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還……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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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親嗎?

陸黎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裏是一枚撥開的花生米。

花生米的紅皮被他全部撚了下來,在指腹間碾成細小的碎末,桌面上漏下來的也沒放過。等碾完了全部的紅皮,他把碎末掃到垃圾桶裏,又拿起另一粒。

跟爺爺奶奶坦白性取向之後,老兩口進了房間,半天都沒出來,他旁邊的盤子裏也堆了小半盤幹幹凈凈的花生米粒。眼看著花生米越積越多,他的壓力卻沒有消失半分。

跟爺爺奶奶坦白之後,老兩口都沒說什麽,只是有些沈默,便進了房間。

陸黎不知道這種沈默是好是壞,以前就算他把天作塌了,也只是挨一頓罵,但爺爺奶奶這種一言不發的態度卻讓他有些心驚。

讓他更意外的是,奶奶居然跟小姑一樣,都直接問到了沈桓。

……他們的關系真的有那麽明顯嗎?

陸黎又搓了一粒花生米,他心裏焦灼得不行,拿起手機看了兩下,沈桓剛剛給他發了消息,是游戲公司那邊的下午茶福利。

“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回來帶你去。”

陸黎揚了揚唇角,回了個好,又把手機收了回去。

片刻後,他悄悄踮著腳,來到了爺爺奶奶的房間門旁。

“……隔壁小區老張家那孩子不也是,放在咱們那個時代也有不少,就是不說出來……”

這是爺爺在說話。陸黎心裏揪了一下,他聽出爺爺是在安慰奶奶,也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

良久,奶奶輕嘆了口氣。

陸黎屏住呼吸——他聽見了奶奶的泣音。

“是條很難的路啊……”

“嗡嗡——”

沈桓敲擊鍵盤的手一頓,立即拿起手機,然而並不是他惦記的人發了消息,而是同事傳來的工作文件。

他看向一下午都沒出現新消息的聊天框,不禁皺了下眉。

自從分隔兩地,陸黎平均每天都會給他發幾十條消息,或者是炫耀一下奶奶做的飯,或者是給他拍藍天白雲路邊小野花。他也會在工作空隙給陸黎拍點照片,用這種方式來了解對方的日常。

但今天陸黎基本沒發什麽消息,屏幕上只有下午茶照片之後,那一個孤零零的“好”。

這實在不太符合他平時的性格。

發生什麽了?

沈桓迅速回想了一遍可能出現的問題,他先給杜康發了個消息,讓他旁敲側擊地問問陸黎在做什麽。

杜康很快就回覆了,說陸黎正在忙,讓他有事兒回來再說。

沈桓盯著屏幕,如果是小事,按照陸黎回消息的習慣,可能回覆時就順帶提到了,不會用“有事”兩個字當借口。而他也能回覆杜康的消息,也說明他並沒有忙到不能看手機,只是沒有心情分享日常。

這樣又能排除一些選項,最後沈桓的腦海裏只剩下兩個可能性。

要麽是二老的身體出了問題,要麽是發生了一些讓陸黎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

比如……出櫃。

沈桓深吸了一口氣,他把最後一行代碼敲完,保存關機。

方言楚在對面的工位擡起頭:“放水去啊?”

沈桓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東西:“方哥,我請個假,明天回。”

方言楚好奇地端起咖啡:“這麽急,還得臨時請假,去幹什麽啊?”

沈桓:“出櫃。”

方言楚一口咖啡噴在了鍵盤上。

陸黎站在門口,聽著爺爺奶奶在房間裏小聲說著話。

他的後背倚在冰涼的墻面上,緩緩下滑,最後坐在了木地板上。

爺爺奶奶不是什麽新時代時尚老頭老太太,只是小城市裏普普通通的退休職工,平時接觸網絡都很少,對同性戀這種事情更是鮮少聽說。

但面對他的坦白,他們的第一反應,卻是“孩子以後會受委屈”。

沒有異樣的眼光,沒有怒氣沖沖地要他“改邪歸正”,只是在震驚之後,便開始心疼他將來可能遭遇的困難。

陸黎覺得自己的心臟酸酸漲漲的,鼻尖也是。

他從未有一刻這麽鮮明地感受到,他原來是如此幸運地被深深愛著。

他打小沒有愛他的母親,但爺爺奶奶給他的親情,讓他在這十幾年的成長之中也沒有缺失什麽東西。他可以自信張揚,可以堅持從小的愛好,可以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性取向,這些都是因為爺爺奶奶早就把最包容、最關切、最坦誠而不留餘地的愛給過他,鑄就了他性格中的基石。

因為他們愛他,他才能擁有成為自己的勇氣,與肆意闖蕩這個世界的底氣。

陸黎抹了把臉,他正想著聽一聽爺爺奶奶說到哪兒了,背後的門就被推開。

“哎喲,”奶奶嚇了一跳,“在這兒當蘑菇呢?”

爺爺揣著袖子打量他:“瞧瞧這眼睛,兔子似的,哭得比你還慘。”

奶奶白了爺爺一眼,隨即把陸黎從地上拽起來,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老人用粗糙、幹燥、又溫暖的手,一下下拍著少年彎下的脊背,溫聲道:

“哭什麽,奶奶在這兒呢。”

在任何你需要支持、鼓勵、與擁抱的時候,都在呢。

陸黎自從進入青春期之後,還沒這麽兇地哭過。

等他緩過勁來,又覺得不好意思,薄薄一層臉皮後知後覺地點著了,趴在自己的枕頭上不肯擡頭。

爺爺奶奶就坐在他床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問:

“你成績好了這麽多,是不是小沈教的呀?”

“你倆是怎麽談起來戀愛的?”

“他先跟你說的,還是你先跟他說的?”

“對了,你倆親沒親過嘴……”

“您老就別問這麽多了!”陸黎滿臉通紅地爬起來,把自己整個人裹進被子裏,變成個閉關鎖國的蠶蛹,“問他去!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麽鬧了半天,陸黎好不容易把這倆八卦的老頭老太太敷衍過去,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夏日的暑氣裹挾著一陣暖風襲來,夜色裏,沈桓站在昏黃的燈光下,對陸黎笑了笑。

陸黎揉了揉一雙有點腫的眼睛,不可思議:“你怎麽來了?”

沈桓用拇指輕輕按了下他的眼皮,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

“想你了。”

“聽到沒,想你了。”拐角處藏著的爺爺小聲重覆。

“想你嘍,”奶奶笑瞇瞇地,“多直接啊你說說。”

“奶奶!爺爺!”陸黎紅著一張臉,轉頭喊。

沈桓也怔住,耳朵尖染上一層緋色:“……什麽情況?”

沒等陸黎解釋,他就被奶奶爺爺拽進了屋裏。

“陸黎不肯說,你跟奶奶說說,你們什麽時候好上的呀?”

“怎麽喜歡上他的?他跟個小炮仗似的。”

“在一起多久了啊……”

橘色的貓兒在窗臺上打了個哈欠,兩個少年被老人圍在沙發裏,一個微笑著有條不紊地說這話,一個面紅耳赤著不想回答。

窗外已是暮色,夏日的夜來得很晚,可月光之下樹影婆娑,鳥鳴四起,有皎白的花朵在草叢裏悄悄盛放。

美麗得如同一場深藍色的幻夢。

等到了晚上睡覺的點兒,爺爺奶奶才終於收了好奇心,去休息了。

陸黎總算找到跟沈桓獨處的時間,在臥室裏盤問他:“你不是還在工作嗎?”

沈桓邊換睡衣邊答:“請假了,不過明天就得回去。”

陸黎皺眉:“這麽趕,那你怎麽突然跑過來……”

沈桓的手裏解著襯衫紐扣,聞言彎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說了,因為想你了。”

陸黎呆了兩秒,隨即扭過頭,小聲“我艹”了一句。

這人真是時時刻刻不忘初心。

“你不會是猜到我跟爺爺奶奶出櫃了吧?”陸黎緩過臉上發燙的熱度,問他。

沈桓赤著上身,拎起睡衣往身上套:“確實猜到了一點兒。”

“……這都能猜到?”

“猜到你這裏可能有點事情,能讓你一天都沒心情發消息的,基本也就是這事兒了,”沈桓道,“不過我也沒想到我能猜中。”

陸黎唔了一聲:“那如果你猜錯了呢?要是我根本什麽事情都沒有,那你這一來一回不是很虧啊。”

沈桓挑眉看向他,幾秒後,點點頭:“確實很虧。”

“你……”

話音未落,卻見沈桓又俯下身,尚未扣上扣子的睡衣敞開著,從陸黎的視角,正好能看見他的鎖骨和緊致的腹肌線條:

“但如果你主動親我一下,我就不覺得虧了。”

陸黎楞了楞,他下意識舔了下自己有點幹澀的唇,喉結上下滾動。

……他們確實好多天沒見面了。

房間裏的氣氛在這一刻仿佛升高了幾度。呼吸碰撞到一起的時候,連視線都覺得發燙。

就在唇瓣即將觸碰的時刻,陸黎的房間門突然被推開一道縫:

“喵嗚——”

奶奶在門口把百歲撈了起來:“小東西,怎麽老往這邊跑……哎呀沒打擾你們吧?”

陸黎跟沈桓如同觸電般分開,沈桓還順便拉上了自己有傷風化的上衣。

奶奶連忙抱著貓離開,還不忘對著懷裏的小貓咪說話:“百歲你說,是不是他倆沒關緊門?對嘛,奶奶不怪你……”

陸黎:“……”

沈桓:“……”

房間門重新關緊了,沈桓輕咳一聲:“還……親嗎?”

陸黎:“……親、親吧。”

沈桓笑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

氣氛再度膠著起來,他剛剛湊近陸黎臉側,外面突然又傳來一道非常刻意的喊聲:

“老頭子!咱們倆該歇息了!放心啊,一晚上都不會出來的啊!”

陸黎忍無可忍:“……奶奶!”

沈桓頓了頓,忽而噗嗤一聲,捂著肚子悶聲笑了起來。

陸黎什麽心情都沒了,把被子一掀,滾進被窩裏:“笑什麽笑,睡覺!”

沈桓也跟著他躺進去,手環在陸黎勁瘦的腰上,胸膛貼著他的後背。

他帶著笑意,在男朋友的後頸上親了親:

“好,睡覺。”

百歲:我爹在奶奶進屋的時候把自己捂得好嚴實,很好,很有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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