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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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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歌曲:告五人《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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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雀啊,】中年人依舊是滿面春風的模樣,她卻在那慈祥的笑容下凝視著一顆骯臟的心臟。明明連同語調都溫和的一塵不染:【……我難得請你辦好一件事,怎麽能禮物都看管不好呢?】

“……”聽雀依舊站在門口,手機攥在指間,她聽見了自己突突跳動的血液,沒有說話。

【哎,老先生不用這麽為難這位美女嘛,】被稱作李公子的青年笑吟吟的靠在位置上,油膩的目光不加掩飾的從聽雀的眉眼一寸寸挪到指尖,聲音悠長又黏膩:【都是年輕人,能理解~依我看給點小小的‘懲罰’就夠了。】

蔣茂生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哈哈哈哈,李公子年紀輕輕就如此心胸開闊,真該叫小女向您好好學習一下。”

【只是這說好的禮物,少了一分都是我們“將息”辦事不力,豈不是顯得我們沒有新意,】中年人笑的和藹:【聽雀啊,早點去把那剩下的一份補上。】

站在一側的查爾斯快速翻看著通訊器,而後附身輕聲在他耳邊補充著什麽。

【……死了?】中年人依舊笑容溫和,看上去並不在意,無所謂地摁滅了雪茄,兩手交叉放在膝上,意味深長的笑看向門口的聽雀:【死了便死了,反正我們有了更好的選項……不是嗎?】

……什麽?

【聽雀啊,】蔣茂生含笑點燃一根新雪茄,悠然靠在椅背上,短短的字句卻在瞬間讓聽雀全身冰冷,幾乎要一同凝滯了呼吸:【好東西怎麽能不想著組織呢……】

【早點把他帶來吧。】

————此刻——————————

“……現在就走,”她深呼吸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而後語氣堅定而不容置疑:“從後門走,有人會帶你去火車站,離開石城,在我重新找到你之前,都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的身份……以你的特殊情況,除非高層人士,一般人不會發現的。”

“……你一路上的行蹤我已經打點好了……拿著這些錢,去哪裏都可以,離石城越遠越好。”

平靜的生活好像隨著那場大雨一並沖刷,流淌入了幽深的巷子。

那是阿琨第二次正式的遇見梁野。

細細數來也不過一夜,這個幹練利落的男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甚至看見了幾根白發。

兩人都沒有說話,當然,小啞巴始終是小啞巴。

高樓和樹木在向身後飛速地退去,天空如圖流淌的江河,湧動著向遠方奔去。

他垂下頭,看見自己一雙蒼白的手。

傷疤似乎淡了一些,原先的深痕上長出了凹凸不平的新肉,觸摸時有微微的刺痛。

汽笛聲在頭頂轟鳴。

他身上是自己來時的那件衣衫,面前卻空空蕩蕩,懷裏只有一只幹凈的行李箱。

他始終是那只漂浮在人間的鯨,短暫的棲息於天地之間,又要隨著雲飄向另一片。

透明的,空洞的光透過雲層撫摸鯨的眼睛,他睜開目光去看,只有幹澀的,荒蕪的原野,終究沒有他的海城。

阿琨在恍惚間聽見了一陣斷斷續續的音樂,細細聽了半天,才辨出是生日歌。

座位的對面擺著一只粉色的旋轉木馬音樂盒,白色的小馬慢悠悠轉著,響起歡快的歌聲。

他呆呆的看著,高大的樓房在身側飛速地退去。

……原來那輛火車不是唯一的入口。

原來那座醫院不是最遠的天地。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這座城市。

身在無數旅客中的他大約是十分顯眼的,瘦弱的少年面容幹凈清秀,穿著肉眼可見過於寬大的白色短袖T恤,大的幾乎遮住了他棕色的短褲,懷裏一只半個他高的灰色行李箱,目光寂靜,像一只誤入人間孤獨振翅的鳥。

來來往往的人腳步匆匆,不時有人停下詢問了他些什麽,少年只是一言不發。

最後,他垂眸在紙上寫寫畫畫,然後舉起手給對方看到:

【我是啞巴。】

汽笛聲在頭頂扯起長長的白煙,車廂前的廣播裏響著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有飛鳥短暫的掠過窗邊,又很快融入天際。

列車在身後呼嘯而過,風卷起他的衣角。

他的世界依舊是一片沈寂。

少年拖著行李緩慢的走著,並不覺得饑餓。

有學生背著書包嬉笑打鬧著從身邊跑過去,帶起一片笑聲。街口的面包店裏,店員正端出一盤熱烘烘的面包,麥香濃郁,吸引來了幾只路過的鳥雀和客人。

朝陽緩慢的籠罩這片天地,陽光溫和而平靜,山坡被郁郁蔥蔥的樹木包裹,鳥鳴聲影影綽綽,這座陌生的城市在緩慢的蘇醒,他卻覺得困了。

混沌的記憶沖刷著大腦裏的那片海域,一遍一遍,直到潮水退去,留下一片裸露的白骨。

他的世界一片寂靜。

“……小家夥,在這兒幹嘛呢,”一道年邁的聲音響起,少年擡起頭,看到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坐在陽光裏笑吟吟的看他,慢慢搖動著手上的蒲扇:“你家人呢?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啊?”

他覺得茫然,似乎不知道該回答什麽,於是又把那張紙遞給她看:

【我是啞巴。】

老人看了,似乎又說了什麽,他卻覺得聲音過於遙遠,再悠悠回神時,自己正同她並排坐在陽光下,用力啃著一個熱騰騰的饅頭。

“……哎呦餵,慢點吃呵呵呵呵,”老人笑呵呵的摸摸他的腦袋,又遞來一個:“吃完就早點回家,昂,奶奶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離家出走,還沒走兩步聞到家裏飯香,就又忍不住跑回去……”

她似乎陷入了什麽回憶,少年卻聽不見了。

巨大的惶恐忽然籠罩了他的心臟。

【……“將息”的人很快就會追過來,你現在就離開,我還可以給你多爭取點時間,等他們知道你的位置時你應該已經離開石城了……】

他緩慢地擡起頭,看著眼前逐漸喧鬧的街道,耳邊清脆平靜的聲音再次於腦海響起:

【……只要離開石城,再想找到你就很難了,到時候你只管走,隨便去哪裏,越遠越好,這張卡裏的錢能夠你活到長大……】

他的心臟猛的顫抖起來,連同血液也在戰栗。

……去哪裏。

要去哪裏。

他要去哪裏。

少年猛地站起來,只覺得此刻有無數道目光在暗中窺探,他飛快的奔逃,鉆入無數陰影,都無法消除那仿佛如影隨形的凝視。

他像是裸.露在視線之中。

雨夜的白光再次於腦海炸裂。

……我也會這樣嗎。

我也會和她們一樣嗎。

他抱住箱子鉆入巷中的雜物堆裏,用力蜷縮。

如果折斷所有骨骼,只拼湊成一具渺小的空殼,只占據這片土地狹窄的一隅,隔絕在一切陽光之外,人間會允許他短暫的存在嗎。

【阿琨……】

【……鯨童的平均壽命只有十六年,我已經十四啦,】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回蕩在空洞的巷中:【阿琨,我就要死了。】

少女的聲音平靜而稚嫩,帶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老成:【……這沒什麽的,人死後要在虛無裏尋找自我,可是我們不一樣,我們不是人間的孩子,所以人間的死亡是我的重生,我只是回家了。】

【我的靈魂會飄進一片藍色的海裏,融入每一滴水,變成一只鯨……】

透明的液體燙紅了他的眼睛,沾濕一片蒙著塵灰的土地。

這一次,沒有赤紅的花穿透雨幕來撫摸他的腳尖。

他又聽見了生日歌的聲音。

悠長的鯨鳴影影綽綽,像是什麽遙遠的呼喚。

少年蹣跚著循聲走著。

街道上,過路的人三三兩兩。

這座城市遠比那片遙遠的土地更加幹凈。

少年垂眸裹緊了衣服,只覺得有些寒冷。

白鳥自頭頂飛過,貓在房梁上跑來跑去,長長的電線被捋成整齊的一束,停留著幾只麻雀。

有人家敞開著大門,大廳裏的電視機閃爍著彩色的光,裏面有衣冠整齊的年輕女人微笑著播報:

【……據高層研究所及第一醫院研究得知,世界上存在著一種特殊的孩子,他們幾乎與常人無異,卻擁有著極為驚艷的容貌和極其特殊的聲帶系統……】

【據悉,鯨童天生具有聲帶系統異常,呼吸系統敏感,生長激素分泌不足等多項異常影響……通過計算可知,目前鯨童的平均壽命在十六歲左右,而迄今為止最長壽的鯨童壽命在十八歲零四十二天。】

一個白裙的少女騎著自行車從他身邊一瞬間掠過,飛揚的裙邊像一朵盛開的茉莉花。

小鎮街頭的廣播裏還在斷斷續續的念著每日新聞:

【……根據多方數據統計,鯨童的死亡原因大多為溺死,專家分析,這可能是由於絕大多數鯨童的呼吸系統並不適應陸地環境,而更適宜於水域中……】

【……最新消息報道,科學家已掌握了通過鯨童與海洋生物共振對話,從而達到更深層次的研究效果和能力,有望在未來依靠鯨童群體的力量更加深入的研究海洋謎題……】

他沈默地走著,將那聲音慢慢落在身後,只留下短暫殘存的語調:

【滋……國家鯨童保護組織呼籲:鯨童是鯨的孩子,他們生來屬於海洋,保護鯨童,就是保護人類與海洋對話的重要方式,是保護人類進化與發展潛力的重要因素……】

圍坐的老人們在下圍棋,一群孩子舉著風車嘻嘻哈哈的奔跑著,擦著少年的手臂遠遠跑開。

遙遠的學校響起了嘹亮的上課鈴,一路穿越低矮的屋舍飄到這裏。

少年緩慢的走著,拖動著那只灰色的行李箱,耳邊響起海浪的呼嘯和悠長的鯨鳴,鼻腔裏充斥著幹澀的海腥味,隨著每一次呼吸刺痛了咽喉。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氣,如同巨手壓抑著他的心臟……只是天氣好像更冷了。

粉色的獨角獸音樂盒還在那個角落叮鈴鈴的唱著生日歌,伴著緩慢的步伐安靜地前行,像一只誤入人間的鯨。

他的世界依舊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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