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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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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鐘音以一己之力擋住了千軍萬馬。

黑袍於風中獵獵,仗劍危坐,楞是沒人敢動一下。

祭臺上的安思誠將畫面盡收眼底,頓時滿意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猖狂無比,響徹雲霄。

“他們只是在思考怎麽做,別笑的太早。”擅長迷惑心靈的女巫薇古絲,也就是之前鶴山給鐘音灌輸記憶的人,聽見安思誠控制不住的笑,不由地潑起冷水。

“再怎麽思考也打不過鐘音不是嗎?”安思誠露出無所畏懼的諷笑,態度雲淡風輕。

朝星門群英薈萃,千年來門徒中天才與謀士數不勝數,再加上天甲大人對鐘音的熟悉,因此朝星門一直以來都在漸漸完善b計劃。

這個b計劃:只要鐘音出現擾亂一次,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她奪舍成功,哪怕是把一顆顆棋子送過去給她殺。

原因自然是因為她太強了。

他們又不是傻子要和她去硬碰硬,消解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力打力,愚昧的人才會選用殺敵三千自損八萬的蠢做法。

現在他們也成功了。

安思誠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恭敬沖紫光拱手:“天甲大人,請盡快迎來大道神,我迫不及待想要開啟新紀元。”

聽到聲音,正在念咒語的紫光緩緩睜開眼。

她並不是非常看得上安思誠這種狂熱的武器愛好者,說是癡迷武器都擡舉,他更喜歡的是戰爭雙方拿著他武器打架的快感,說白了就是一個武器販子,他就是擁有惡劣品質的人類最佳代表。

開啟新紀元?呵。紫光再度合上眼,同時在半空中揮出一行字。

【帶薇古絲和教徒們守好祭臺,千萬不要打擾我。】

“好!”

空中字幽幽散去,安思誠高昂的聲音也一並散落風中。

和薇古絲對視一眼,兩人並肩站在祭臺邊邊,一個幸災樂禍,一個鎮定自若,兩人視線齊齊落在或許即將要發起攻擊的喬承東軍隊。

朝星門這邊個個異心狂起,對大道神的狂熱讓兜帽下一張張臉蒙上可怕的激動表情,齊齊整整站起來,蓄勢待發。

而喬承東這邊是無盡的沈默。

他們很納悶鐘音消失,又很期待她會像以往那般在緊要關頭出現。

現在她的確出現了,卻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她如不動古鐘,長劍肅殺,就叫人不敢進犯一步。

人們看到日光落在她身上,風吹起黑色長袍襯出纖瘦身軀,她落在金色而溫暖的光裏,偏偏像極一尊沒有感情的冰冷行屍,黑暗在她身後凝結,一半是光,一半是暗,令人膽戰心驚。

“先別行動。”看了會,喬承東越發心顫。

他面色凝肅,腦中飛快思考起動手或不動手的後果,想了想,還是揮手招來劉春禾等人一起商量,藏戈還特地設立金剛罩將他們包裹,不讓決定生死存亡的決定透露一分。

所有人一言不發,和慕思、李綺夢站在一塊的伍蓮卻忍不住淚如雨下。

“陶宓…..”

伍蓮捂住嘴巴,金豆如雨柱滑下,哭聲都是從指縫中溜出來的。

她視線從鐘音身上挪到後面的祭臺,陶宓被一擊必殺,而那裏,那裏他們已經幹脆利落抹了格尼的喉嚨!

血色狂湧,腥氣在風中搖曳。

伍蓮有些崩潰,她忍不住沖杭舟游大吼,“難道我們就什麽都不做嗎?格尼,救救格尼啊!”她吼完又奔前一步,大聲沖鐘音呼喊,“鐘音你到底在做什麽!”

見狀,李綺夢和慕思兩人一人摁住她手試圖讓她冷靜。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你現在必須冷靜,我們誰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

“我知道,”申屠越暴躁抓撓著草皮,語氣煩躁起來,“不過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鶴山她被噬魂過一次,那次她用信仰之力壓制封印,現在看來信仰之力也沒用了,所以我們叫不醒她,或者這麽說好了,某種意義上她已經死了。”

申屠越喜歡鐘音很久了,他喜歡強大冷酷的女性,存在的萬千年中他的取向一度都是如此,後來鐘音化形,他一只饕餮彼時還是喜歡獸的,也只想去找鐘音打架,兩人越打他越發覺她實力之強,幾乎都不用真出手,不靠血脈壓制都能輕而易舉打敗他,逐漸地,清艷面孔與高傲冷峻的個性令他魂牽夢縈。

與其說喜歡,他這一刻體會到更多的是敬仰。

因為她強,所以他仰望尊敬,所以這群爛東西怎麽能把鐘音變成這樣?

深吸一口氣,申屠越獸眼頓豎,鄭重而嚴肅看向弟弟,“世上只有我們兩只饕餮了,申屠延你怕死嗎?”

申屠延果斷搖頭,同樣嚴肅:“不。”

他厭煩了一直躲躲藏藏,是鐘音突然出現他才感覺到那麽一點點可以和人類共存的希望,那一場熱熱鬧鬧的鮫人宴他還想享受兩次三次一百次!平淡安然的生活被邪惡者的欲.望侵擾,他該出手並且毫不畏懼,而且他們也一直在暗中這麽做,不是嗎?查了朝星門這麽久,是該結束了!

兩人躍躍欲試,在場輩份比較大的慕文卻甩動蛇尾拉住了他們。

“你們瘋了,鐘音全盛狀態下沖過去就是死!”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長久以來鐘音其實並沒有真正對誰出手過,即便是殺不聽話作亂的人或異獸,她使的勁頭都是輕飄飄的,真正的弱水之力和業火之力她從來沒有正兒八經使出來,一旦使出,那將是壓倒性的勝利。

徒勞無功去送死?是瘋了還是傻了?

“還是先等喬部長商量完。”

“再商量祭臺上不知道在幹什麽的東西,就要成功了。”

“已經在開始點火了,為什麽那個人的血可以燃起來?”

“棺槨裏的東西是啥?”

眾人等喬承東等得也焦躁,七嘴八舌討論起該不該沖過去。

嘈雜紛擾下,杭舟游忽然擡高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語氣斬釘截鐵:“我相信她絕不可能這麽輕易被掌控,絕對有辦法能讓她清醒。”

在他眼中他不想談以前,他只知道鐘音向來不著調,看似不靠譜,實則大智若愚。

最初兩人因異獸而相識,也許曾經她一門心思在捉異獸上,可後來看得清楚,異獸牽扯出朝星門,經歷那麽多事她為之憤怒也為之動容,從漫不經心的狂妄到一心履行自己職責,她逐漸在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

鐘音是個很聰明的人,她從來不是他最初印象中嬌弱的菟絲花,更不是一摔就碎的瓷娃娃。

鐘音是自由且孤傲的,有著絕對實力去囂張縱逸的人!

他堅信她不會輕易落入圈套,也有種直覺他會在今日之前突然恢覆記憶肯定有原因。

所以,一定有辦法讓她恢覆正常。

而杭舟游已經想到這個辦法,他摸了摸連鞘粗糙的頭毛,聲線沈重而冰冷。

“她多次說過這是她的家要守護這裏,她也不止一次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古往今來有多少時代的革新都是小人物屍骨堆疊而起來,有多少和平盛世是靠軍人血和淚鑄造出來,今天我們已經在這裏,我們就是青市、華夏、西方國家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我們破了,那我們的家人朋友就全完了。”

他倏然擡起綁在手上的雙刀。

雙刀碰撞發出清明爭鳴,響聲如同大山沈沈,死死壓在每個人跳躍的心臟上。

“就算是朝星門拿鐘音當武器,那又怎麽樣?”他一字一句咬牙,更加堅定指向鐘音,“我們有這麽多人,大不了全死在這裏,只要能沖過去一個,也要把那祭臺給砍碎了。”

他的話非常簡練,沒什麽激勵人心的措辭,卻結結實實在每一個軍人肺腑間燃起烈火。

不提什麽洪荒末法什麽修煉術法,以普通人身份存活五千年之久的華夏子女,守護尊嚴與無畏前進這八字刻在他們骨子裏,保家衛國就是所有人的使命,如今這和平年代是由先輩一具具屍骨、噴薄的血、絕望的淚凝聚而成,他們曾用一雙雙手拉成一座高墻守護華夏,前仆後繼奉獻生命。

那麽現在,他們也該同樣如此。

杭舟游說的沒錯,只要能沖過去一個,都要把敵人殲滅!

“好!”

商量完的喬承東和協會幾位老人老臉浮現一抹慷慨激昂的笑,不約而同讚成杭舟游的話,他們的決定也是如此。

華夏有如此多見識思想的年輕人是幸運,是慶幸。

只要沖過去一個就行,如果那個人被擋住,他們將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墊在腳底給那人開出一條路,直到所有人都沖過去,直到聽到敵人淒慘的怒吼!

“所有人聽令!”喬承東不再等待,高舉起右手中的木倉。

所有人的眸光也不再落在鐘音身上,越過她這座堅不可摧的高山,用緊迫眼神盯上那座正散發著詭異氣息的祭臺。

格尼的血灑在骨頭堆上燃起熊熊烈火,說要作叛徒的陳升沒能投誠直接被挖了心,屍體被隨便丟在祭臺之下,他那顆肉眼可見還在跳動的鮮紅心臟與兩顆銅人之心懸浮在棺槨上方,朝星門所殺異獸凝成的獸格一並懸浮著,格尼的血有多紅,火就有多烈。

紫光閉眼念著古怪的咒語,三顆銅人之心和獸格分出三條紅色血流以及一條青色血流,一點點灌入棺槨中的容器中。

與此同時,風雲大變。

無邊無際的廣闊天際一朝入夜,漫天星河從祭臺正上方傾瀉而下,片刻後又如同水流倒灌,有一只巨大可怖的魔眼在其中若隱若現,可忽然全世界各地都有一道透明光柱從地心噴湧而出,直直沖入雲霄後在星球表面形成一道屏障,倒灌星河像是被隔離在外無法進來。

遠在祭臺的紫光頓時大喝一聲,“鐘音,劈開封仙壁!”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這透明光柱就是封仙壁!

無數道光柱形成天然屏障保護著這座星球,原來這就是封仙壁。

封仙封靈,用時間殺死所有仙靈,卻永生永世守護人族。

“千萬不能讓她打開!一旦打開,宇宙中靈氣會噴湧進來,靈種如果被激發,所有人類都會產生難以預料的異變,整個世界都會混亂的!”慕文九個頭同時發出振聾發聵的提醒,傳遍整座平原。

“按照計劃,攔住鐘音!”

喬承東同時一聲令下,監管局、協會、軍人….所有人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開始猛地向前沖。

這時被控制的鐘音得令,飛高躍起,正欲一劍劈裂光柱!

千鈞一發之際,獸比人快,申屠越四蹄生風,第一個沖在前頭,也第一時間撞向鐘音劈出的那道劍鋒,硬生生用肉體扛下足以令人痛不欲生的攻擊後他狼狽摔落在地,艱難擡起獸頭,眼中映入鐘音無情的身影。

他暗罵一句起身,看了眼被掀去鱗甲深刻入骨的劍痕,不顧疼痛飛撲過去。

“不管你能不能醒,我絕不會讓你打開!”

眼看自己哥哥送死,申屠延找準角度一同朝鐘音左前側方沖過去。

第一劍被阻,鐘音面無表情落到地上,唇角勾起的弧度盡顯冷漠譏諷。

“螻蟻。”

話落,她已然閃身到申屠越面前,速度快到眼花繚亂,先是重重一腳踹向他,在申屠延撲過來時腰部彎折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反手一劍戳穿他肚腹。

狠狠轉動劍身,申屠延整個身體都掛在了她劍上。

撕心裂肺的疼漫山遍野沖上申屠延的大腦,他痛苦呼吸垂下四肢,漸漸迷離的眼對上鐘音略顯冷血的星海雙瞳。

他奄奄一息呢喃:“鐘音,大佬,你這麽厲害一定沒有完全被掌控吧,快點醒過來啊,我……”

還未說完他自以為是的企盼,鐘音已經掐住他脖子,五指用力掐死,拔劍丟屍,一氣呵成。

她擡起劍,對準了頭頂透明的光柱。

親眼目睹申屠延被輕而易舉抹殺,申屠越不顧痛苦爬起來想要繼續阻擋,結果他和奮不顧身向前的軍人齊齊陷入了忽然變軟的泥土裏,深陷泥潭,無法動彈。

而腳下泥濘中流動的,是幽藍幽藍的弱水。

“……..”申屠越呃了一聲,心如死灰看向身邊騎著狴犴越過自己的杭舟游。

“一定要阻止她。”

隨即,他維持著伸手的動作,帶著滿眼遺憾變成了一尊華麗的冰雕。

連鞘馱著杭舟游奔跑,獸眼不期而然氤氳出濕意,好兄弟!

他在難過,杭舟游也不例外,一個個隊友的逝去讓他心臟絞痛猛烈。

他怵然目光挪向巋然不動的鐘音。

鐘音仍然站在光與暗的交界線,無聲佇立,周身突然像是有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所有軍人的子彈攻擊,發現熱武器沒用,協會的人便各施奇術,一時間半空中彩光交錯,符文紛飛,可連目前最強的臧戈也出了手,一手八卦大陣籠罩整個平原,她卻只需要輕飄飄擡腳,就直接踩裂了這道陣法。

她之強,就算葬送再多人的命都掀不起一絲一縷風浪。

杭舟游冷汗涔涔,突然讓連鞘停下,他緊緊盯著鐘音,也不知在想什麽。

這邊臧戈猛地吐出一口血被擊飛到不遠處,劉春禾連忙將他扶起,“你沒事吧?”

“沒事,”臧戈喘著粗氣,無奈道,“不行,我們最多只能近她兩米遠,術法和武器對她都沒用,只能用肉盾攻擊了。”

喬承東意會,立即下令讓一隊異獸和協會的人用術法發動攻擊,另一隊用槍.炮擾亂她註意,最後讓行動隊突圍。

只要沖過去一個人就行!

於是不斷有人沖向鐘音,有只橫公魚越過線,甩動魚尾,以天為水,以地為湖,水流拔地而起從鐘音頭上灌下。

鐘音歪了歪頭,身上爆出一股威壓直接將那只橫公魚碾碎成肉漿。

血噴濺到緊隨其後的人們臉上,他們卻毫無所覺,依舊拼了命往前沖。

有了三隊人馬齊心協力的合作,鐘音動作倒是慢了下來。

沒人知道她本可以一招將人全部擊飛,她只是因為混亂的腦海裏不斷出現的聲音而產生了強烈的抗拒,從而選擇敷衍應付,全心全力在究查這些聲音來源。

聲音不知從何處而來,高高低低的呼喊聲好像就是從靈魂裏傳出來的,令人無法追尋。

他們在喊:“音音,你受傷了嗎?這裏沒有亮光了,山河又動蕩了,我們能出來嗎?”

他們在喊:“臭女人,晦氣!你被邪魔侵染,我要殺了你!”

他們在喊:“王檸姐姐?我們不停叫鐘音姐姐名字真的有用嗎?”

誰在說話?到底誰在說話?

鐘音擋下一道桃木弧光,莫名其妙後退一步,然後拍打起自己的頭。

究竟是誰在說話?

沒人能解開她的疑惑,她那雙盈滿星河的雙瞳翻轉倒騰起來。

祭臺上,感應到鐘音在抵抗的紫光臉色大變,不愧是鐘音,明明已經被徹底噬魂仍然有餘力反抗,她倏然睜開眼,“快點動手!別讓他們再擾亂她,盡快打開封仙壁!”

“是的大人。”安思誠懶洋洋應聲。

這些人勇往直前的勇氣倒是讓他刮目相看,看了會戲也該輪到他上場了,他張開雙臂高擡,對下面的教徒們傳達命令。

“為了新紀元,奉獻你們生命的時候到了,誰殺的人多就有獎勵,去!”

“為了新紀元!”

“為了新紀元!”

“打開封仙壁!”

教徒們瘋狂揮手以示衷心,在安思誠落手後,他們整齊劃一起身扭頭,黑色袍子如同世上最骯臟惡臭的液體黏在一起,比嗜血惡鬼貪婪,比森冷邪魔可怕,他們徑直揮舞武器沖向混亂的人群,狂亂而令人心生厭惡。

喬承東這邊的人一時間真是焦頭爛額,又要攔鐘音又要應付這群雜碎,就在喬承東打算改變計劃時,杭舟游忽然摁下他的手。

“我去對付鐘音,你們守好就行。”

“你?一個人?”喬承東眼底盡是疑惑與不滿,“好小子,現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時候。”

“我有辦法。”杭舟游咬緊牙關篤定。

深深凝視他幾眼,喬承東也不再說什麽,下令讓眾人給他開路。

重明鳥遮天蔽日的雙翅燃著正義之火,仿佛要把天空灼燒出一個大洞,周巖化作應龍,龍身狂舞如游蛇,角度刁鉆地一口咬死一個人,數十種異獸窮兇極惡開道,符文與魔法陣上的光交錯相映,連鞘馱著杭舟游從尖叫聲中沖出,勢如破竹。

杭舟游臉上早已濺滿不知是敵人還是戰友的血,他心頭緊得很,努力平覆著呼吸,還是攥緊連鞘皮毛用更快的速度朝鐘音而去。

誰知道還沒到鐘音面前,有人居然比他更快!

伍蓮這傻丫頭比陶宓還傻,慕思馱著她,蛇尾瘋狂擺動間將她送到了鐘音面前。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是普通人的緣故,看起來沒什麽威脅,還是因為其他,鐘音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出手。

“音音,你看,這是你的東西,你還能記起來嗎!”伍蓮怕得要命,但還是高舉鐘音之前花大價錢買下來的兩樣寶貝撲上去。

她跌倒在鐘音腳邊,企圖用她說過可能是自己東西的硯臺和角樓喚醒她。

東西咕嚕嚕滾在一邊,被那無處不在的呼喚聲吵得頭疼的鐘音終於垂眼,看向腳邊精致高雅的兩樽古物。

古物華麗,上面漂浮著她的氣息。

伍蓮見她停頓,當即欣喜若狂說:“音音你想起來了嗎?你不愛存錢,為了買這倆可把你所有存款都用完了,你可喜歡它們了!你不是討厭朝星門嗎?所以快點記起來!不要再讓大家送死了!”

“吵死了。”

面對她真切言語,鐘音眉端擰成了一個死結,一股無處散發的陰鷙暴戾氣息頓時在她周身瘋狂流轉。

須臾,她掀了掀眼皮子,毫不猶豫出腳。

腳尖紅蓮覆蓋,一擊直接將人踹飛。

業火的灼燒感帶來無與倫比的痛,伍蓮哀嚎一聲捧著肚子摔向不遠處,不過就是眨眼間功夫,她第二聲尖叫還卡在喉嚨裏,肚腹處已然開始湮滅成灰。

紅蓮業火燃盡天下一切罪惡,於罪惡中可窺記憶。

就在這一瞬間,鐘音身子猛地震了震。

她大腦裏那些呼喚聲漸漸被短暫急促的畫面取代,除去一直在她腦海中不停循環的、被紫光灌入的一幅幅淒慘人間百態,在混亂中,剛剛被她踢飛的人那張面孔時不時閃現。

清亮明朗的嗓音不遠不近傳來,覆蓋混亂,帶來片刻平靜。

那是伍蓮的聲音。

她幹幹凈凈沒有做過滔天罪行,反倒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多些。

“嗐,偷偷摸下鐘音的寶貝她應該不會怪我。”

“陶宓,我倆吃了她的零食她不會發現吧?”

“狗男人去死,網爆你!”

伍蓮賊兮兮去平房窩在寶貝堆裏傻笑的樣子,她和陶宓邊吃薯片糕點講悄悄話的樣子,她在夜間沖浪看到男人毆打妻子社會新聞口出憤言的樣子……

這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可愛小貪心、小口業卻在鐘音混沌迷茫的腦海中掀起狂風驟雨。

她那雙凝聚萬千星子的雙眼震顫,莫名開始更加劇烈的頭痛,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瘋狂蠶食她的天靈蓋,一股無法控制的感覺正在洶湧地撞擊。

“伍蓮……”她一手捂住太陽穴,一手朝伍蓮伸出手。

可惜太晚了,業火之力短瞬間將伍蓮燒成了灰燼。

親眼目睹她有點變化的杭舟游忽然露出完全不壓抑的笑,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一定有辦法喚醒她!

果然他沒想錯,過去游三只是帶領鐘音走過百態人間,看盡繁華與貧窮,閱盡人的酸甜苦辣與愛恨情仇,真正讓她產生感情的是無數困難貧苦卻仍然努力的普通人!

這個被奪舍被噬魂的鐘音,申屠越說她某種意義死了,這與曾經一心厭世的她有什麽區別?

既然曾經可以,那麽,現在也是如此!

“去幫行動隊!”他瞬間翻身躍下連鞘背,踹飛一個黑袍人後疾步上前。

“鐘音你可以醒來的!你看看……”

“滾!”鐘音頭疼到感覺腦子都要炸了,不等他說完直接一掌拍飛了杭舟游。

他被巨力慣沖到一個黑袍人身上,兩人齊齊摔倒間,他迅速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抹了那人脖子,動作牽扯肌肉,他痛得嘔出一口血,吃力撐起身子站起來,看向毫不留情的鐘音。

鐘音已經站回了原地,再度擡劍指天。

身後是窮兇極惡呼喊著恭迎新紀元的朝星門教徒,身前是英勇無畏出擊的軍人與異獸,彩光混亂,屍橫遍野,到處都是噴薄而出的鮮血。

血近乎灼痛杭舟游雙眼,他咬緊牙關,試圖尋找更好的機會上前。

“鐘音那火可以吸取我們的記憶,我們必須讓她清醒過來。”這時葉重明自上而下落在他身旁,這樣說道。

“噬魂這種東西,魂都沒了,她清醒不了的。”慕文九張大口張開,直接吞吃兩個人,一邊吃一邊急匆匆回覆,真要是這麽簡單那就好了。

“可我信她。”

杭舟游胸腔裏全是血味,他卸了刀,頭也不回繼續沖過去。

“鶴山她也被掌控了,但她可以輕而易舉破局,這一次也可以。”

“你等等!”

他沖去時,慕文攔住他,嘴裏吐出幾塊破布,望了望四周慘烈狀況,她不免深吸一口氣。

瘋子,簡直是瘋子,現在鐘音見人殺人見鬼殺鬼,他一個普通人去找死嗎?慕文蛇尾在地上拍得震天響,驀地,另一條蛇尾交纏上來,似是安慰又像是同意,慕文與丈夫對視,視線中兒女也心領神會看過來,半晌,她無奈將這口憋在心裏的氣吐了出來。

“杭舟游,你到底為什麽這麽信她?”慕文問杭舟游。

“因為她是鐘音,”杭舟游越過攔住他的慕文,語氣果決,“曾經商朝民不聊生,帝王暴/政之下黎民百姓仍然知足常樂,她曾為將士犧牲產生怨與恨,後來卻又看到將士們不過是各侍其主,一腔熱血為了國家罷了,她曾為塗炭生靈感到不甘,後來卻又因為有人哪怕瀕死也會給他人贈送最後一塊吃食而心感欣慰,她是無心無情的神,需要在漫無邊際的歲月中審判人類的罪孽,可她需要的是,一直都是能撫慰她厭惡人世的東西,無情到有情,才是她的大道!”

人民就是鐘音需要的東西,唯獨人之力,才能把她喚醒。

杭舟游不覺得自己有多重要,可他能在關鍵時刻忽然覺醒記憶,那就證明他還是有點用的,他雙眼瞇起,“所以我要用命去讓她睜眼看看這混亂的戰場,她的朋友們都在淒慘死去,她一定能醒。”

他能做的,也僅僅只有這樣。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異獸先打頭!”慕文忽然卷住他身體往旁邊一放,帶著一家老小率先越過他。

慕文驕傲仰起頭:“作奸犯科的事老娘當年也沒少幹,我們光顧著殺人沒用,這件事只有她能來,只要能喚醒她,死就死吧!”

“嗚嗚嗚嗚雖然很不想死,但是不叫醒她我們全玩完了,記得給我悼念哦。”慕思哭得稀裏嘩啦,真要赴死那刻她也是怕的,可是還能怎麽辦?祭臺那邊也不知道在做什麽,棺槨裏突然蔓延出黑氣,凝聚在上方越來越多,如同黑雲壓城,唯獨鐘音才能救所有人。

在杭舟游震驚的目光中,相柳一家已經朝鐘音過去。

毫無疑問他們死得非常輕易,鐘音橫掃千軍,紅蓮艷艷,漫天黑灰洋洋灑灑,然後是周巖,然後是葉重明、狴犴……所有人都在為了喚醒鐘音而甘願赴死。

或許到了這一刻,他們都明白為天下付出一條微小的生命算不上什麽。

犧牲,永遠是達成和平的必要條件。

杭舟游心痛如絞,頭一回痛恨自己如此脆弱無能。

他想要沖過去,兩腳卻因為鐘音最初的那一擊在發軟,艱難地撐起手臂,四周都是慘烈的哀嚎聲。

軍綠色服裝倒下又爬起,玄門奇技的光交錯煙花繚亂,砰砰砰沈悶的槍聲,一個個行動隊的戰友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戰爭帶來的血腥氣濃稠又令人作嘔,頭頂日光被祭臺上黑氣形成的烏壓壓黑雲阻擋,黑雲之後仿佛有巨大的、恐怖的、未知的生物正在攀爬出來。

杭舟游挫敗地跪倒在地,雙手用力拍向地面想要站起來。

怔忡間,他身旁出現一只毛茸茸的九尾狐。

在鶴山突然離開的九尾不知何時來到這裏,她伸出爪子,掌心有顆白色圓珠。

“你的記憶已經在該給你的時候給你了,你應該已經發現你曾經有什麽用,游三,你存在一開始就是命中註定作為開啟鐘音有情道的鑰匙,現在也是如此。”

“去吧,去把這個給鐘音,然後去安然赴死。”

怪不得杭舟游發現自己突然記起來回憶,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深深看了眼九尾,毫不猶豫拿下珠子邁步向前。

註視他穿梭在混亂戰局的背影,九尾遙遙與不知何時加入戰場的一個老頭相視一笑。

天道給他們的任務完成了。

遠古神的游戲沒有因為他們離開而結束,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註定如此,自以為生活在和平盛世下的人民殊不知從頭到尾人類命運都在被規劃中,遠古神是走了,卻把游戲落在了鐘音的身上。

她是東方神下的最後一顆黑棋,能否一擊必殺,就看她能不能醒。

而那些高傲的神靈,此時此刻,或許正在遙遠的浩瀚宇宙中窺探這裏,窺探他們創造出來的神會如何成長,窺探這顆黑棋能否帶領華夏走向真正的勝利。

嘆口氣,九尾轉頭加入戰局。

有她加入,狼狽的喬承東頓時喜笑顏開:“哈哈哈,我們又來一個!你們死定了臭老鼠們!”

這邊杭舟游馬不停蹄沖到鐘音面前,不顧她終於提起的劍,迎身而上,任由冰冷劍身沒入他胸膛。

他咬著牙忍住痛站定。

猶豫兩秒,他忽然重重一拳砸在鐘音臉上。

“你以前一直說自己厭惡血流成河,厭惡人類的貪婪,可是你看看,你的朋友們、你看管的異獸們都在用盡全力守護這個家園,你是鎮守這個星球的神劍,你身為神,你不是不允許有人挑釁你嗎?現在我挑釁你,你想殺我嗎?”

鐘音被砸懵了。

她臉被大力砸到一邊,剛才所殺的人與獸的記憶都在她腦中瘋狂上演一幅幅畫面,這一擊之後,莫名其妙地她腦海中響起她自己的聲音。

【你看,戰爭讓百姓流離失所,山河溝壑染上無盡血色,上位者貪婪權利與金錢,下位者奮力生存也沒有好結果,大地在哭泣,生靈在消逝,我的耳朵裏全是嚎哭與祈求,我厭惡這個人間。】

【可是你看,折斷的樹被人重新匡扶起來,懵懂的小孩把捕獸夾命中的兔子放走,潦倒失意的聰明人正在努力游說百姓推翻政權,被壓迫的妓女小妾們齊心協力殺掉了他們的丈夫,行走在刀刃上的大義者為了和平忍辱負重……微乎其微的信念之聲越來越強,我能聽到了。】

【所以這個世界會變好的,有人破就有人縫,對嗎?游三。】

聲音平靜如水,鐘音卻忽然繃直了身體,被寰宇星海占據的雙瞳再次猛烈震顫起來。

遠處安思誠察覺不妙,擡起特制弓弩一箭射向杭舟游。

杭舟游應接不暇,從鐘音劍上脫離,狼狽摔到。

“破開封仙壁!”安思誠來到鐘音身邊,再次下達命令。

正處於對抗中的鐘音聽到這句話,果斷幹脆閉眼,再睜眼時,震顫已經消失。

而見她有所動容卻又被阻擋的杭舟游直接爆了粗口,趕來的唐棠出刀劈向安思誠,見狀,杭舟游最後沖擊飛撲向鐘音,護住她後,借勁讓兩人一起滾落在草地。

“你煩死了!”鐘音惱怒得不行,翻身將他摁在地上。

同時高高舉起掌中紅蓮,然而落手之際她忽然看到被摁在地上的人莫名其妙笑了起來。

他唇邊溢出的鮮血已經結痂,裝模作樣抹了抹,笑得張揚。

鐘音心仿佛被什麽狠狠捶擊一下,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很奇怪。

她好像認識他,兩人好像經歷過很多事,他……似乎曾經虔誠地跪拜在面前,祈求她看一看困苦的生靈。

掌心業火消失,鐘音質問:“你笑什麽?”

“在殺我之前,你看看你的周圍。”杭舟游說著,竟然伸手摸向她側臉,輕輕撥弄角度讓她能將戰局盡收眼底。

“你看到了嗎,你的朋友、你守護的人正在被朝星門肆意屠殺,他們很多人都是普通人,槍丟了就用四肢去扛,到死都沒有退卻。你能看到嗎?這裏動靜這麽大,昆侖山附近的普通居民都在害怕,你聽到他們祈求的聲音了嗎?聽到這裏草地被血液浸濕的聲音沒有?你是神,你…..”

他一改剛才溫柔的語氣,突然一掌,將圓珠摁入她眉心。

“你是無可匹敵的鐘音,你得醒來!”

珠子自動沒入鐘音額心,她如魚渴水,高仰起頭,原本還隱隱綽綽閃爍白光的水滴封印竟然一瞬間縮小浮空。

無數記憶湧入她腦海,游走在每一根思維神經。

從她產生靈智時天道朝她伸出手,教導她道法萬千與宿命真理,到她開始聽到萬物生長的嘆息,與紫光山頭辯駁人類文明的優劣,萬千昆侖真仙敬仰朝拜,敬畏她又忌憚她,孤獨漫長歲月中惡念叢生,直到最後她在一片吶喊中聽到游三真誠的企盼。

這片盛世山河所經歷的一切如同瀑布崩塌,沖散紫光灌註的負面人間,一點點勾勒出勇氣、堅定、仁善交織的真的人間。

曾經生出的仁慈重回心頭,水滴封印無聲碎裂成灰。

【姐姐,你要死了嗎?域中都翻江倒海啦?外面好吵哦,是出事了嗎?要不要我們幫忙啊。你給我的那顆舍利子捏碎了就可以嗎?】

此時此刻,鐘音耳邊只殘留域中王檸的這道聲音。

聲音消失,域中傳出一顆珠子被捏碎的聲音。

無窮無盡的信仰之力送到鐘音四肢百骸,這些信仰之力部分是龍鷹饋贈,絕大部分是天道藏起來、鐘音失憶那些年的信仰之力。

無情堪破有情門檻,她實力大增徹底掙脫了封印!

鐘音猛然擡起頭,眼中兇意狂閃。

死?

他們在拼盡全力守衛這座家園,王檸一道鬼魂也想獻出一份力,她的朋友、異獸正跌入血泊奄奄一息,她怎麽能死!

鐘音那雙爛漫迷幻的眼中,星河褪去,屬於神兵利器的冰冷寒芒再現。

她,回來了!

理智回歸的鐘音唇角勾起,第一時間一腳踹上杭舟游屁股將他踢到安全地帶,雙手快速結印。

綠色光芒生機點點,時間回溯!

正高興的杭舟游:“………”

他被唐棠扶起來,怨念滿滿的視線中,剛才鐘音殺的人與獸、死去的戰友在坍縮的空間中重新顯現身形,就連祭臺上的陳升和格尼也居然回來了,兩人回來第一瞬間就尖叫著跑下祭臺,速度快到紫光都沒反應過來。

這就是時間回溯,所耗費靈氣與所需精準度必須無比完美才能只回溯她想要的東西。

鐘音做到了!

第一個殺也是最後一個回歸的陶宓懵逼落地,弱水冰冷刺骨的感覺猶存,她一頭霧水看了看早就因鐘音回歸而停止的戰局,咦,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人解答她的問題,倒是剛剛施展完術法的鐘音得意洋洋打了個響指。

“哦耶,賭對了!”

眾人:??

不是,現在是該你得意的時候嗎!

也不管大家什麽反應,鐘音沒空解釋,她飛到祭臺上方。

“紫光,你不覺得你召喚大道神的速度太慢了嗎?”

察覺到不對的紫光臉色微變,她真的從來沒有這麽討厭過這雙淡而冷的眼,看了眼棺槨中毫無動靜的容器,她崩潰尖叫一聲。

不對,就算不打開封仙壁,有這具容器和眾神之骨,大道神的意志就可以融入其中。

然而現在,的確什麽反應都沒有。

“這是你的局?”紫光忽然想到她沖破封印後第一時間竟然是把自己人都帶回來,這顯然是她在搞鬼。

紫光眼神陰狠起來:“是不是!”

“是啊,”從祭臺上逃跑的陳升不知何時已經跑到鐘音身下,雙手叉腰,狗仗人勢哼了聲,“為了騙你,小爺和格尼都死了一次呢!嗚嗚嗚,我還背上了叛徒罵名。”

紫光:“…….”

眾人:“…….”

格尼與陳升擊掌,露出一道難得奸詐的笑:“在梧桐山鐘音就發現不對了,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前段時間才讓你們找到我?”

紫光:“………..”

最後是鐘音,她知道這女人現在已經氣急攻心,於是伸手在域中掏了掏,掏出一根金燦燦的骨頭。

“啊,忘記告訴你了,雖然米諾斯沒來,但這可愛的老家夥早就讓霍比克把最後一根眾神之骨給我了,陳升投降給你的,只是一根仿制品啊蠢貨。”

在懷疑上紫光她又怎麽不會忌憚,不準備呢?

鐘音準備得太多了。

自從知道骨頭還剩一根後,她就明白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於是暗中讓陳升演這一場戲,讓所有人都入這場局中,如果她不親自入戲,又怎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一石二鳥呢!

或者說,從很早的時候她已經關註到了某些不尋常。

一樁小案子靈隱寺就要把舍利子給她、龍鷹呼喚格尼以及格尼的重要性,司念家占蔔留給她的線索、九尾和姓金老頭行蹤詭秘、她讓陳升演戲告知朝星門,他卻告訴他有個人微信名叫朝星,經過一番探查居然查到註冊人居然是金元寶…..結合所有她就知道天道一直在引導提醒。

那麽他的後手絕對不止這個,九尾和金老頭似乎一直在暗中窺伺,所以她賭天道會在最後關頭想辦法挽回,她賭九尾一定會出現把記憶還給她!

這是所有人戰爭,所有人都在努力,是所有人的力量凝結起來的勝利!

鐘音當著紫光面捏碎最後這根眾神之骨,甚至挑釁地吹飛灰燼。

“怎麽樣,現在你的大道神恭迎不來了,氣不氣?”

紫光:“…………….”

被耍了一通的紫光惱羞成怒,星光流轉,渾身上下散發出強烈的無形氣波,所掌管的星辰之力,也就是引力,瞬間變大變重。

她定住所有人腳步,飛身到鐘音對面。

“鐘音,你真的該死。”

話落,滔天巨手從天而降!

“死的是你不是我!記憶回來,想到你那一幅幅假惺惺的嘴臉我就覺得你可怕!”鐘音以迅雷不及掩耳擡劍劈出一道旋風!

旋風擊飛大掌,然而巨手沒有如約震碎,而是突然被一陣紫色光芒包裹,沖著封仙壁飛去。

紫光頓時癲狂大笑,“你回來了也沒用,等的就是你這一招!你心機深沈我怎麽不清楚,你留後手我也有!封仙壁,給我開!”

“不好,那是轉換陣!”狼狽的李綺夢從土裏爬起來。

轉換陣,顧名思義就是把別人的攻擊移向別處,紫光這是要借鐘音之力打開封仙壁!

鐘音心感不妙,舉劍擊出,在即將戳中那只飛向封仙壁的巨手時,巨手虛晃一槍側躲飛化成蝶,在所有人驚恐至極的尖叫聲中,劍不偏不倚劈在封仙壁上。

完了。

本來還在歡呼鐘音歸來帶來生機的眾人此刻都僵住了。

到頭來,鐘音還是劈碎了封仙壁?

這時,天地間忽然響起清脆的哢嚓一聲,光柱竟然應聲破裂!

“我靠!”鐘音馬不停蹄沖向雲霄,立即設下一個九天羅岡足以擋住這個空洞的陣法。

這一瞬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那道屏障仿佛碎裂的冰一寸寸裂開,如蜘蛛網般的紋路迅速蔓延,直到達到最後極限,仿佛鏡子即將要摔落地面,四分五裂,肉眼可見氣流都在扭曲,而有個濃縮的身影如同神一般擋在那裏巋然不動!

可如此異變天象,古怪情況讓每個人的恐懼也被拉扯到頂峰。

所有城市密集車流忽然停止,尖叫聲哭喊聲傳遍大街小巷,各方警察最快速度支援也無濟於事,人間正進入恐慌的混亂中。

“封仙壁已開!恭迎大道神,恭迎恩典將來,凈化福音!”紫光嗤笑一聲,就算她擋住又怎麽樣?她臉被日光映得猩紅,另一半臉深陷在黑夜之中,笑意癲狂。

“恭迎!”所有剩下的教徒高聲大喊大道神,更深地趴跪下去,以表恭敬。

封仙壁只要裂開一個縫,玄學中人從未預料過的靈氣就瘋狂湧入這座貧瘠的星球,取之不竭的靈力無孔不入,一時間充斥整片天地,就像吃撐了那般,植被狂漲,山河震動,噴薄又淩亂無序的靈力擾得玄學中人頭痛欲裂,連普通人的五臟六腑也開始翻騰,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爹的!鐘音暗罵一聲,擴散自己的靈力全力吸收澎湃靈力。

同一時刻,原先被屏障擋在外面的星河終於洞穿暗夜簾幕,圓拱型的夜空莫名出現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黑洞,黑洞之後是極為爛漫迷人的宇宙星海,然而卻又黑色奇詭的魔氣絲絲縷縷滲出來,甫一滲出,所有黑洞整整齊齊忽然像眼睛那樣眨了眨。

眾人毛骨悚然,驚駭至極,忍住疼痛也直勾勾盯著天空。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密密麻麻占據整個天空的所有黑洞星河中都出現了一道豎著的瞳線。

那就是眼睛!

那就是邪魔的眼睛!

這些眼睛陰邪無比,看似神聖,盯在每個人身上卻都像是在用眼將他們剝皮抽筋,這是一種對於食物的垂涎,是高維生物對低等物種的蔑視。

僅僅是一瞬間功夫,數個黑洞處已然攀爬上幾根如同章魚般的觸角,密密麻麻的吸盤令人窒息反胃,忍不住冷氣直吸,那些灌入天地的黑氣猝不及防沖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纏去。

昆侖山這邊平原的人與獸首當其沖。

朝星門的教徒們興奮不已,還以為這是大道神正在賜予福音,卻在下一秒看到身邊的教徒被黑氣瞬間纏成一具幹屍!

“大道神…..大道神怎麽會這麽做!”有人驚慌失措朝紫光看去。

紫光卻只是浮在空中,面色冷酷:“大道神只是在凈化你們這些邪惡的人類,只要把你們的負面情緒通通凈化,朝星門存在使命才算完成。”

“你在放什麽屁?”一直沒再說話的杭舟游第一時間將纏在一個隊員身上的黑氣剝離,誰知那黑氣比蠱蟲還要無縫不鉆,眨眼沒入肌膚,又眨眼將其變成一具幹屍!

幸好協會莊茹反應快,立即開啟金剛陣才能抵擋一會。

他指向地上短時間橫陳數十具的屍體,憤怒不已:“你自己看看這叫凈化嗎?這叫無差別殺人!”

“對,這就是邪魔,”周巖見到過這只眼,他驚慌失措沖天吶喊,“鐘音,他們是要召喚宇宙裏的東西進來!”

“別吵!”鐘音是有些惱怒的,該死的紫光死到臨頭還要搞事。

她現在又要吸收靈氣,又要顧及下面,她自己都要快爆炸了好嗎!

她一口氣施展出一個範圍極大的保護罩術法摁在壁上,隨即飛沖到紫光面前,采用最粗暴也最直接的物理手段,一拳直沖她下顎。

“你瘋了,你看看你頭頂的魔眼和觸角,你真覺得他是來凈化人類的嗎?從前我對宇宙好奇去看了看,周圍星球死氣沈沈,而在進入下一個星系的地方就有這個類似的黑洞,裏面氣息邪惡恐怖,我都覺得滲人,現在想想周圍星球的人都是被他吃掉的吧,如果不是地球有封仙壁,恐怕你也會早死,你這個蠢貨!”

封仙壁岌岌可危,所謂的狗屁大道神就會如無人之境!

他不過是躋身在黑暗中、來自宇宙的未知生物!

屁個大道神!

紫光哪裏被這麽粗暴地對待過,她不可置信捂著下巴卻沒有反擊,或許她也感受到了什麽,緩緩將視線看向沒有金光罩保護的人身上。

安思誠手忙腳亂沒來得及,他和薇古絲都被黑氣纏住,慘烈死去。

一個個生靈被吞沒,黑洞中蠕動的巨大怪物觸角伸出更多。

試圖用曾經與大道神聯系的方式再度產生聯系,紫光沒能如願,卻聽到了怪物吞吃舒適的咀嚼與喟嘆,她臉色突然煞白。

“不,我沒瘋!我觀星辰窺大道,大道神憐我自我掙紮才想幫我,他……..”

說到一半紫光停頓下來,她瞳孔無聲睜大,仿佛想通了什麽。

“他什麽?”鐘音冷笑,幫她說下去,“你用大道神新紀元名義誘惑貪婪的人,他也可以用這個來迷惑你!”

“不可能!”時至今紫光也不承認,掙紮著後退。

鐘音也沒工夫罵她了,扭頭化劍想要想辦法把封仙壁堵住,一直神出鬼沒的九尾忽然和金元寶就地坐下,雙手結印,沖她丟出一句話。

“鐘音!打開封仙壁,把所有靈力灌入我們身體,天道留了一道意志在金元寶體內,我們可以重新建壁壘!”

“這樣你們會死。”

她倏然看向一狐一人。

這兩人一直在暗中觀察幫忙,她心知肚明肯定是天道指示,現在也確認了,可是他們又不是遠古神,吸收這麽多靈力一定會死,他們又何必!

不行,她就是用自己本體去填也輪不到他們!

然而九尾卻大氣淩然,釋懷微笑:“我九尾一族是母系族群,來到人間一生致力改變所有女性的境遇,天道愛人間,我也愛人間,為了這座共同的家園付出生命又如何?我此後會長長久久的佇立在這座星球,期待女性走向更完美、公平的大道,期待世界更加和平。所以,把封仙壁打開!!”

鐘音怔然,“你們……”

她正驚詫,身後傳來秦廣悠長的嘆息。

“鐘音,我們活的夠久了,打開封仙壁吧。”

她扭頭,大殿秦廣也來了!

不等她驚詫完畢,在昆侖裝死的仙人已經自昆侖山頂一一飛下來,寶生佛步步生蓮,最後一個站到九尾身邊,心如明鏡的他眼底清明一片。

他最後一次拈花微笑,語氣平靜:“鐘音,天道預言寰宇鐘開,這個鐘就是你。”

邪魔入侵是遠古神給鐘音的考驗,也是給全人類的一場考驗,天道窺見這一場宿命,心知肚明眾仙泯滅是必然,他們這群龜縮在昆侖的仙貪婪過、不甘過,誠如紫光一樣對人間又愛又恨,可他們已經釋懷,既不能窺探進階大道,也無法改變信仰逐漸消失的事實,那便做永久鎮守家園的壁壘。

他們要成為這座共同家園的最後防線,成為一個真仙,成為人們曾經真心供養過的真仙!

“把靈力灌入我們身體裏!”

眾仙齊聲大吼,無數仙氣繚繞,日光下他們每個人仙身魁梧,變化神通於金光中燦燦,一時間匯聚成的仙光竟然讓黑洞中的觸手退避三舍。

身處金剛罩下的眾人癡癡看著這幅夢幻至極的場面。

他們終於看到了昆侖眾仙,雖然在如此惡劣的境況之下,kew每個人卻都真真實實感受到了仙人寬廣的胸懷,眼淚不自覺肆虐,任由躁動黑氣攻擊金剛罩。

但他們不怕了!

華夏有仙保護,他們還害怕什麽!

而眼看教徒、安思誠等等都被黑氣吞噬成幹屍,廣闊平原不堪入目的死屍遍野,尋找不到生靈的黑氣已經朝城市蔓延,紫光忽然勾起一個慘淡的笑。

她爬起來,閉眼用仙識感知周圍附近的城市。

所有地方都充斥著絕望尖叫,尖嘯聲混著孩童哭喊沖破雲霄,人們,都在恐慌頭頂的黑洞,恐慌這幅世界末日景象,人們,都在祈求神明保佑。

她曾經也是一個神明,不是嗎?

她曾經也愛過這人間,不是嗎?

她只是不甘心,只是被力量與大道蒙蔽,這些年蠱惑人類殺了那麽多人與異獸,到頭來卻是鏡花水月一場大夢。

夢終究醒夢終究碎,徒勞而返,可笑至極。

這不是她想要的凈化。

再不承認自己被蠱惑欺騙也不行了,紫光忽然飛到眾仙之列,沒有像他們一樣坐下,而是沖鐘音說了聲對不起。

“鐘音,對不起。”

聞言,鐘音漠然又冷淡扯出一個譏諷地笑。

“現在做好人晚了,你仍然會遺臭萬年,我鄙視你。”

“來不及了鐘音,把靈力沖向我們!!”眼看觸角延伸更多,九尾揚高聲音大喊。

“好!”

鐘音再不耽擱,朝封仙壁劈去,弱水千流,業火開路,劍頭引領所有靈力灌入眾仙組成的一座堅固壁壘。

窮兇極惡的靈氣沒有秩序地橫沖直撞,越匯越多,光芒刺眼至極。

她忍不住側頭,卻在餘光撇見一面之緣的金元寶臉上露出了極其欣慰的笑。

她不知道金元寶原先是誰,她只知道他就是將陳升保護起來的那個人,明明有通天之道卻選擇成為天道一道意志的載體,暗中引導她走向今天,僅此而已。

恰在此時,靈氣撕扯沖奔間,留在金元寶身上的天道意志占據本體,沖鐘音露出微笑。

這笑如同她恢覆記憶中如出一轍,溫潤細膩,洞觀一切,大智大慧。

“我之所願,唯有人間安好。再見鐘音,新的壁壘會源源不斷吸收靈氣慢慢擴散到人間,接下來,去帶領人類前往廣袤的宇宙吧。”

臭天道死了這麽久還心懷天下,鐘音又氣又好笑。

半晌,她默默蠕動唇瓣,無聲說了一個好。

-好的,師傅。

-我會繼續鎮守在這裏,引領人族前進。

靈力承載到一定程度,白光吞沒所有仙身形,隨即開始膨脹、擴大,籠罩整片天際、山河大地、廣闊海洋,在一聲劇烈的爆炸聲中,被白光一並吞沒的怪物忽然發出了尖銳又細小的哀叫聲。

連鐘音都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直到白光漸漸褪去,才發現魔眼與黑洞已經消失不見,一道全新的金色壁壘慢慢從天際收回然後沒入地心,壁壘森嚴,晶瑩剔透的罩身仙靈綻放,一朵朵金色蒲公英飛絮徐徐飄向整個世界。

飛絮所到之處春機盎然,金光溫柔,生機再現,血色如激流蒸發消散,整座昆侖平原如新如初,風雪微微,暖風璇璇。

不知有誰說了一句結束了,緊接著所有人都歡呼雀躍笑起來:“結束了!結束了!”

鐘音看著這一堵延伸到地心的新的封仙壁,沈默無言。

掌心略過飛絮濛濛,她也喃喃自語:“結束了。”

這座星球除去沒來的地府八殿,再也沒有仙了。

眾仙,泯滅。

諸邪,退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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