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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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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結局

木櫃中一條小縫被拉開,柳哥哥十分小心地抱起小姑娘,用衣袖擦她臉上的淚,“不哭了。”

倘若他不溫柔地說這一句還好,但是一說,委屈都來了,止都止不住。小姑娘越發大哭了起來,揪著他衣領子不放。方才中的迷香不多,她已經能動彈。

柳哥哥嘴邊噙著笑,被揪衣領子才對啊……

他胳膊疼死了,咬牙將她抱在榻上,拿出鼓起臉頰的小布團,安撫地在她額前親一下,順便踢了地上艷艷紅裙的美男子一腳。

漂亮男人被捆成了粽子,七八個死結兒,鼻青臉腫倒在榻邊,存了許多臟話在罵。“專挑著人臉打算什麽呢”

柳哥哥清醒之後,沒怎麽留情,也不給他下藥的功夫,直接沖著臉去的。

難得有人長得比他還美些,片刻功夫就被打成了這樣。

“你的胳膊疼不疼啊?”小姑娘邊哭邊擡起他胳膊看,心疼地吹了口氣。

好大一道口子呢,如何能下手!

她不太懂包紮,就爬起來在白二郎身上用力撕了塊布條下來,往他傷口上繞,最後使勁綁好。

柳哥哥覺得更疼了……忍著不哼。

娘子疼惜自己,不能拂她的心意。

“剛剛他抱著你,你為什麽不推開?”露妹妹將他胳膊包紮好,開始秋後算賬。

“我中了香,將他認成你。”柳哥哥老實伸胳膊給娘子抓著,說到此處,沒忍住又給了地上亂動的白二郎一腳。

他本意想直接給他一劍,但那時還沒找到露兒,才留下命。

白二郎躲都躲不及,氣得要死,“我碰你娘子了嗎,這麽狠手?你自己問問她,我碰她了嗎?”

露妹妹眼裏還濕濕的惹他心疼,揪著柳哥哥衣領子軟聲軟語,“他親了我的臉。”說著就將他親的地方指給柳哥哥看。

白生生的臉頰上,還有下巴上!

柳哥哥一面溫柔哄著小娘子,一面拔劍往他腫了的臉上劃過一道。

漂亮男人“啊”一聲,心如死灰,“給個痛快吧。”

榻上的兩人跟聽不見似的,你儂我儂好一會兒,才有功夫理他。

“你長的這般好看,又不像貧寒的,什麽美娘子娶不到,偏偏做這種事?”方寒露問他。

白二郎哼了一聲兒,不屑說。

柳哥哥拔劍朝他臉上劃去。

“說還不行嗎?”

“我十三歲時,曾被女子……”漂亮男人垂下半腫了的眼,努力扯嘴笑一下兒。

柳哥哥的劍劃不下去了。

“她是跟著我的養娘,仗著有幾分姿色要誘我。我不從,便被餵了藥。那時年幼,不敢說出去。”

那時候蜷縮在地上說不要,是想到養娘強迫他的事了嗎?

白二郎輕佻樣子都收了,鼻青臉腫正兒八經,“事已至此,隨你處置。”

他說完也無悔意,甚至輕飄飄地笑了下。天底下的女人,他都恨,都想叫她們嘗一嘗那種被羞辱的滋味兒。

“羞辱她們你就好受了嗎?”露妹妹問他。

白二郎粽子似的靠在榻邊,不回答,楞楞地看圓桌上的一碟桃花酥。

他這兩年走南過北得手過不少姑娘,專挑著清秀女子下手。有的哭鬧欲死,有的迷他容貌半推半就,有的先是不從後面都不舍他走。

就一個傻裏傻氣的姑娘兒想要嫁給他,勸他日後做好人。

那姑娘是窯子裏頭的,會做一手好點心。後來花樓破敗,她也被牙婆發賣到別處去……最近得到些她的消息來清河,不敢去見便是了。

白二郎將這些往事兒回頭想了一遭,覺得夠了,“帶我走吧。”

柳大人並不急,“我且問你,為何偏偏設局綁走我娘子?”

“有個書生打扮的人,給了我許多銀錢,叫我搶你娘子。”白二郎朝窗外頭看了一眼,“我原想不到這招兒,還是他同我說,這般能引你帶人在身邊。”

“他是何模樣?”柳大人面上矜持無波,身下忍著胳膊上的痛處握拳。

“蒙著面,瞧不清。”

露妹妹也擔心,“柳哥哥,你在外頭結了仇家?”自個人這麽好,沒招惹過什麽人。但柳哥哥壞死了啊,結個仇家容易很多。

柳哥哥皺眉想過片刻,“沒有。”他不記得招惹過何人。

“你們小心些吧,”白二郎提醒了一句發覺不對,“你們出事與我何幹?”

柳大人起身,環住娘子,順道提著白二郎身上的死結往外走,“我不會隨意處置,會依照律法處置你。”

白二郎跟著踉蹌站起,“我知道自己是死罪活不長,能不能求你個事?”

柳大人沈默片刻,“何事?”

“有個叫鶯兒的姑娘,聽得前兩年她被賣到你們清河的花樓。若是能查到,能不能讓我死前見一次?”

露妹妹想著有點耳熟啊這名字,拉柳哥哥衣袖,“柳哥哥,就答應他吧。”

雖說白二郎不是個好人,也挺慘的。

“可。”

白二郎見他應下,無牽無掛地跟著他們走,出了小屋,就到密林裏頭。

密林裏頭風聲緊了緊,林葉簇簇。

“你們倒是快點啊,什麽時候能去衙門?”

他話剛說完,便有一支長箭帶風,“嗖”得沖他們過來。

柳哥哥護著露兒擋過了。

又是一支飛箭,緊跟著刺過來。

密林深處有兩個黑衣人影兒,不等他們追過去,匆匆收箭,施展輕功跳走了。

“白二郎!”

方才那支箭,趁柳驚蟄護露兒的功夫,刺進了粽子似的白二郎的心口。

艷紅衣衫的白二郎,鼻青臉腫的臉上還能尋出俊俏風情的模樣兒。他心口插著飛箭,血跡順著艷紅衣衫慢慢滲出,捆得跟個大紅粽子兒,緩緩跪到地上。

美人兒要死的時候,也是美人兒,風情的眼梢帶著笑意。

方寒露跑過去,要扶住他,被他躲開了。

“快,快死了啊。”他喘著氣兒,低頭看自己胸口流出來的血,箭插得深。

“其實算不得什麽,”他說,“這樣很好。”

柳哥哥將露兒抱回懷裏,“我們會幫你找到鶯兒。”

“嗯,跟,跟她說,對不住。”漂亮男人合上風情的眼,往地上側躺下去。他胸口的血流得更快了……

遠遠的有快馬聲兒過來,兩個二楞子聲音特別大,“驚蟄兄!驚蟄兄!”

他們看著柳驚蟄進來這麽久,擔心他故此跟過來。

張大人和劉大人趕到的時候,白二郎已經躺在地上沒氣了。

“嫂嫂!”劉秉生憨憨一笑,搶先下馬跑過來,認認真真看她一眼兒,確認沒事。

“找到了就好,驚蟄兄昨夜都快瘋了。”

張君瑞讚同地扶自己頭上方巾。他守禮,並不多敢多看嫂嫂,只眼梢兒瞥她一下,方才放心。

嫂嫂沒回答劉秉生的話,楞楞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漂亮男人嘴邊帶著笑,紅粽子似的一團兒,跟他那時候縮在地上哭著求不要,一個姿勢。只是這次胸口插了一支長箭。

“這人誰啊怎麽在這裏中了箭?”劉秉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搓著手要上前查看,“沒準送醫還有救呢?”

“采花賊,白二郎。”

“這就是禍害了許多家姑娘的那個采花賊?看著這麽好看啊,不像缺娘子的啊。”他擡手探那人鼻息,“哎,真沒氣了。”

采花賊已經死了,也算是給了那些姑娘們一個公道,事關姑娘家名聲,報案的人亦不多說。

他們第二日一同將白二郎就地葬在小木屋前頭,壘出來個小墳堆兒,立上塊“白二郎”的碑。

碑石前頭沒有香燭紙錢,單擺了蝶桃花酥。他屋子裏剩下的那碟。

露妹妹看著木屋和碑石,突然想起來鶯兒是誰,她拽著柳哥哥叫他低頭,“不知道是不是那個鶯兒呀,我們見過的。”江德生前的相好。

柳哥哥也不知,“明日去問問吧。”

林木間的墳推兒寂寥,沒什麽人會過來。隱隱幾聲鳥叫,算作陪他。

露妹妹牽著柳哥哥的手過密林,“柳哥哥,你說白二郎算不算個惡人”

張君瑞跟他們後面大聲說,“自然算的,害了那麽多姑娘,實在天理難容。”

露妹妹嘆口氣兒,“也是個可憐的人。倘若他沒有遇到那個養娘,或許能住在這樣的小木屋,娶個娘子安穩一生。”

柳哥哥勾勾她手心兒,“他遇到那個養娘,日頭就不能娶個娘子安穩一生了嗎?”

許多事,更多的是心結。他確然可憐,但是深陷自己的可憐裏頭無法自拔,就積累成心結。再去傷害無辜的人,便就成了惡人。世上許多惡人,最初都是可憐的人。

三匹長鬃毛駿馬拴在柳樹上,柳哥哥抱著她,同那日踏春兒一般,護在自己懷裏懷裏。兩個二楞子並肩跟在後面。

密林裏這會子沒風,靜得出奇。暖暖的日頭光亮透過林葉照下來,在地上是點點光影子。

“城南怎麽老出事啊?”劉秉生突然開口問。

柳大人並不回他,用力握緊韁繩。

他在京中,雖然孤僻些,卻不曾得罪過什麽人。這想不到有誰這般沖著他來,甚至想要動露兒。

他抿著薄唇,下頜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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