婚的必經之苦嗎?!

冷靜,沈著。

贍養費嘛,小事而已。

溫棠歡氣沖沖地走到浴室,本來打算提起這口氣好好幹活。

然後就被鏡子裏血盆大口的鬼臉下了一個踉蹌。

……草,鬼臉竟然是我自己。

梳洗收拾好,溫棠歡趕到錄制點。

周桓淺今天的錄制也在,畢竟一次錄制是分上下兩期的,這次明顯上半期的重點就是嘉賓和進行cos的觀察員,而下半期就是周桓淺。

剛進觀察室的時候,兩個人的視線便猝然接上。

溫棠歡先前因為薄妄翻亂的情緒驟然平靜下來,他下意識覺得應該回避,但又意識到這種行為的無禮。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桓淺的視線先斂了下去。

這是刻意的回避和退讓,但因為他的神色和尋常無異,所以並沒有讓溫棠歡感到不適。

“歡歡來了?”佟老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棠歡趕緊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準備進入工作狀態。

工作人員很快就位,今天的reaction立刻開始。

兩趟旅程下來,已經有兩組嘉賓隱隱有了事成的跡象,在單人采訪環節,已經有兩位男士對著鏡頭表明自己的心儀對象。

而負責這兩位的觀察員也很盡心盡責地觀察著他們心儀對象的心動儀。

“這可比我自己戀愛都緊張。”蘇綿笑著感嘆。

而那兩位觀察員也因為自己支持的嘉賓與對方心意相通,所以被導演組請到樓下,讓他們給嘉賓送上這一趟旅程的最後驚喜。

看著兩個嘉賓抱著神秘禮物盒走到限定地點,周桓淺沒忍住低聲說:“我以為你們來只是普通地對嘉賓的感情做出反應,沒想到……”

溫棠歡:“是來當丘比特。”

遲未亭:“和鵲橋的。”

兩個人接完這句話,紛紛長嘆一聲。

看他們兩個擺出同款苦瓜臉,在一邊的佟老師低笑出聲:“得虧桓淺你是臨時嘉賓,否則你也難逃一劫。”

遲未亭哀怨地回頭:“我倒是挺想看你穿小青蛙在街邊賣氣球的。”

可能是他形容得太過具體,溫棠歡一下就聯想到一只癩疙寶提著一堆氣球在花車巡游時亂竄的樣子,沒忍住失笑出聲。

周桓淺的餘光將他低笑的側臉收盡眼底,一早上的緊繃消散,側過視線看向遲未亭,淡淡地哂笑:“沒關系,你不穿也比我穿了可笑。”

遲未亭:“……”我恨。

錄制的後半程很順利,也許是因為有觀察員的主攻,有一對兒的男方突然大膽,在吃飯的時候突然對女嘉賓說:“以後你身側的位置都可以留給我嗎?”

這一對兒正是第一天在“兇宅”時跟薄妄溫淮一起最後受罰的那一對,男嘉賓眼神專註而緊張,女嘉賓臉頰通紅。

也可能是氣氛被突然烘托到這裏了,另外有兩對的眼神也不對勁起來。

幾個觀察員紛紛趁機拿出自己的心動儀開始觀察,只有溫棠歡掏不出來。

……現在的畫面裏,溫淮坐在東南角事不關己,薄妄坐在西北角欣賞風景。

不用看都知道他倆的心動儀穩如老狗。

這倆前面的錄制好歹還知道裝一裝,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真是可惜了那麽好的人氣。

但一想到這倆開擺能折磨一下柏競導演,溫棠歡心裏又漸漸冒出了一陣報覆般的樂。

這就是讓他穿女裝的代價。

這就是讓他不明所以喝了那麽多酒的代價!

在腦子裏這麽過一圈癮,剛剛坐在一起的那對兒已經從觀察員那兒得到了獨處的獎勵。

他們走到了一家名為香水博物館的小店裏,女嘉賓好奇地看著,還沒落下目標,男嘉賓便拿了一瓶香水放到她跟前。

“小珂,我記得你很喜歡雨露的味道,這瓶香水叫晨曦,你聞聞。”男嘉賓很體貼地給了她一小張試香紙。

女嘉賓結果聞了一下,果然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然後鏡頭就對準了男嘉賓,時刻捕捉他的微表情:“我……我知道你剛剛結束一段失敗的感情,但是在節目錄制的過程中,我對你產生了很強烈的好感……這是忠於我的本能。”

“我想,你也許還沒忘記從前,但我已經喜歡上現在的你……”

男嘉賓話音落定時,本該托著下巴,表現出極大期待感的溫棠歡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閃出了一幀畫面。

……先想起來的是薄妄的眼睛,他在淡色的燈光下,一雙黑瞳專註而認真。

像是斷電許久的房間忽然恢覆了電源,不穩定的光線一閃而過之後,一切都開始明亮起來。

昨天晚上被甜酒暫時擱淺的記憶又被浪潮打回了腦海裏,甚至每一幀都變得清晰。

——薄妄說結婚以前,他從來沒把溫棠歡這個名字放在眼裏,可是卻喜歡上了現在的他,不想離婚。

“……可是你在兩年後,會把我甩掉,讓我一個人流落街頭,無依無靠。”

“不會的。”男人吻著他的頰邊,認真而慎重,“那些只是你的擔憂,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酒意上頭,溫棠歡就開始亂哭,哭的間隙還糊裏糊塗地伴著醉意,把未來的劇情七零八落地跟薄妄說了一遍。

薄妄有耐心的一條條否認。

“在結婚以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

“歡歡,我喜歡的是你,現在的你。”

至此,溫棠歡想起昨晚的所有。

“哎呀,歡歡的臉怎麽那麽紅?”蘇綿打趣的笑聲從身邊傳來。

溫棠歡驀地回神,才發現跟前的大屏幕裏剛剛在香水店表白的嘉賓居然接吻了!

為了掩飾自己剛剛的走神,他接著蘇綿的臺階立刻捂住了眼睛。

“……確實有點不好意思。”

佟老師在旁邊忍俊不禁,一邊說他年紀小太嫩,一邊又很滿意他的反應。

好不容易糊弄過去,溫棠歡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才發現燙得厲害。

都怪薄妄,誰讓他昨天晚上有事沒事地就揉他後頸。

害得他現在想起來了,卻跟某種條件反射似的,覺得哪裏都微微的癢。

還有……昨天晚上明明那三次有兩次半都是受他挑逗的……他居然今天一覺醒來敢在那裝無辜?!

狗男人!

薄總,寫作魅魔,讀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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