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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如果他們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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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如果他們都還在

陸黎一個翻身掉下床去。

他嗷了一嗓子,同時也從噩夢裏驚醒。

這一嗓子嚇到了剛下夜班回來的陸勇,他立即趕到兒子房間,打開燈,把還倒在地上發懵的少年拉起來:“怎麽了?”

陸黎定定地看著父親雖然上了年紀但仍舊英俊倜儻的臉龐,幾秒後,他突然把臉埋在了陸勇肩膀上。

“做噩夢了?”陸勇笑著拍了拍他,“夢見有怪獸要吃你,還是霸王龍追著你跑啊?”

陸黎的頭立即又擡起頭來了,十六歲少年的臉龐上浮現出羞惱:“誰說我夢見這些了!我又不是小孩兒了!”

陸勇咧嘴一笑:“我沒說你啊,我說的是我夢見的。”

陸黎:“……”

陸勇笑著揉了把兒子的腦袋,粗糙溫熱的掌心覆在頭頂的那一刻,陸黎的心情突然平靜了許多。

只是一個夢而已。陸勇明明就好好地在他身邊,從來都沒離開過。

“睡覺吧,”陸勇站起身,把警服的外套脫下,“給你說個好消息,這周末你媽媽出差回來,帶咱爺倆去吃大餐。”

許朝艷在他剛上初中的時候去了別的城市,自己開辦公司四處闖蕩,如今事業已經小有成就。

陸黎對自己親媽的選擇沒什麽意見,他從小到大聽了許朝艷那麽多抱怨牢騷,沒人比他更知道許朝艷多麽想逃離安於一隅的家庭,他甚至經常鼓勵許朝艷去試試看。

許朝艷也因此而越來越蠢蠢欲動,最後終於下定決心。陸勇一開始舍不得她,後來也看開了,親自給她安排好了另一個城市生活的一切,連春夏秋冬的衣物與租房裏的柴米油鹽都準備得齊全,刑警隊裏一有假就要過去看看,讓陸黎有時候都懷疑到底誰才是親生的。

不過自從這兩人各自追逐事業之後,關系倒是回溫了不少,甚至有了當年戀愛時的蜜裏調油。陸黎之前看見陸勇黏黏糊糊的聊天記錄,差點以為自己親爹出軌,多看眼頭像才發現那個備註“小甜心”的對象是他親媽,當時震得他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應了聲好,陸黎又鉆回被窩裏,聽著客廳裏陸勇放輕了的腳步聲,腦海裏卻盤旋著剛才的那個夢境。

夢裏,陸勇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被爺爺奶奶照拂著在L城長大,但到了某個年紀,許朝艷突然把他接去了H市,不僅總是把他一個人留在冰冷無人的家裏,還總是對他指指點點,哪兒都覺得不滿。

後來他遇見了一個人,那個人的五官很模糊,但陸黎依稀記得,他姓沈。

他跟那個姓沈的少年一起逃離了令人窒息的家庭,他們一起同居,一起養貓,一起在夜色裏開車奔向海邊,在日出的那一刻擁抱著接吻。

陸黎從來沒有過任何戀愛經驗,第一次做這種夢,對象居然是個男人。

在床上疑惑了一會兒,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又坐起來,推門沖洗漱間的方向喊了一聲:“爸!”

陸勇拿著牙刷從裏面露出半個身子,滿嘴都是牙膏泡沫:“怎麽還不睡?”

陸黎不解地擰著眉:“你說,我有沒有可能跟男人談戀愛?”

陸勇:“?”

陸勇:“?!”

陸黎說完這話,自己又琢磨了幾秒,逐漸覺得這個夢根本沒有什麽邏輯可言,便搖了搖頭:“算了,你當我沒說。”

他回屋睡覺去了,只有陸勇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懵的:

“什麽?……你認真的?不是,你說清楚啊!”

這次變成陸勇睡不著覺了。

陸黎把這個問題連同夢境都一齊拋在了腦後,因為第二天就是高中開學的日子。

九中操場旁邊的告示牌擠滿了人,陸黎本來跟杜康約好了時間,但他在幾百個漆黑的腦袋裏硬是沒找到杜康的影子。

他只好自己先擠到人群前方,去找自己名字所在的班級。

剛湊到告示牌前面,後面的人群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不知道誰推了一把,人擠人之間,陸黎的腦袋直直對著告示牌側面的鐵桿撞去。

在他即將撞到的瞬間,一只手擋在了他的額頭與桿子之間。

“小心。”

清冷好聽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陸黎偏過頭,對上一雙有些冷淡的鳳眼。

“……謝謝。”

他道完謝,想起對方的手掌,剛想看一眼有沒有傷,那少年就把手抽了回去。

陸黎也就沒多說什麽,他繼續掃視告示牌,終於在六班的名單裏找到了自己和杜康。

除此之外,他還看見了一個叫“沈桓”的名字。

可能是因為昨晚的那個夢,他對沈這個姓氏很敏感,特地多看了兩眼。

等到了班裏,他隨便挑了個後排空位,拿手機給杜康發消息:“不用找了,咱們都在六班,你直接過來就行。”

杜康發了個哭的表情:“你早說啊,我剛找到!”

“不過老陸,你知道我在咱們班名單裏看見誰了嗎!!!”

三個感嘆號力透屏幕,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吃驚。陸黎就配合地問了一嘴:“誰?”

“沈桓!那個中考區裏第一的附中知名學神沈桓!不過他初中在附中上的,按理說接著在那邊上高中就可以,怎麽會跑來咱們九中……”

陸黎回著杜康的消息,不經意瞥到遠處的教室門,突然眼前一亮。

門口走入一道高挑身影,正是那個幫他擋了一下告示牌的少年。

六班裏沒有陸黎認識的同學,放眼望去只有這麽一個熟面孔,當對方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陸黎懶洋洋地對他揮了揮手,意思很明顯:過來坐?

少年定定看了他兩秒,果然很給面子地坐到了他身邊。

“咱們還挺有緣啊?”陸黎仔細打量了一下身邊人的面容,“又見面了。”

比早上那一瞥更令人驚艷,他以前從沒怎麽誇讚過同性的顏值,此時卻在心裏多感慨了幾句。尤其是那雙鳳眼,雙眸狹長眼尾上撩,看過來的瞬間,有種勾魂奪魄般的漂亮。

對方依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沒有想象中的冷淡:“嗯,頭沒磕到吧?”

陸黎下意識摸了下額角,笑了:“這不是多虧你。”

身旁人點了點下巴,便收回視線,似乎沒有想繼續聊的意思。陸黎低頭看了會兒手機,總覺得氣氛有點尷尬,便主動找了個話題:“你知道咱們班好像還要來個學神嗎?叫……沈什麽,沈桓?”

身旁的少年瞥了他一眼:“好像知道。”

陸黎有點訝異:“你認識啊?”

少年:“算是。”

陸黎忽而有點好奇:“他們學神都什麽樣?是不是都跟學習學傻了一樣,天天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初中班裏的那個第一名,眼鏡都快有瓶蓋厚了,也沒考到這麽高的分。”

少年沈默幾秒,才道:“他不戴眼鏡。”

陸黎狐疑:“真的假的?那長什麽樣?”

“大概跟我差不多。”

聽了這話,陸黎直接笑了起來,拍拍身旁新朋友的肩膀:“怎麽可能跟你一樣,你肯定比他帥多了。”

對方沈默兩秒,才說了一句:“……謝謝。”

陸黎不以為意,他拿起手機,輕車熟路地跟新朋友加了微信,又想起什麽:“差點忘了,哥們你叫什麽來著?”

少年淡淡道:“沈桓。”

陸黎:“三點水的……”

他的聲音突然卡了殼,轉頭對上那雙意味深長的鳳眼,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半晌,他才艱難地開了口:“……沈桓?”

沈桓:“嗯。”

“……學神?”

“應該是我。”

這一刻,陸黎很想去世重開。

他當然沒重開成功,還在第一次排座之後,不得不跟沈桓當成了同桌。

自從第一次見面的尷尬之後,陸黎看見新同桌就總覺得不自在。於是他養成了一下課就跟杜康一起去走廊或者廁所的習慣,平常跟沈桓的對話也一天不超過三句,其中兩句可能還是“借過”或者“讓一下”。

他對自己之前的刻板印象有點羞愧,又覺得沈桓平時確實表現得禮貌又冷淡,這麽一層隔閡放在中央,他也就沒再嘗試跟沈桓做朋友。

開學兩周後的體育課,陸黎因為不小心挫傷了腳腕,只能坐在教室休息。

九中的體育課很自由,基本都是自由活動時間,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除了他就只剩下一個專註做題的沈桓。

陸黎覺得尷尬,可他腳腕不方便,出門都要靠拐杖,也沒法要求杜康拋下打球的機會來扶他,在位置上如坐針氈。

一直安靜做題的沈桓突然開了口:

“你很討厭我?”

陸黎楞了下:“什麽?”

沈桓放下手裏的黑色中性筆,黑沈沈的眼睛望過來,看得陸黎心裏一跳:“我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想?”

沈桓:“那平時為什麽不跟我說話?”

陸黎總不能說是因為第一次見面太尷尬了他不願意回憶吧……他抿了下唇,別扭了半天,才開玩笑道:“這不是怕打擾學神學習嗎,而且你也知道我腳腕是怎麽傷的,現在班裏有幾個想和我說話的啊。”

他前兩天剛跟高三的學長打了一架,對方被他打得輕度腦震蕩、還斷了三根肋骨,他也不小心搓傷了腳腕。

開學兩周就被主人請家長的,放眼整個高一也只有他一個,於是班裏的人除了杜康,或多或少都有些避著他走,他覺得學神也會不例外。

但沈桓去直接提出了相反意見:“我想。”

“只是你不跟我說。”

陸黎啞然幾秒:“……你不介意啊?”

他當時打完架那雙眼通紅的兇狠勁兒,把許多路過的學生都嚇到了,別人都拿他當不可接近的刺兒頭,沈桓卻說想跟他說話?

“你打的那個人,是不是在女衛生間外偷拍女生。”

陸黎神色一變。他打架時直接踩碎了對方手機,硬件軟件都稀碎了,裏面的信息應該沒被任何一個人看過,也覆原不了。只是這樣也沒了證據,所以他才百口莫辯。

可沈桓又是怎麽知道的?

見他不解,沈桓便從包裏拿出手機,給他找了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很模糊,那仍舊可以辨認出個被陸黎打過的高三學長,他偷偷摸摸地跑到一樓的女衛生間外,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半開的窗口。

陸黎吃驚道:“你從哪兒找的監控?學校裏我摸過一圈,那邊根本沒有攝像頭。”

沈桓:“學校隔壁家屬院有幾個老攝像頭,有一個正好可以拍到這邊的角落。這份視頻我剛找出來,今天就會拿給主任看,他應該會撤掉你的處分。”

陸黎:“……你有什麽條件?”他不是傻子,沈桓花這麽大功夫找來證明他俠義之舉的視頻證據來,肯定是有所求。

沈桓定定看著他:“條件是不再躲我。”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陸黎往椅子上一靠,有些不明所以。

難道沈桓這麽大費周折,只是為了跟他交個朋友?

他轉念一想,也是,沈桓來到九中人生地不熟的,認識的第一個人可能就是他,而他還老躲著沈桓。

看學神平時獨來獨往的孤僻作風,也確實沒什麽朋友,所以沈桓可能是真心想跟他交這個朋友的。

沈桓都真誠到這一步了,他如果還扭扭捏捏地糾結那些事情,未免有些太小孩子氣。

陸黎猶豫片刻,輕咳一聲:“其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對你有點刻板印象,不好意思啊。”

他好面子,臉皮薄,一直找不到機會跟沈桓說開,才會幹脆不跟他往來。

沈桓卻道:“那現在呢?對我的印象。”

他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落在陸黎的側臉上,便看見少年抿著下唇沈思幾秒,又挑起眉來,一臉認真地望著他:

“你是個好人。”

沈桓:“……”

行吧。

那就暫且,先做個好人。

他從包裏拿出一個便當盒,推到陸黎面前:“我媽做的曲奇,嘗嘗?”

陸黎頓時來了興趣,他最喜歡吃甜食。

沈桓想起自己拜托母親幫自己烤一盒餅幹時,江琉璃那有些驚奇又開心的神色:

“送給誰?同學,朋友?還是喜歡的小男生?”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還加重了語氣,沈桓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媽,你別問了。”

江琉璃從兒子幼兒園的時候,就熱衷於打探對方有沒有喜歡的小女生,在沈桓青春期確定性向之後,她的問題就切換自如地變成了小男生。

她生育完沈桓,就在閨蜜幫助下離了婚,專註於養育孩子和自己的繪畫事業,如今是國內外都頗有名氣的畫家,還經常去國外開畫展。接觸的人與事情多了之後,她對很多事物的想法也很開明,自己的兒子性向怎樣都無所謂,只要能快快樂樂的就好。

她雖然離了婚,但依舊熱愛浪漫的愛情故事,也交往過幾任男友,更不介意自己的孩子一邊學習一邊戀愛。可惜沈桓從小到大對戀愛都沒有興趣,跟個少年出家的小和尚一樣,從來沒對學習之外的事情分去過任何註意力。

如今突然叫她幫忙烤餅幹,江琉璃的八卦之心如同熊熊火焰一般,可惜兒子不說,她也就只能抓心撓肝。

不過她悄悄在餅幹盒子裏藏了私心。

於是陸黎看著滿盒的心形曲奇,擡起的手下意識縮了縮:“……這不會是阿姨,讓你送給哪個女孩子的吧?”

沈桓的表情繃緊了,他料到江琉璃會幹點什麽,卻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

他只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這應該是……我媽的惡趣味。”

陸黎放下心來,拿起一塊嘗了嘗,對阿姨的手藝讚不絕口。

等他跟沈桓分著吃完這盒曲奇,沈桓看了他一眼,突然又補充了一句:

“即使是讓我送,也不會送給女生。”

陸黎:“為什麽?”

沈桓神色淡然:“因為我不喜歡女生。”

陸黎:“……”

陸黎:“……”

這麽直接地出櫃真的好嗎!

沈桓輕輕挑眉:“介意?”

陸黎矢口否認:“沒有的事。”

他只是想起那個自己做過的夢,總覺得事態的發展,好像在往某個不太對的方向隱隱傾斜……

沈桓笑了笑,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若無其事地收起桌上的便當盒:“喜歡的話,下次還給你帶。”

陸黎下意識道:“太麻煩阿姨了吧。”

“沒事。”

沈桓已經決定了,回去就跟江琉璃學他以前從不感興趣的烘焙。

以後陸黎再想吃甜食,就吃他親手做的。

他仍然記得當初的那個夢境,夢裏江琉璃沒有離婚,早早的就因為抑郁而香消玉殞。他一個人跟那個不近人情的親生父親相處,禹禹獨行,孤寂又壓抑地活到了十八歲,直到遇見一個囂張驕傲的少年。

少年看似酷酷的,其實愛笑還臉皮薄,一逗就會跟他惱。少年還有雙明亮的眼睛,拉著他奔跑在風裏的時候,他依稀聽見自己的心跳,仿佛身在囚籠裏的人第一次穿破桎梏,這一刻可以什麽都不管不顧,只漫無邊際地奔向遠方。

他被夢裏那樣熱烈而明媚的光刺到,醒來時,怔怔凝望天花板許久。

當他再次睡去,卻沒能回到那個戛然而止的夢裏。

第二天是中考擇校,他本來打算選擇附中,可想起那個夢,陰差陽錯的,將九中填在了志願最上方。

來到九中的那天,他果然看見了一雙明亮的雙眸。

對視瞬間,明明只是初見,彼此卻仿佛已經相處過無數的歲月。

他想牽少年的手。

伸出去的時候,變成放在告示欄前,替陸黎擋了一下額頭。他的掌心因為心虛而發熱,又兀自攥緊。

他把一個夢當成了現實,還妄圖踐行夢境中的一切。

不知道陸黎知道真相後,會不會當他是個瘋子。

但當沈桓坐在陸黎身邊,看少年笑著吃曲奇的時候,心裏就突然釋懷了。

瘋就瘋吧。

他長到這麽大,也只遇見過這麽一個人,只瘋過這麽一回。

他會試著伸出手,像夢裏一般,去捉住那束跳動的光。

抽獎都要開了才發現草稿箱裏的番外都沒定時發布啊啊啊

真英雄也要回頭看爆炸啊QUQ!

========這個番外是沈媽和陸爸都還在的平行世界,小情侶同居沒那麽早,但是談戀愛的時間可以提前很多嘿嘿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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