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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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那兩頂帽子薄妄並沒有物歸原主。

薄總甚至讓人專門在國外買了一模一樣的帽子,然後加緊送過來,也不願意把沾染了溫棠歡氣息的舊帽子讓周桓淺和溫淮拿回去。

不過大牌的帽子還挺好找,但溫淮的帽子是個不知牌子的便宜貨,要找一個一模一樣的反而不容易。

薄妄在錄制節目的間隙才收到助理的信息,說二少爺的帽子已經買到同款,問什麽時候送還更為方便。

男人指尖微擡,鎖下屏幕,看向眼前的另外三個人。

昨天的主線任務,有四組CP都完成了,在今天得到單組約會的權利,而剩下並沒完成任務的兩組四人則只能繼續組團。

不過對薄總來說,肯定是這種氛圍要更正常。

要是沒有溫淮就更好了。

“聽說我們待會去掛鎖的地方是海岸誒,我查了一下攻略,聽說那邊有個餐廳的位置特別好,我們完成任務了可以去吃個晚飯看夕陽。”

站在溫淮隔壁的女嘉賓一臉期待,她是女嘉賓裏年紀最小的,夕陽落日海邊還象征著浪漫,很熱情地規劃著四個人接下來的行程。

說完,她滿眼期待地擡頭看向溫淮:“你覺得是在店裏吃還是在店外吃比較好?現在還能預約。”

溫淮不太能招架陌生的好意,想表現得自然一些,但說出口的話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你喜歡就好。”

公司讓他上《迷愛》不是沖著談戀愛來的,領到的自然也是鑲邊的炮灰劇本,但雖然他沒這重目的,卻不代表別人對他沒有。

雖然話說得僵硬,但是女嘉賓還是感覺到溫淮那陣不好意思,於是更熱情了:“弟弟有沒有喜歡吃的呀?要不我們現在預點餐?”

溫淮還是那句話。

然後就聽到薄總不冷不熱:“這樣回答,是隨便的意思嗎?”

溫淮眼睛瞪了起來,回頭卻發現女嘉賓的臉色果然有些許尷尬,他猶豫了一下,低道:“我是不太知道吃什麽,而且我不挑食,所以你挑就好。”

對嘉賓殷勤就容易讓歡歡誤會,要顧及歡歡的想法就會讓嘉賓尷尬。

偏偏薄妄還特意在鏡頭前點破,讓他進退兩難。

終於到達任務點,節目組肯定也不是為難,而是讓他們在情人海岸祈願。

在挑選情人鎖的時候,工作人員簡單介紹了一下,說這裏可以掛單人的也可以掛雙人的,嘉賓無論選什麽,只要掛上了就算任務完成。

在鏡頭前另一位女嘉賓象征性地問薄妄要不要一起掛雙人的。

溫淮瞧準時機:“雙人鎖挺好看,你們要不掛一把?”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笑容純良,擺明了是想回敬剛剛在路上薄妄的為難。

然而薄總只是溫淡一笑:“剛剛在來的路上我看到有事業鎖。”

女嘉賓果然眼前一亮:“是嗎?在哪?”

薄妄指了個方向,女嘉賓果然看到了中文標註的鎖名。

本來在鏡頭面前詢問也就是做做樣子,現在能為事業祈願,誰還管男人。

溫淮沒想到這就被薄妄揭過去了,齒關稍緊,擡眸時又對上了男人輕蔑的視線。

……可惡的老魅魔。

掛上鎖到餐廳的間隙,溫淮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信息:

[謝總:瓶子給他了嗎?]

溫淮眉心微蹙。

在來《迷愛》的第二期錄制之前,IF把他召回公司總部,那位謝總要見他。

溫淮想過自己為什麽剛簽約會分得這麽好一個餅,他認為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身份使然。

作為這個世界觀裏的主角必定有些運氣加成,而那天他正好在IF總部扶了一下謝總抱著的小孫女,說不定就是那種土俗的情節——留了個善良的好印象,結識貴人。

然而第二回見面,溫淮就意識到事情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謝總交給他一個指節大的玻璃裝飾瓶,說裏面有竊聽器,他跟薄氏在商業上有競爭,需要他在這檔節目裏把這個東西放到薄妄身邊。

只要他做到了,謝集承諾給他的資源IF照舊會給,還能把他捧起來。

這種簡單粗暴的商戰讓溫淮略感無語,他很難表達自己當時的心情……謝總冷著臉把這個間諜任務交給他之後,居然還慈眉善目地問隔壁的小女孩喝不喝牛奶。

一杯檸檬茶落到自己跟前,溫淮回過神,才對女嘉賓低聲:“謝謝。”

女嘉賓笑了笑,然後就轉頭商量:“我剛剛在這邊看到一條紀念品小街,姐姐要去逛逛嗎?我想帶點手信回去給朋友。”

溫淮思緒微轉:“這邊的手工藝品好像確實不錯,我也想帶點東西。”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薄妄淡淡掀了他一眼。

晚飯,逛街,一晚上很快過去。

錄制結束的時候,溫淮沒有立刻回酒店,而是給溫棠歡發了個信息。

[冤有頭債有主:哥,你們工作結束了嗎?]

溫棠歡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他正跟幾位觀察員在吃飯的路上。

佟老師說錄節目來飛行嘉賓的晚上都要好好吃一頓,播的時候熱度才會高。

他蹙眉看著溫淮的信息,猶豫了很久,還是回了個問號,然後鎖屏。

還沒放下手機,另一條消息又進來了:

[在哪吃飯?]

溫棠歡彼時正在接蘇綿給他倒的檸檬茶,單手回覆。

[又欠老子錢:溫淮,有事直說。]

[27歲嘴毒霸總:看清楚是誰再回。]

[又欠老子錢:。]

[27歲嘴毒霸總:早上親自給遲未亭敷毛巾,中午周桓淺來當飛行觀察員了,晚上又跟溫淮聊得火熱。]

[27歲嘴毒霸總:忙得過來嗎?大少爺。]

[又欠老子錢:……有事直說。]

[27歲嘴毒霸總:在哪吃飯]

溫棠歡剛在猶豫是直接回地點,還是再把原因問清楚時,身後一道人影徐徐而過。

“錄制點出來後三公裏的烤肉店。”是周桓淺的聲音,低而清淡。

溫棠歡驀地一楞,才意識到他是在告訴他這裏的地點,微蹙著眉擡頭。

周桓淺傾身落座,低到:“不小心路過掃了一眼,只看到他問在哪。”

然後他就看到大少爺臉色微變,抿唇把手機息屏,低淡地道了一句知道了。

周桓淺有些後悔,手機上那條信息他確實只是無意掃到,大少爺低頭有一陣了,便以為他是不知道地址不好回。

說完他也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閑事。

飯桌上佟老師還是很照顧後輩,給他們夾菜夾肉,說這裏有什麽特色的菜品飲料,一會兒又跟他們聊工作上的事情,其間柏競導演也來了,兩個話癆加進來讓餐桌更熱鬧。

說著,柏競就朝溫棠歡端了杯啤酒:“說起來到現在我還沒好好跟大少爺說聲謝呢,第一天穿裙子委屈你了。”

溫棠歡手邊也有一杯果啤,是蘇綿在點菜的時候他答的“隨便”換來的,他知道自己酒品可能不太好,本來沒打算喝,但柏競太豪氣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碰杯。

入口的時候才發現果啤很甜,沒什麽酒精的味道……國內這種啤酒度數一般都很低,溫棠歡便也放開喝了。

遲未亭本來也在琢磨著要不跟導演碰個杯,剛拿起酒杯就被身邊的人輕輕壓住了手腕。

他側過臉,就對上周桓淺平靜淡然的視線:“什麽裙子?”

遲未亭:“……”

“對哦,桓淺你昨天沒來。”另一邊的蘇綿聽到了,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機,“歡歡第一天的懲罰是穿裙子啊。”

然後,蘇綿和小兔子女仆的合照便落入兩人眼前。

周桓淺看到照片時瞳孔卻狠狠地震了一下,一瞬間就想起被自己忽略的一件事……今天早上他在化妝間準備的時候,聽說了遲未亭流鼻血的事,他本來打算過去看看,但去的時候只遠遠看到站在臨時休息室門口的薄妄。

當時他還奇怪,薄總為什麽會在那裏。

像是某種條件反射,他下意識回頭看身邊的人,然後就發現遲未亭飛快地別開了眼,還順手捂住了口鼻。

周桓淺再回頭看了片刻,坐回位置,而柏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到溫棠歡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在跟他聊天。

柏競在接手這檔綜藝的時候,他就已經收到某些小道消息,策劃這節目的一家,實際上投資的又是另一家,而且第一個點名要請的嘉賓就是溫棠歡。

大少爺在圈裏可是人盡皆知的惡名遠揚,他本來是以為溫棠歡討了哪個大人物的歡心,來作踐真人秀一個圈子了,結果錄制的時候才發現大少爺不僅敬業還配合。

那一套裙子穿得毫無怨言,讓他刮目相看。

溫棠歡不太擅長應酬,只能一杯碰一杯地喝果啤,然後就聽到柏競驚異:“誒,你還挺能喝啊,這啤酒度數可不低。”

大少爺黑白分明的眼睫一睜,驚恐地看著手裏不知第幾杯見底的飲料:“是嗎?!”

“是啊,這裏的特產果酒,沒酒精味,但後勁兒很大!”柏競感慨地又碰杯,“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是個幹大事的。”

溫棠歡嚇得飛快地把果啤放在桌子上,不敢再喝。

好在這場飯局已經到了尾聲,柏競搶著把賬結了之後,各位觀察員就搭上了自己的保姆車各回各家。

溫棠歡緊張了小半個小時的心緩緩垂下,心想說不定柏競剛剛是唬他的,這果啤壓根沒那麽厲害。

然後就在上車的時候一腳踏空。

眼看著腦袋要磕車墊子上,一只手極快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沒事吧?”周桓淺看著他失焦的眼,蹙著眉。

“沒……”溫棠歡剛開口,一股強烈的惡心從胃部反了上來。

這裏是路邊,說不定那個角落裏有娛記狗仔蹲著,溫棠歡手忙腳亂地擡手捂住唇。

可是生理反應哪裏能忍住,一雙大眼睛迅速地紅了。

周桓淺沒法,只好把人拉到店後面的巷子,那裏有個無蓋的垃圾桶。

臟了些,但事發緊急能將就著用。

溫棠歡到底還是吐了,反酸的時候才嘗到那股嗆人的酒精味,下意識往兜裏摸紙巾的時候才發現什麽都沒有。

然後身側就有一塊材質柔軟的布料遞了過來。

他視線眩暈看不太清,以為是手帕之類的,接過抹了一下,才發現是周桓淺的外套。

“我……抱歉。”他啞著嗓音道。

周桓淺張了張嘴,好半天才道:“沒什麽……我去便利店給你買瓶水。”

“不用。”溫棠歡站在原地,靜默片刻,才道,“你不用對我那麽好。”

周桓淺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是阮笙我也會這麽做的,站在這裏別動。”

溫棠歡瞥見他離開的身影,揉了揉眉心,重影的視線漸漸疊合在一起。

周桓淺很快回來,給他帶了一包濕巾和水,溫棠歡這次沒有糾結,漱了口擦幹凈手和臉。

“你喝那麽多……是因為跟薄妄吵架?”身後的人低聲,“你以前也這樣嗎?”

巷子外是熱鬧的人來人往,巷子內卻只有陰影和靜默,像是格格不入的一塊異空間。

溫棠歡想了一會兒,忽然回頭:“周桓淺,你是喜歡我嗎?”

突入而來的直入主題,周桓淺臉色微變,然後不由自主地視線飄移。

他想說不是,又覺得心虛。

“上次,在……薄家,你問過我,如果沒有薄妄。”大少爺應該是醉了,可是口齒卻很清晰。

周桓淺感覺心臟像被一只無形手忽然握住了。

上一次他在薄家,看到薄老先生為了讓溫棠歡難堪而做出的種種,一時心亂地問了句“如果沒有薄妄,我跟你會是那樣的開始嗎?”

只可惜那句話沒等來答案就被薄總親自打斷。

他以為溫棠歡不會往心裏去。

“你過往那麽多年都活在驕傲裏,而我是你平坦的驕傲中的倒刺,狠狠地在你身上刮出了一道傷口。”溫棠歡看著他,“我居心不良,你一早就知道,後來破罐子破摔,你其實很恨我。”

他黑瞳沈靜:“你只是執著,因為我給你的驕傲添了難看的疤,所以想從我這裏證明一點什麽……證明你不只是薄妄的替代品,證明你玩得起,證明……我可能會回應你。”

太過一帆風順的人生是不容許遇到磕絆的,否則這會成為心結。

“溫棠歡”這個名字就是最大的結。

“我覺得我應該跟你說一句對不起,但那樣又好像顯得很輕視怠慢,但我希望你把那些放在過去……”

周桓淺對溫棠歡突然的袒露有種莫名的慌張,便下意識地給自己找喘息的罅隙:“因為你厭棄了薄妄,所以連曾經替身也瞧不上?”

然後他就看到大少爺微微蹙起眉,露出了一個很熟悉的表情……當初被他一再質問時的苦惱。

“跟薄妄沒有關系。”而大少爺後續卻不是刻薄的諷刺和戲謔,只是很輕,“我只是沒辦法回應你。”

澀然的腥血味湧上喉頭,周桓淺看著他:“哪怕……我是一廂情願?不用你回應?”

溫棠歡安靜地看著他,靜到周桓淺仿佛聽到自己的心跳,才看到他淡淡地露出笑。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是喜歡‘溫棠歡’,還是現在的我?”

直白得近乎莫名的問題,讓周桓淺在表白的餘驚後乍然安靜。

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喜歡“溫棠歡”,還是現在的“我”?

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溫棠歡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心裏平靜無瀾。

周桓淺喜歡的不是他,是原主,是那個在他心裏留下創傷的人。

而自己這個奪了殼子的“孤魂”,只是對他後續感情的承載。

哪怕他沒有穿書過來,周桓淺也一樣會對“溫棠歡”要一個答案的。

雖然這具身體是溫棠歡自己的,可是他也知道,如果沒有溫家大少爺這層身份,他和周桓淺這個人不會有交集。

更不會有感情。

溫棠歡沒有權利和義務回應這份不屬於他的感情。

可是直到他發現,自己在為薄妄動搖。

他也想過,薄妄的所有情緒是不是也跟周桓淺一樣,是對那個不存在的“溫棠歡”的,而不是他這個“小偷”的。

如果是,他該做的選擇便是不要卷入其中,抽身而退。

因為在穿書的那一刻“溫棠歡”的人生已經綻出新枝,他不想結跟原書一樣的果。

可是他發現,自己好像不能像眼前對周桓淺一樣對待薄妄。

那人讓他踟躕,又讓他害怕……怕薄妄的感情只是劇情修正下的錯覺,也怕他知道自己只是個占了別人殼子的陌生人。

錯就錯在這段糾葛從一開始就盤繞在一起,讓溫棠歡的退路窄之又窄。

“周桓淺,衣服弄臟了,我還你新的,這件……”他低頭看了一下手裏的一團,淡淡地笑,“就算了。”

清淡的字眼,像一個句號落定。

溫棠歡沒有再去深究現在的周桓淺是什麽表情,只是覺得酒後的頭疼開始發作。

討厭這種氣味,討厭自己現在的狀態,討厭腦子裏的亂。

他悶頭往前走,想趕緊上車回酒店。

然而在巷子口的轉角,他卻撞入了一個氣息清淡的懷裏。

雪原玫瑰松散而落,一瞬間便紓開了他所有的煩悶。

然後是男人低淡的嗓音:“歡歡。”

輕而幹脆的疊字稱呼,帶著說不清的熟悉。

仿佛呼喚的不是這個世界的大少爺,而是匿藏在這個身份後的溫棠歡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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