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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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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

何敬爬起來時,渾身酸軟,腰像是不屬於自己的一般,某處更是痛地難以附加。

他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一段旖旎春夢的開頭續上慘遭蹂|躪的結尾。

夢裏他被大天狗翻來覆去狠狠折騰了一遍,此妖動作完全沒技巧可言,簡直是一通亂弄,最後自己非常還沒出息地昏了過去。

昏迷前似乎能聽到1827那堪稱雀躍的歡呼:“技能‘聚氣’發動!恭喜玩家,等級上升至25級,技能‘聚氣’上升至LV.3!”

待他點開狀態欄,何敬驚恐地看到等級欄清清楚楚地標記著LV.25。

去你的等級上升,小生晚節不保了!

低頭一看,何敬發現自己居然保持了人形的模樣沒有變回狐貍。

此刻,自己正穿著身浴衣,讓被褥結結實實裹著,睡在安靜的和室之中,這裏該是愛宕山頂大天狗的寺院裏的一間,墻壁上掛著墨繪的蘭草圖案,這種風格的畫子他在別處房間也見到過。

紙拉門外小鳥啾唧陽光漫漫,靜謐安詳地不似人間。

若不是劇烈的頭暈和身體上的不適,何敬真要以為他是在原世界的日本休假。

揉著太陽穴,何敬努力回想斷片前的一切:自己遇到了酒吞童子,對方也是穿越來的,二人惺惺相惜,無話不談。對飲暢談之際,有個鬼怪在節慶之際播下孢子,吸取人的力量,自己太過弱小,不幸中招,酒吞發飆離場三兩下解開了幻術,結果自己卻讓稍後趕到的茨木給拿下了,用來威脅酒吞。

然後,大天狗來了……

再然後……

和室的門被人拉開,一人影逆光杵在那。

那是收起了翅膀的大天狗,何敬註意到,對方換了一套行頭,白色的僧服變成金底上紋流雲的圖案,深藍色的寬袖長長垂下,整個衣著的色調由純白改成了暗色,略長的頭發梳做一束垂在腦後。

何敬由心而生一陣不適,他這般狀態,要說與大天狗無關那鐵定是不可能的。

都是男的,這種事總歸怪怪的……

“醒了?”大天狗依舊是清傲的,“感覺如何?”

“昨晚發生什麽了,”何敬決定裝傻“我遇到了酒吞童子,很交心,一個沒註意喝多了……”

這是他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態與大天狗對話,昨天他化型時還是十幾歲的少年,如今從酒吞、大天狗那獲得了經驗,瞬間上了二十五級,怕是模樣也有變得成熟——這意味著往日靠賣萌就能糊弄過關的事擱在如今這般狀況下便全然沒了用武之地。

何敬一面緬懷自己的菊花,一面又提心吊膽等待大天狗的回答。

“昨晚人類的城鎮出現了喪物神,你受其蠱惑,沈迷幻境,被我救了出來,”大天狗走進和室,一手撩起衣服的下擺,規規矩矩端坐在何敬身旁“酒吞童子與茨木童子因事先行一步,酒吞童子托我向你道別。”

“哦……什麽幻境,我都不記得了,就是感覺有點難受。”聽到酒吞童子沒事,何敬稍稍松口氣,但依舊含糊著裝傻,試圖從大天狗口中套出更多的訊息。

大天狗湛藍的眼眸安安靜靜凝視何敬的面龐,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間的,是一副青年的面龐。

從那雙眸子裏,何敬能辨認出自己的臉。

面龐與妖狐的立繪無異,臉上繪著色澤艷麗的狐紋,頭頂還立著一對毛茸茸的尖耳。

他升級了,也長大了。

“你中了幻術,夢境裏做了什麽,只有你知道。”大天狗緩緩回答,他凝視何敬,機械化地將幻術的功效講述給對方。

終於,眼見那雙毛茸茸的耳朵緩緩聳拉下來,大天狗方才放低了聲音,難得神色柔和道:“還會難受嗎?”

何敬怎麽都不好跟對方說自己哪裏不舒服,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道:“還好,再睡一覺就沒事了。”

大天狗沒有立刻回答,他沈默了好一陣子,似乎在醞釀什麽,一番話到了嘴邊,千回百轉卻又咽了下去,眼看何敬眉眼間全是疲憊神色,終於,大天狗薄唇微啟:“睡吧,這幾日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說完,大天狗離去,將何敬留在和室裏。

何敬凝視對方的背影離開,有些沒落地把自己裹進被子。

搞了半天,是自己“色|欲熏心”到對高冷的大天狗產生了YY之心,還做了個不怎麽美好的春夢?

真是丟臉丟到家了,虧得他沒把那些事問出口,以後還是少對大天狗抱幻想的好,怕是那張漂亮的面孔看多了,自己都分不清男女現實了。

何敬覺得,大天狗就是那山間清風般的高雅存在,他可以與自己杯酒談天,共話山水詩歌,但絕不可能動那種心思。

果然,昨晚只是自己妄想出的一場春夢。

大天狗依舊是大天狗,誰都無法撼動。

寺院的小亭上,大天狗展開了雙翅。

今天,他的羽翼有了些許變化。

羽尖邊緣渡上了一層玄金,振翅時仿佛是陽光落在了裏面,明亮而鮮活。

大天狗開始他的日常修行,選擇了臨近的村落,前去消滅那些膽敢在他的地盤上為非作歹的鬼怪。

這次戰鬥的地方是一片湖畔城市,鄰水的地方長了很多香蒲。

一個風襲解決掉最後一只妖怪後,大天狗走進了香蒲叢,十分難得地屈尊彎腰,在香蒲叢裏撈了半天,再起身時,手上多了幾只香蒲穗兒。

他記得,早些時候帶妖狐過來時,對方很喜歡去香蒲叢裏玩,尤其喜歡拿身子蹭香蒲的穗兒,每每惹到一身飄絮卻還依舊堅持著。

他沒有說真話。

今天在和室裏,他猶豫了。

目睹了妖狐的虛弱,他覺得應該過段時間,等對方完全恢覆後再說明一切。

雖然對方眼眸在得到否定的瞬間變得黯淡無神,但大天狗依舊忍住。

他等的起。

***

女兒節的天後人形拖著缺了半邊的身子,緩緩飄進了神社。

燭光搖曳,般若穿著一身紅色的和服,端坐在祭臺上,謙和而貌美,宛若一個精致的玩偶。

人形緩緩落在他腳邊,殘破的身子掙紮了兩下。

般若方才睜開眼,伸手捧起了人形,憐愛道:“啊,三個大妖的妖力你當然承受不住,不是教過你不能貪心嗎?看,身體都讓力量撐地爆開了,得不償失。”

聽著般若的叨念,人形翕動著鮮紅的小嘴,似乎很是委屈的模樣。

“嗯呵呵~不怪你,即使只剩半個身子也依舊帶回了不少力量。”般若說著,指尖從人形的身體裏取走一部分妖力“酒吞童子和大天狗,沒想到能在這種小地方見到。”

眼中燃起一份神采,般若吸收了人形帶回的妖力也解讀到人形所見到的一切。

然而,看著看著,他宛若孩童般天真的神情逐漸冷了下來。

“小妖狐在做什麽?”

看著畫面裏,化為人形的妖狐一把抱住大天狗,那癡迷的模樣深深烙在他眼底。

人形聽到般若的話,小嘴張張合合,把自己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終於,般若不笑了。

看著手裏的人形,少年頂著惡鬼的面具,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句:“小妖狐,說要做我朋友的是你,可拋棄我的也是你,現在你又去找大天狗,以為這樣我就不能拿你如何了嗎?”

說著,般若毫不猶豫,生生將人形裏收納的妖氣全盤抽出,據為己有。

大步走出神社,般若看著天空,擡手劃出了一個巨大的鬼面。

鬼面游蕩在城鎮的上空,遮天蔽日,讓下方的居民望而生畏,瑟瑟發抖。

“鬼怪!”人們指著鬼面驚恐道。

這刺耳的聲音傳到般若的耳朵裏,忽的,他就記起自己還是惡鬼模樣時,曾經自稱是“朋友”的那個人類。

他一面裝出友善的模樣,一面卻惦記著自己的力量,想要從中討得好處。

當然,那個人的下場是悲慘的。

“小妖狐,招惹了惡鬼,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般若驅動鬼面,疾風一般循著蹤跡而去。

此刻,愛宕山的寺院之中,半昏睡的何敬難耐地掙紮了片刻,扭過身,露出了側頸的鬼面標記。

“嗯?什麽東西?”

艱難地睜開眼,何敬看到了紙拉門外滿是鮮艷的紅光。

“大天狗?”

從被窩裏爬起來,何敬揉著眼睛迷迷糊糊拉開紙門。

然後,他看見天空那猙獰的紅色鬼面。

鬼面幾乎與寺廟的面積一般大小了,它低低墜在天空之中,從何敬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見那鬼面地紋路與獠牙……它撞上了寺院的結界,正憑借自身的力量與大天狗設下的禁制抗衡。

攝於鬼面的壓迫力,何敬腿下一軟,登時跪坐在走廊上。

大天狗的結界絕對是一流堅固的,可那鬼面似乎擁有與之對等的力量,它正壓迫著結界,一點點向下。

遠在神社中的般若咬牙切齒,憤然拼出最後一絲精力,終於,那懸垂與愛宕山山頂的鬼面將結界撬開了一絲裂紋。

淡藍色的結界逐漸被蛛網般的裂紋爬滿,最後碎裂開來。

於是,何敬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那令人心生惡懼的鬼面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直至將自己的神志吞噬……

***

平安京&陰陽寮&式神召喚所

安倍晴明整理著他這幾日收集回來的式神,忽的,註意到收納在百寶櫃上的一個盒子正散發著紫色的微光。

晴明不由放下手上的活,上前去下盒子,打開。

那裏面,擺著一張紫色的紙符,此刻,紙符上的六芒星圖案不斷閃爍。

“急急如律令!”

晴明頓時領悟,當即取出紙符,右手隔空畫咒,又拿出一個小小的紙人。

紫符淩空炸裂,裹住紙人落地化型。

白霧散去後,帶著獸耳與尾巴的青年滿面茫然站在召喚陣之中。

晴明看到青年,先是一驚,隨後瞄到對方的耳朵、尾巴,便頓悟了。

“歡迎來到本寮,妖狐。”晴明道“本想過段時間去愛宕山造訪,沒想到你卻自己來了。”

看到面前的陰陽師,何敬頓時也明白了。

“成為式神,要麽是存活之時簽訂契約,要麽是死後靈魂召喚。”晴明看著青年臉上鮮艷的狐紋,遲疑道“妖狐,你早就知道自己會死亡了?”

何敬沈默半晌,緩緩搖搖頭。

“我一點不想死。”

“就是給你紙符時腦子裏靈光一閃,怎料日後竟然是以這種方式派上用場的。”

聞言,晴明不可置否道:“但你已經沒了□□,只能依附我的咒術化型了。”

妖狐笑笑:“嗯,知道了,我做你的式神。”

“叮咚~任務‘成為安倍晴明的式神’已達成,獎勵以發送,請玩家及時收取。”

聽著1827的提示,何敬又聞安倍道:“對了,大天狗呢?”

想起那張禁欲淡泊的面龐,何敬無法想象,等對方回到愛宕山,看到被毀的七零八落的寺院時,會是什麽個表情。

那鬼面明顯就是沖著我來的啊,這寺院被毀我鐵定脫不開幹系,

於是,何敬道:“我覺得他應該挺想殺我的,暫時還是不要見他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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