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嗷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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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嗷嗷——

等宿醉似的眩暈消失,意識恢覆清醒,齊木栗子再次睜開眼睛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日式建築的天花板,巴掌寬的木板拼接而成的房頂中間吊著一個不大的燈泡。燈泡?

平安京是沒有電燈的吧。

她撐著榻榻米坐起了身,環顧四周,房間裏黑漆漆的,即使掛著盞電燈,但是燈泡的瓦數低得只能模模糊糊地照亮半個房間。掩藏在黑暗裏,露出了模糊輪廓的,似乎是一排占滿了整面墻的書架,上面放著些卷軸和幾個古董。房間裏還有一張辦公桌——古舊的式樣,或許將它喚作“案幾”更合適。

“她”剛才就是倒在了這張案幾前,桌子上疊放著一些卷軸和公文,還有一個像是手機的東西,栗子拿起“手機”,覆在屏幕上手指指紋,讓手機自動解了鎖,裏面傳來了運營商客服似的冰冷機械聲音【身份識別中——審神者12814號登入終端——您收到一封郵件,請確認。】

終端屏幕跳出了一個“黑色管狐背上背著包裹”的簡短動畫,她稀裏糊塗地看著終端,然後點了點屏幕上狐貍,郵件展開,信紙背景的郵件上寫著【各位審神者:為了進一步推進溯行軍修正歷史的進程,提升政府部門的運營及溝通效率,溯行軍政府將於XXXX年XX月XX日召開會議,現將有關事項通知如下。】

嗯……她現在是“公務員”?

栗子根據郵件上的內容翻譯著,科學栗子每次對她進行了“意識轉移”後,就會因為平行世界間的不穩定,沒辦法立即聯絡上齊木栗子。所以在科學栗子聯絡她之前,她只有自己靠自己了。

總之,別再崩人設了!穩住!她能贏!

栗子翻了翻終端,大體了解了自己現在的身份,雄心壯志地握了握拳給自己加油。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她應了聲“馬上”,跑去拉開障子門。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渾身纏繞著蛇骨架,通體紅光,黑色長發,身上套著盔甲,但又露出了半邊上身,手比她的腦袋還要大的高大妖怪。他手裏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些和果子和抹茶。

妖怪:“嗷嗷嗷嗷嗷!!!”

栗子:“哇啊啊啊啊啊——”

她被妖怪嚇了一跳,捂著耳朵就往辦公桌後面躲——沒辦法她雖然在大江山也看見過不少妖怪,但是和酒吞童子健朗的外表相比,這只妖怪也太妖怪了!

槍目睹著自家審神者抱頭鼠竄的模樣,奇怪地歪了歪頭,他走上前,把托盤上的茶點和茶依次放在了辦公桌上。他彎下腰,點了點栗子,在栗子膽戰心驚地瞅著他時,又指了指桌上糕點。

“嗷嗷嗷!”

“給、給我的?”栗子遲疑,見“妖怪”點頭,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瞧他,又看了看桌上茶點,拿起一小塊往嘴裏送。

甜膩的口感在味蕾間炸開,要搭配著抹茶喝才剛剛合適。她趕緊說:“謝謝。”

槍看著她。

栗子猶豫了下,用妖怪的語言“交流”道:“嗷、嗷嗷?”

槍拿起托盤轉身離開了房間。

栗子在房間的書架上翻到一本“刀帳”,上面記載了槍、短刀、脇差等多種武器,剛才敲門進來,給她送糕點慰問的,就是槍。根據刀帳上的記述,這些武器,都是過去數以百計的戰場上,曾經出現過,卻並沒有留下姓名的刀具。將他們傳召到這個本丸裏,並且賦予了他們生命和□□的,就是具有特殊靈力的“審神者”——也就是現在的“她”。

簡單來說,她就是這裏的老大了。

明確這一點後,栗子在心裏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當老大好呀,上次扮演“源栗子”,完全沒辦法妥善阻止大江山的慘案,簡直不能更慫了!當老大她就不怕“被人宰割”了。

——當然現在的栗子還不知道,抱有這樣想法的她,很快就要被打臉了。

她背熟了刀帳上的資料後,決定在本丸裏轉一圈,房間裏燈光昏暗,窗戶緊閉,她很好奇外面是什麽樣子的。

栗子拉開紙門後,首先望見的就是落滿月光的走廊,走廊外面是一個小院子,是日式傳統庭園裏常見的枯山水,有一顆不知名的樹木立在庭園中間,枝繁葉茂。她在本丸裏走了一圈,依次見到了短刀,大太刀還有脇差。

大家都對她很友善,沒有源賴光那個陰晴不定的笑面虎在,栗子覺得整個人生都開朗了。正當她拿著從大太刀那裏得到的一枝櫻花,蹦跳著要回房間時,背後傳來了一道冰涼的聲音:“審神者。”

栗子楞在那裏,她一瞬間想了很多陰謀論。比如有敵襲,自己就要命喪這裏了!不怪她杞人憂天,她都習慣“同胞們”只會“嗷嗷嗷”和“啊嗚啊嗚”了,突然來個會說話的,她覺得世界觀都要重建了。

她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穿著狩衣,帶著烏帽,眼睛上面一點的位置,貼著一張白色符紙的男人,栗子在刀帳上見到過,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認出來了,他是薙刀。一個黑色的細長狐貍坐在他肩頭,狐貍飛了過來,它的身體像是一陣黑煙,對栗子說:“我找主人很久了,會議就要開始了,主人怎麽還在這裏?”

剛才的聲音是這只狐貍發出來的?

栗子想起了終端上的那封郵件,她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這麽說應該沒有出錯吧?

雖然沒有確切的推論,但是她認為這只狐貍或許是信使一樣的東西,會帶她去的。

黑色狐貍不疑有他,飛在前面帶路,栗子剛要跟上去,被薙刀伸手攔下了。

栗子:?

薙刀走進了一旁敞開著的,她的書房。他從墻上拿下了一張面具,上面似乎是般若的圖像,扭曲又可怖,冒著森冷的氣息。薙刀把面具遞給了她,栗子最先沒反應過來,薙刀溫柔地替她戴上了面具。

“哦哦是我大意了,要去參加會議,不能在其他審神者面前暴露真容和名字,上次13895就被13864詛咒了,啊啊啊……簡直是面目全非,太淒慘了!”黑狐驚叫著,它的聲音特別尖細,栗子有點害怕——倒不是害怕黑狐,舉個例子,她特別怕指甲刮黑板時發出的這一類聲音,每次聽著都覺得心臟要跳出來了。

栗子覺得黑狐的舉例有些奇怪,它說話顛三倒四的,也沒說完,栗子為了“不崩人設”,不好意思追問下去,只能裝作自己聽懂了的樣子,“波瀾不驚”地跟著黑狐上了一輛輪子冒著熊熊火焰,前面沒有東西在拉的妖車。

她覺得這輛車有點像是百鬼夜行裏的火車,傳聞這是通向地獄的車,又有人說這是一種在人們舉行葬禮,擡著棺材時刮起大風,掀開棺材板,奪走屍體的妖怪。

栗子在“火車”上待了不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她跟著黑狐下了車,周圍的景色還是同先前一樣,黑漆漆的,沒有多餘的色彩。空氣中漂浮著藍色的火焰,像是鬼火。

她總覺得自己來了什麽不該來的地方,一時有些退縮。旁邊的空地上陸續有火車降臨,帶著黑狐或者侍從的審神者們,帶著各式各樣的鬼面,不發一語,如幽魂般,向一個地方聚集——那是籠罩在了一片霧霭裏的瑤臺瓊室,現在只露出了冰山一角,屋檐上的飛禽走獸像是某種來自地獄的惡鬼。

“主人,怎麽了?就快遲到了哦!”黑狐回頭提醒。

“啊,嗯。”秉承著多說多錯的道理,栗子胡亂地點了下頭跟了上去。

等走進瘴氣裏後,在看清面前的建築物後,栗子剛才那種不適應的感覺消失了大半。那種誤入歧途的不安……是錯覺吧?

掩藏在薄霧後面的,是一座唐破風式樣的華麗宮殿,比源氏的住宅還要富麗堂皇和精美得多,裏面的漆以黑和紅色為主,所以看上去色調陰暗,但是每一個細節都雕刻得非常講究。面前是一個十餘米寬的走廊,走廊兩邊放著兩排火盆,雀躍的火光照亮了這座精美的宮殿,栗子和其他沈默不語的審神者一樣,走向了宮殿的盡頭。

“咳……綜上,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樣,因為可惡的時之政府的阻撓,我們修正計劃的進程遲遲得不到推進,召集各位,就是想知道,奔赴在第一戰場的各位審神者們,有沒有什麽更好的建議,幫助我們溯行軍政府打破困境,破冰前行!”

發表了激情昂揚的演講,並負責主持會議的,是溯行軍政府的公務員。他痛心疾首地歷數了溯行軍政府在對壘時之政府中的幾次重大失敗,向自家的審神者們征集意見。

“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太將目光放在正面戰場上了呢?”

許久的沈默後,底下有審神者提出了意見。在她開了口後,其他的審神者也陸續發表了言論。

“是啊,本來我們的武器就比不上時之政府的刀劍們,同為付喪神,我們的只是戰場上的一些無名刀,而他們的卻是歷史上有名的武器,正面剛肯定打不過啊!”

“哼,12793,你是在給自己上次在池田屋事件中的失敗找借口嗎?聽說你派出去的短刀,都被那個沖田總司的佩刀砍得落花流水,身首異處了呀!”

“你!!呵,不知道上次是誰誇下海口,說一定能改變阿津賀志山的悲劇呢,結果你連個小鬼都對付不了嘛!對方還是源義經的佩刀。”

“安靜!吵什麽吵,這裏是單位,不是你們本丸。上次13895和13864互懟,現在兩人都還躺在病床上等著腐爛,你們兩個是要跟著他們學嗎!?現在政府人手稀缺,你們要打也互相給我留半條命下來。”政府公務員呵斥,見空氣有些冷凝了,他右手握拳抵唇假裝咳嗽,清了清嗓子然後說,“12869說的其實有道理,我們不應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戰場上,所以——親們,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沒人接話。

一時場面有些尷尬,但是政府公務員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我們決定在時之政府裏安插一個間諜,不知道哪位審神者願意挺身而出呢?”

“……”

剛才還吵得火熱的12793和12794號安靜如雞,大家都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假裝自己是聾子。

“既然沒人自薦那我們就抽簽決定了,”公務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抽獎箱,他手在箱子裏一抓,展開紙條,“12814號。”

“12814號!”

他又喊了兩聲。

“啊?”栗子才反應過來自己終端上的編號,她不確定地看向主位。溯行軍政府公務員展開了一個爽朗的笑容,將紙條上的數字展示給她看。

“臥底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哦,12814號。”

栗子:“……”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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