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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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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

合歡山莊內

白衣男子安靜躺在床上,一頭長發柔順的披在耳旁兩側,雙唇緊閉,宮遠徵坐在床邊正給他的手腕處纏上繃帶,男子沒有受到重傷,身上幾處外傷宮遠徵都一一做了簡單處理,並無大礙,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侍女端了一碗藥過來,宮遠徵順手接過藥,輕輕吹了一口,拿起了湯匙,宮尚角坐在桌前查看暗衛送來的密信,頭也不擡,說:“怎麽,他還需要親自餵藥嗎?”

宮遠徵心中一怔,把碗又遞回給侍女,低聲道:“你來餵。”

敲門聲響起。

“進。”

金覆進入房內對著宮尚角說:“角公子,審問結果出來了,確實是附近的普通山匪,今天襲擊我們是為了……搶劫。”

“笑話,只是為了搶劫,你也信!”宮遠徴怒喝。

金覆低頭回:“這些山匪平日就在那一帶活動,過往的商隊往往會被他們洗劫一番。那一帶屬於覃城與羌城交界地,搶錢後山匪會將所獲十之一二獻給兩城主,因此兩方對山匪橫行之事都置之不理,為了擴大實力,山匪還用錢收買了江湖中一些武林人士,因此他們之中也不乏武功高強之人,於是更加肆無忌憚無法無天了。”

宮尚角放下手中的密信,“原來如此,你下去吧。”

金覆退下,宮遠徴急道:“哥,別信。”宮尚角點頭,“我已命人在暗中調查此事,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宮遠徵聞言這才放心下來。

“唔。”床上男子發出一聲□□,宮遠徵轉頭看向他,男子還沒有醒來的跡象,面具之下他皺緊了眉,似乎在承受著什麽痛苦,宮遠徵伸手,指尖碰到了眼上那副白銀纏絲面具。

“別動。”宮尚角在背後提醒。

“為什麽哥哥?”

宮尚角走到宮遠徵身邊,說:“既然以面具示人,必有不得以的苦衷,我們何須知道面具之下到底藏著什麽秘密。江湖之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宮遠徵收回手,站了起來,對宮尚角說:“哥哥說得對,只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來。”

“無須擔心。”

兩人走出房間,一名侍女匆匆而來,在路上與兄弟二人相遇,侍女行了禮,向兩人說道:“角公子徵公子,前堂有人來報,說是歸一宗到訪,來接他們的少劍回家。”

宮遠徵回頭看了眼白衣男子所在房間,“歸一宗?少劍?”

侍女回:“是,據說來人還在山莊大門口等著。”

宮尚角點了點頭,“對外面的人說,他們的少劍就在合歡山莊,讓前堂領他們進來。”

待侍女走遠宮遠徵低聲對宮尚角說:“哥,方才我在他的衣服上聞到了赤芍、防風的味道。”

“沒有北沙參嗎?”

“他衣服沾染過的草藥太多,而且又是倒在草叢裏,草和泥覆蓋了大部分味道,北沙參氣味清淡,聞不真切。”

宮尚角點頭,“知道了。”

片刻後一名鵝黃輕衫女子領著幾人進入白衣男子房子內,把人扶上莊門外的特制馬車上後一大隊人馬後便消失不見,入夜合歡山莊接到一份來自歸一宗的請帖。

“酉時三刻,吟風江上,恭候光臨。歸一宗鳴澗”

一抹火光跳動照亮了宮尚角的臉,他把請帖放到了燭火之上,青煙裊裊升起,請帖燃燒殆盡只剩一堆黑色灰燼,宮尚角對金覆道:“準備一下,明日去吟風江赴宴。”

碧空萬裏,澄江如練。

一曲琴聲自江上悠悠傳來,琴聲漸止,水晶簾動,鳴澗掀開珠簾仍是一襲白衣如雪,他走出船艙,迎風立於船頭見遠方兩人騎馬而來。

“角公子,徵公子快請進。”

兄弟二人在侍女指引下上了船,沒想到船艙內竟是別有洞天,紫檀木雕花屏風後布置成一間雅室,有金獸爐、長信燈、古琴一把。

“細算來,這是第三次與二位公子見面,當真是緣分。在下歸一宗鳴澗。”

“宮尚角。”“宮遠徵。”兄弟二人同時開口。

“在下昨日被無鋒追殺,幸得二位相救,不勝感激,特設江宴,聊表心意。”

“追殺你之人真是無鋒嗎?”宮遠徵的問話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鳴澗沒想到宮遠徵問話竟是如此直接,便也不再寒暄,回答道:“是無鋒之人。”

“無鋒與你之間到底有什麽仇怨。”

鳴澗搖搖頭,“應是無仇無怨。”

“他們為何要追殺你?”言談間一眾侍女入內,將三人身前酒杯斟滿,宮尚角見狀,阻止道:“遠徵弟弟年紀尚幼不宜飲酒。”

“早年聽聞宮門內各宮之間兄弟情深,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徵公子,你有一個好哥哥,這一杯敬兄弟情誼。”

鳴澗舉杯,宮遠徵以茶代酒,鳴澗一口飲盡杯中酒,開口緩緩說道:“無鋒追殺我是因為一種毒。”

宮遠徵眉峰微挑,“什麽毒?”

“殺害武林人士之毒。前幾日無鋒預謀毒殺無蹤教二公子,陰差陽錯間被二公子發現,於是他用尋常粉末偷偷替換了毒藥,昨日一早二公子就將無鋒的毒交與我,此事被無鋒得知後我便遭到他們的追殺。”

“這毒現在何處?我倒要看看。”

宮尚角在一旁說:“鳴澗公子請放心,遠徵弟弟精通醫術藥理,這天下還沒有他解不了的毒。”

鳴澗聞言,放下手中酒杯,將一個小瓷瓶交給身旁的侍女。“此毒我一直隨身攜帶。聽聞在宮門裏出了一個藥理天才,想必就是徵公子吧,這個毒交給你我放心。”

“難怪昨日我在你身上聞到了赤芍與防風的味道。”宮遠徵接過瓷瓶,將粉末倒在一塊白布上,用食指沾取了一些,再將食指與大拇指合攏輕輕揉搓,粉末在手指的揉搓中慢慢發熱,藥材的氣味被激發出來,宮遠徵閉眼深嗅一口道:“赤芍、防風、北沙參、鎖陽、麻黃,蒼術、金蓮花。”

“還有嗎?”鳴澗問道。

宮遠徵睜開雙眼,“還有一味藥我不確定,鳴澗公子,這毒我需帶回去仔細研究,我保證三日內必找出解毒之法。”

鳴澗放下酒杯,“有何不可,武林有宮家,乃一大幸事。”宮尚角回:“鳴澗公子擡愛了。”

“叮鈴”一聲脆響,為金玉相擊之聲,數名侍女魚貫而入一字排開,準備上菜了,古琴聲響起,一女子在旁悠然開口。

“風林竹青,以青竹入飲,口感清冽回味悠遠。”

“花雕蜜餞,金桔為果,輔以洛神紅花,香甜可口。”

“雪菊涼糕,色如白玉無瑕,形如菊花清姿,味如融雪淡雅綿長。”

“月湖醉蝦,取月湖甜水鮮蝦,上等屠蘇以醉之。”

四菜上畢一曲終,只觀其顏色便覺賞心悅目。“此乃羌城風花雪月宴,邀各位貴客盡享。”一眾女子退下。

“鳴澗公子好雅致。”

“來羌城自然是要盡品當地美食,還有最後一道特色佳肴——生腌魚膾,邀請二位一同品嘗。”

只見兩名侍衛搬來一方長桌,桌上一尾鱸魚在盆中正悠然自得,廚子走到桌前,拿起短刀,活魚在瞬間被去其頭尾肚皮,他又揮刀直向魚身,魚肉被切成片,一片片薄如蟬翼,透可見光。廚子將切好的薄片攤白紙上晾上片刻後,切成細絲,最後分為三份盛入小碗內。

“生腌魚膾,貴在鮮活,魚絲中拌入姜絲,再佐以生菜、胡荽、芥辣、醋澆,兩位公子請享用。”

“膾縷輕似絲,香醅膩如織。好酒好菜好刀工。”宮尚角提筷嘗了一口魚膾,誇讚道。9

江上晚風起,膳後三人移步船頭,鳴澗頭腦有些昏沈,他指著遠處對宮遠徵道:“你看那山,是不是很像一名躺倒的美人?”

宮遠徵定睛一看,確有幾分相似。

見宮遠徴沒有回答,鳴澗繼續說:“這座山名為美人山,美人山後面那座就是羌城最高的山峰,山頂有一座寺,據說求姻緣最是靈驗,但我覺得去寺裏最重要的不是求姻緣,而是嘗嘗他們家的素齋,每年五月,用寺廟後山雨後靈菇做的素面可當天下第一鮮。”

“鳴澗公子原來對羌城如此熟悉。”宮尚角在一旁說道。

“熟悉不敢當,但若說起游山玩水,在下也算略有心得,去覲言大會這一路上,若少了我你們當多遺憾吶。”

“哦,鳴澗公子不妨介紹一下這一路到底有哪些值得去看看呢?”

鳴澗斜倚欄桿,接過侍女遞過來的酒,輕啜了一口悠悠開口道:“接下來我們要去的洛城又稱花城,四月下旬前往可觀賞到本朝最美麗最珍貴的牡丹;遼城以美食著稱,去當地一定要在淩晨時前往屠場喝上一碗最新鮮的羊片湯;還有客城,擁有天下八大奇景之一溶金雲海……怎麽樣徵公子,你想去看看嗎。”鳴澗搖了搖自己手中的酒杯,歪頭看向宮遠徵,朝他露出一個笑容,甚是風流不羈。

宮遠徴看了眼哥哥,又轉頭面向鳴澗低聲問:“這些地方你能都帶我去嗎?”

“鳴澗公子,不妨說說為何你對天下各城如此熟悉吧。”

鳴澗換了個姿勢,前臂撐在欄桿上微微俯身,江風吹來,吹散了酒意,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清明看著遠方說:“因為一個朋友。”

“我這位朋友自小患病,從未出過遠門,有時候嚴重起來連房間也不能隨意踏出。小時候他經常哭,於是我就抱著他和他說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所以只要有能出遠門的機會我總是很珍惜,只恨不能看盡人間所有。”

風吹過,宮遠徵發間的鈴鐺發出叮當之聲,宮尚角替宮遠徵理了理被吹亂的頭發,鳴澗酒杯傾倒,將酒盡數倒入江中。

“我有雲鶴目,寥看山水間。你一定很愛你的弟弟吧,真羨慕你啊角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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