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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馬上就到老陸的項目了！”杜康在挨挨擠擠的人群裏努力冒出一個頭來，身後是抱著相機的學委，“讓我看看——開始了！”
人聲鼎沸之中，100米短跑的發令槍沖天一響，正踩在起跑線上的數道身影頓時如利箭一般竄出。但不過十幾秒後，一道一騎絕塵的身影便在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中，迎面撞上了鮮紅的終點帶。
沖刺之後還需要一小段緩沖，他在慢慢停下來的時候，眼前忽而一亮，邁開步伐撲向了一個人群最前方的高挑身影，猛地抱住了他：“第一！陸哥牛不牛！”
沈桓被他抱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攬著他的腰笑道：“太厲害了，陸哥。”
陸黎被他這聲陸哥喊得耳朵一熱，卻也渾身上下都暢快得不行。沈桓可是比他還大了近一歲呢，卻開口喊他哥……讓他有種虛榮心被充分滿足的愉悅。
“老陸我愛你！！！”
遠處，杜康揮舞著打call的熒光棒激動大喊，六班的其他人也都在此刻高呼“陸哥牛逼”，只有學委抱著懷裏的相機有點發愁——剛剛拍陸黎撞線的時候被人無意推了一把，照片糊成一片，肯定不能用了。
不過他還多按了幾下快門，順手拍下了陸黎抱住沈桓的瞬間。
明亮的陽光籠罩在少年燦爛的笑容與清澈的眼眸上，紅色終點帶於半空中飄揚，陸黎的半邊身子都壓在沈桓懷裏，因為慣性，沈桓後仰著摟住了他，那雙向來冷淡平靜的鳳眼裏浮現起漣漪般的溫柔笑意，目光格外專註，仿佛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不知為何，學委有種怪異的感覺。好像這兩個人之間根本容不下別人的存在，即使是杜康也不行。
不等他多想，陸黎就松開了抱著沈桓脖子的手臂，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絲害臊。
他剛剛得了冠軍太興奮，只想著對著男朋友開屏炫耀一番，完全忘記了四周還有這麽多人存在。他想悄悄跟沈桓拉開一點兒距離，但沈桓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還輕輕晃了晃，鳳眼一眨不眨：“陪我去準備長跑？”
陸黎總覺得他好像在暗搓搓地秀恩愛，或許在別人眼中他們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但沒有人知道，他們會在無人處接吻，會在學校的課桌下悄悄十指相扣。
這麽一想，他的耳朵更紅了，不自然地“嗯”了一聲。
運動會的所有項目將會舉辦一天半，第二天的下午則是頒獎儀式和大掃除。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三千米長跑算是最後一個項目。
這次運動會，六班已經拿到了六枚金牌，其中陸黎自己就貢獻了兩枚金一枚銀，沈桓也有了昨天的四百米和接力的一金一銀，如果不是接力最後一棒的那人被隔壁五班的惡意絆了一跤，他們班的接力大概率也會是金牌。
陸黎對這事兒耿耿於懷，昨天他們班的人被絆的時候，他直接摔了手裏的毛巾，但沈桓在他旁邊，他就多了幾分理智，沒有直接把那個下黑腳的踹翻地上，轉而去質疑裁判的老師為什麽不吹哨。
裁判是個趾高氣揚的女老師，張口就說沒看見，還陰陽怪氣說是他們自己班裏的學生腳滑了被人撞到，沒拿第一就來碰瓷。陸黎認出來她是帶高三的陳曉蘭，而之前那群霸淩別人最後被退學的王愷一行人，便是她班裏的學生。
陳曉蘭自然是看他不順眼的，她們班成績在年紀裏只屬於中游，少了那幾個成績好的學生，更是迅速倒退了好幾名。所以看見陸黎這“罪魁禍首”，她便心裏窩火，自然要找地方釋放。
陸黎當然也覺得她不怎麽樣，他聽說王愷一群人要被退學的時候，她為這幾個人據理力爭了很久，雖然最後沒能改變他們被退學的事實，卻也成功讓陸黎膈應到了。
最後還是沈桓把企圖跟陳曉蘭吵一架的陸黎抓了回來，給他順毛，被絆的那個同學和其他幾個接力成員也來勸他，畢竟五班的人下了黑腳也沒能進前三，但陸黎如果在眾目睽睽下跟老師發生沖突，肯定還是陸黎理虧。
陸黎勉強被安撫下來，然而今天來到三千米的賽場上，他發現陳曉蘭居然還在體育場邊上，旁邊還帶著個正在拿著彈弓胡亂瞄準人的小胖子。
小胖子瞧著八九歲，生得又高又壯實，小胖手正在瞄準著一個學生，嗖的一下就把彈珠打到了對方的屁股上。那個學生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是老師的孩子，又悻悻收起怒容，小男孩便笑嘻嘻地比了個鬼臉，躲到了他媽身後。
陸黎的眼角一抽，他腦海裏第一想到的是陳曉蘭好像被撤了班主任的職位，不然不會閑到來幫他們運動會的老師幫把手；第二則是陳曉蘭每天掛在嘴邊上的“她銀行上班的老公”和“她可愛福氣的兒子”，她老公什麽樣不知道，但她兒子果然不出意外地跟她一樣惹人厭。
幸好陳曉蘭只是帶著孩子來玩，長跑裁判是學校的體育老師，陸黎才能放下點心，給沈桓整了整身上用別針卡著的號碼布，又叮囑他：“咱班的金牌數已經年級第一了，名次什麽的都無所謂，註意點別受傷。”
沈桓笑道：“好。”
陸黎還想說點啥，但其他人已經逐漸就位，杜康立即攬著他把他往場下拽：“行了老陸，你怎麽跟送丈夫出門參軍的小媳婦似的，還整那麽多離別感言，走了走了。”
陸黎：“……”
陸黎：“你他媽再說一遍？”
杜康立即跑到了另一邊：“學委啊！我看看你都拍了什麽好照片……喲，咱班文委這個側臉角度真好看啊！”
文藝委員薛曉璐立即轉頭看過來，好奇問：“拍到我啦？我看看！”
學委的整張臉都變成了個熟透的桃子，看向杜康的目光恨不得直接吃了他。杜康同時背負兩個人的殺人視線，連忙心虛地抱著相機，跑到薛曉璐旁邊尋求庇護。
陸黎磨著後槽牙：“……杜康這張嘴，什麽時候能消停！”
學委聽見薛曉璐誇讚照片的聲音，頂著一張強裝鎮定卻紅得滴血的臉，也點點頭：“就是。”
但陸黎的註意力很快就不在杜康身上了，伴隨著發令槍響，長跑參賽隊伍的身影一溜煙沖了出去。
第一圈大家速度都不快，都惦記著保存體力，沈桓一直在中前方的位置跑著，看起來游刃有餘。他們學校的跑道是標準的四百米一圈，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前後就已經逐漸拉開距離，而沈桓始終緊緊跟在前三，除了胸口起伏的弧度大了一些，跟平時簡直沒什麽區別。
第五圈的時候，沈桓成了第一位，已經拉開了第二近五米遠。
其他人已經都開始不同幅度的大口喘氣，但沈桓的狀態明顯是這些人中最好的，他的額角出了一些薄汗，順著冷白的臉頰滑落到線條分明的下頜，再順著下巴尖落下，呼吸的頻率十分規律，顯然兩千米下去還沒有讓他露出疲態。
班裏的人已經都開心瘋了，一邊齊聲喊著“學神我唯一的神”當加油口號，一邊準備慶祝即將而來的有一枚金牌。
陸黎忍不住也被這種氣氛感染，在沈桓第六圈經過他時，他在亂七八糟的加油呼聲裏跟著喊了一句：
“同桌！加油！”
沈桓本來一直對路過的加油聲沒什麽反應，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長跑機器，但這次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陸黎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瞬息間就捕捉到了陸黎的身影，眼睛亮得驚人。
接著他勾了勾唇角，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好。”
班裏人的歡呼聲更猛烈，以為學神是在回應大家的呼喚，只有陸黎看見他那個眼神，頓時明白他是在對誰說話，下意識低頭側目，小臂擡起遮了遮自己臉上不知明不明顯的熱意。
但他不過移開目光幾秒鐘，身邊就傳來接二連三的驚呼。
他立即擡頭，看見沈桓竟然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腳邊有一塊小孩兒拳頭大的石頭。
明明跑道上的所有雜物垃圾都是清理幹凈的，怎麽會有一塊石頭？！
陸黎沖過去扶起沈桓，杜康和學委也跟了過來，同時有道小小的身影在不遠處瑟縮了一下，藏在了他媽的身側。
“躲什麽！”杜康憤怒地喊了起來，“就你丫個熊孩子扔的石頭！”
陸黎頓時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原來這小孩兒不滿於彈弓彈珠子了，竟然想扔石頭來幹擾正在比賽的人！
好巧不巧，就扔到了沈桓身上，讓已經跑了六圈、本就體力流失得厲害的沈桓猝不及防，直接倒在了地上。
陸黎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接口頓時又斷觸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來到陳曉蘭身邊，抓住小胖墩的半邊手臂：“這是你扔的石頭？！”
他眼神冰冷，兇人的時候甚至稱得上兇惡，過去打架打出來的那股子戾氣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小胖墩哪裏見過這種威脅，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陳曉蘭更是心急如焚，直接尖叫起來：“你把我兒子放開！”
她立即拽住胖墩的另一只胳膊想把兒子往回撈，陸黎的手卻牢牢不動，小胖墩被兩頭拽著疼，哭得更厲害，甚至打起了嗝。
場面頓時亂了起來，陸黎冷冷看著她：“你兒子剛剛扔的是實心的石頭！砸到人腦袋上能要命的石頭！”
陳曉蘭嘴硬：“什麽石頭？說不定之前就在那兒了，你怎麽能說是我家小孩……”
“那不用談了，我報警，”陸黎直接拿出手機，“讓警察從監控裏看看，這塊石頭到底是你家小孩扔的，還是他媽的自己飛到跑道上砸人的！”
陳曉蘭頓時心虛了幾分：“是、是他幹的又怎麽樣，但他才多大啊！你們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跟一個小孩兒計較啊？”
陸黎冷笑：“那如果我是個精神病，我現在捅死你是不是也不犯法啊？畢竟我是個精神病，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跟我一個未成年精神病一般見識？”
他這話說得頗為唬人，陳曉蘭的臉色一變，拽著孩子想往後退：“你說什麽呢！什麽精神病的，簡直不可理喻……我看他就是摔了一下子，他也沒出什麽事兒吧？”
恰好，沈桓的聲音非常湊巧地響了起來：
“陸黎，我腳崴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淡淡的沒什麽情緒，但楞是讓陸黎聽出了一股子委屈來。
陸黎胸膛裏的那股勁兒頓時炸開了：“聽到沒有！這就是你兒子砸的！別說了，你今天要麽讓這小孩給他道歉，然後去醫院付醫藥費，要麽咱們今天就去警察局好好聊聊這事兒，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過去，我熟得很。”
他這話倒是沒說錯，之前因為陰差陽錯的事情，確實去了好幾次警察局，也是這樣才跟沈桓有了淵源。
但這話聽在陳曉蘭的耳朵裏，可完全就不是一個意思了，陸黎身上這股強烈的痞氣，即使只是個學生，也讓她實打實的望而生畏。
聽了他的話，班裏其他人也立即七嘴八舌地呼應起來：
“就是！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了！那小孩扔的石頭這麽大，砸到人得多疼啊！”
“我們班這項目本來還能拿金牌的！就你這一扔，學神前面跑的六七圈都白費了！”
“我看就別多嗶嗶了，咱們直接報警吧？”
陳曉蘭聽著這些議論，臉色青白，她突然一巴掌拍在還在幹嚎的小胖子背上：“哭什麽哭！個不省心的，去給人家道歉！”
小胖子抽噎一聲，他抹了把鼻涕，不情不願地磨蹭到沈桓面前：“對……對不起……”
沈桓還坐在地上，他的一條長腿曲起撐在地上，另一條腿則平放著，神色平靜：“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小胖子：“你是聾子……哎呦！”
他又挨了他媽一巴掌，抽噎著，邊掉眼淚鼻涕邊大聲喊道：“對不起！”
沈桓沒說話，算是默認了熊孩子的道歉。陳曉蘭立即拉著孩子想走，又被陸黎冷颼颼的聲音叫住：
“慢著，醫藥費呢？”
陳曉蘭只能又捏著鼻子給沈桓轉了錢，也沒臉繼續在操場待下去了，一邊拎著身旁小孩的耳朵罵一邊匆匆離開了。
醫院骨科。
醫生凝視著燈箱上的x光片，片刻後，沖陸黎和沈桓搖了搖頭。
陸黎立即緊張了起來：“出什麽問題了？”
醫生頭也不擡，在鍵盤上打字：“是完全沒問題。骨頭沒事兒，崴了腳筋，你們年輕人恢覆快，噴點雲南白藥，回家養養就行了。”
陸黎讓沈桓坐在候診區等著，自己急匆匆地去交了費，又拿了醫生開的噴劑。回到候診區的時候，他遠遠看見，沈桓正在跟一個小女孩說話。
小女孩的家長在診室裏，估計是她行走不便，才讓她一個人坐在外面。她腿上打著石膏，上面還有水彩筆畫出來的彩色蝴蝶結，認真地問身旁的沈桓：“哥哥，你為什麽不用打石膏啊？”
沈桓也挺有耐心地回答她：“我的傷沒有那麽嚴重，用不上。”
小女孩不理解：“那你為什麽要來醫院？”
沈桓思索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對象太疼我了吧。”
被cue到的對象臉上一熱：“……”
在沈桓對小女孩說出更多亂七八糟的話來之前，陸黎連忙走了過來：“拿完藥了，走了。”
沈桓被他扶著站起身，他的一只腳不便於行，又不肯用拐杖，便將身體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了陸黎身上，像是挨著他撒嬌一般，還不忘回頭跟小女孩打招呼：“再見，我對象來接我了。”
小女孩脆生生地喊：“哥哥再見！哥哥的對象再見！”
要不是候診區沒有幾個人，陸黎簡直覺得自己這張臉可以不要了。
他面紅耳赤地帶著沈桓走出醫院，在路邊等車的回家的時候，他回想起今天的失去，忍不住咬咬牙：“便宜陳曉蘭了。”
今天這一遭，讓陳曉蘭付出了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的代價，以及五百塊的醫藥費。經此一役，她估計是再也不敢找陸黎他們的茬了。
但沈桓受的傷卻是實打實的，陸黎看見沈桓腫起的腳腕的那一秒，簡直恨不得回去再狠狠踹那小胖子兩腳。
沈桓卻慢條斯理道：“今天這件事，還有周姐呢。”
陸黎頓時恍然，對啊，他差點忘了周姐。
當時周英正好去參與教職工的項目，沒在現場，等周英知道了，估計又會是一陣腥風血雨——畢竟年級上下誰不知道，他們周姐最護犢子，到時候免不得要把這事兒捅到教務處和主任那裏。
想也知道，這位每天嚷嚷著自己銀行老公和“可愛”兒子的老師，肯定會灰溜溜地沈寂一段時間了。
陸黎又嘆了口氣：“但我還是不想你受傷。”
沈桓的唇頓時閉緊了——他剛剛差點就把那句“我是故意摔的”說出口，接著他清了清嗓子，又將身體往陸黎身上貼得緊了點：“沒事，不還有你陪我。”
陸黎神色嚴肅地點頭：“你這幾天就在家老老實實地敲你的代碼，其他的事兒我來弄。”
他說做就做，接下來的幾天裏，不論是家裏的家務活還是百歲的鏟屎任務，他都全數大包大攬，除了做飯這件事他只能點外賣。
沈桓有時候還想幫幫他，也被他聲色俱厲地按回床上，懷裏扔進一只小貓咪，唯一的任務就是專心玩貓。
起初沈桓還有些不自在，他其實挺喜歡做家務，平常也主動做了大部分的家務，現在驟然閑了下來，一時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樂趣——那就是賴著陸黎。
由於行走不方便，大部分時間，他都需要人攙扶著來完成移動，而在家裏的移動無非就是兩件事：吃飯，以及去洗手間。
特別是去洗手間的時候，陸黎只能裝作心無旁騖地移開視線，然後在水聲之中，沈桓便能看見他一寸一寸紅起來的耳朵尖。
有時候，他還會惡意地吹一下那泛紅的耳廓：“不想回頭看看男朋友嗎？”
陸黎一言不發，寧死不屈。
有次陸黎被他逗得受不了了，氣得真的轉過頭：“看就看！誰他媽還沒有這玩……”
他楞了楞，緊接著瞪向沈桓：“你都穿上褲子了，還調戲我？”
沈桓神色無辜：“我也沒想到你會回頭，當然，你要是真的想看……”
陸黎：“……閉嘴！滾！”
沈桓便又將大半個人掛在他身上：“滾不動，只能男朋友抱了。”
陸黎被他黏糊得不行，最後也只能半扶半抱著這人，將他挪回臥室床上。
洗手間這種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最麻煩的還是洗澡的問題。
盡管浴室裏有浴缸，但進去坐下的步驟還是無法省略的，他還要小心扶著沈桓防止他在浴缸裏摔倒，這個步驟，他根本不可能閉上眼睛。
所以當沈桓洗澡時，他還是無可避免地看見了該看的東西。
……更可氣的是，真的特麽比他大一圈！
陸黎忍住轉頭就走的心情，扶沈桓在浴缸裏坐下後，就一直盯著浴室門看：“你好了叫我。”
沈桓應下，於是陸黎便聽著身後攪動的水聲，於蒸騰水汽之中，一點點地開始覺得嗓子發幹。
……明明浴室裏的濕度這麽高，為什麽他卻會覺得有些燥？
沈桓今天洗澡時間出奇的長，平時明明十來分鐘二十分鐘就能解決的事情，今天卻過了半個多小時還沒消停。水聲一直在有頻率地翻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黎突然聽見，沈桓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下意識回頭，緊接著，便看見了沈桓“洗澡”的模樣。
他表情空白地看著剛剛那一抹出現在水面上的、潔白的沐浴液……
啊。
肯定是沐浴液吧。
“陸黎，”沈桓做完這檔子事，卻完全不知羞恥一般，一雙妖魅般攝人心魄的鳳眼牢牢粘在陸黎身上，“過來。”
陸黎渾身一顫，他像是被那妖蠱惑了，不然為什麽會不受控制地，乖乖向著對方走去？
還被攥著手腕，直接拉進了浴缸的水裏。
他的衣服被打濕，眉眼也濺上了不少水珠。想起這水裏有什麽時，他頓時想離開，卻被渾身濕漉漉的沈桓按著靠在了浴缸邊緣，仿佛被水妖抓住的人類。
於是只能被迫與妖魅共舞，一起染臟了這一池清水。
這種要什麽陸黎給什麽，如魚得水的神仙日子，終止於第二天周姐的來電。
周英在電話裏先是囑咐了一通讓沈桓好好修養的話，在陸黎以為她要掛電話的時候，她忽而話鋒一轉：
“以後這種事情，記得第一時間來喊我解決，別再用這種方式了，明白嗎？你這次是小傷，下次可不一定。”
陸黎一直在旁邊悄悄聽著不說話，聞言一楞，看向沈桓：周姐什麽意思？
沈桓的眼神卻閃動一下：“知道了，我們下次不會著急讓對方道歉賠償了，一定先給您說。”
他說著就要準備掛電話，周姐有些不滿的聲音卻傳了出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沈桓，監控視頻我專門去看了，你當時本來能夠繞開那塊石頭，但你偏偏往前多跑了一步，讓自己被石頭砸到。”
“即使你第一時間避開，然後再用監控來指證陳老師，也是可以的，而不是用這種自己也自損八百的方式……”
後面周姐說了些什麽，直到電話掛斷陸黎也沒在意。
他腦子裏只有一句話：沈桓是故意撞上那塊石頭的？
他“蹭”地站了起來，沈桓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角，輕聲道：“你別生氣……”
陸黎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我不生氣。”
“我他媽要是天天因為這種事生氣，”陸黎緩緩，“我能被你氣得短壽十年，姓沈的。”
沈桓：“……”完蛋，果然還是生氣了。
他立即把陸黎抱進懷裏，二話不說：“我錯了。”
陸黎氣得不輕，他簡直想把這人狠狠揍一頓，可目光掠過他的腳腕，卻先一步紅了眼圈。
少年的聲音裏帶上了點微不可察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時候，我他媽心臟都停了啊？”
沈桓拍著他的背，跟他的身體貼的緊緊的：“我知道，你擔心我，我知道。”
“那你還讓老子這麽擔心？！”陸黎問，“你知道？你知道個屁！”
沈桓低下頭，去吻他濕漉漉的眼睛，又去吻他呼吸急促的唇，“你愛我。我都知道。”
陸黎被他吻得說不出話來，對他而言，沈桓跟他的關系早就不僅僅是簡單的“室友”或者“男朋友”。
他們一起逃離窒息的原生家庭，一起撿到百歲建立了羈絆，一起在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相互取暖依偎。他們是可以談天說地的知己，是能夠牽手接吻的愛人，更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之中，逐漸變成了更親密的存在。
陸黎不知道自己如果有一天失去沈桓，他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但這一點在沈桓這次受傷便初露端倪。
他受不了沈桓收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即使是他自己造成的。
這些話不用說出口，沈桓也能明白，所以他的眼神也就越發溫柔，像是要化作一池熱湯，將陸黎也浸在其中。
於是他又一次吻上去，不帶任何情與欲的雜念，認認真真地接了一個唇與唇相貼的吻。
“不會再這樣了，”他低聲道，“別生氣，我還想和你一起長長久久呢。等變成老頭，也要一起去中央公園裏打太極。”
陸黎反應過來，他是在說他口不擇言的“短壽”。
他頓時失笑：“我才不打太極，我要去網吧，打老年電子競技。”
沈桓點頭：“那我也陪著你，我們兩個一起去，八十歲老頭淩晨三點拿下五殺，未來可期。”
陸黎樂得不行：“那你得把人頭都讓給我。”
沈桓用額頭蹭蹭他的眉心：“行啊，人頭補刀都給你，我給你專業打輔助。”一輩子。
沈桓在家的第三天，腳上消腫了不少，今天也是周末的最後一天。
陸黎跟他在沙發上靠在一起，看一個企鵝的紀錄片，當看見小企鵝歪歪扭扭啪嘰一下摔倒在雪地裏，陸黎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就聽見有人敲門。
他拍了拍沈桓的手：“別動，我去開門。”
他走到門口，習慣性地打開門：“誰……啊？！”
他又把門關上了。
門外，提著一兜水果的杜康與學委：“？”
幾秒後，陸黎神色僵硬地再次打開門：
“不好意思，剛剛有點激動。”
學委：“我們是受周姐指派，來慰問學神的。”
陸黎點頭：“……這樣啊。”
杜康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所以，你來學神家是幹什麽的啊，老陸？”
地下情要曝光啦！啊哈！
送上大肥章*1~這幾天太忙了，總是寫一點擱置一點，更新沒法定時，先給大家道個歉TvT
還有幾天應該就能完結了，大家攢著等完結一起看也可以，啵啵~
有沒有想看的番外呀？if線或者重生做夢什麽的都可以，感興趣可以在評論區點點梗呀ovo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涼拌水母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萬物朝生 22瓶；涼拌水母 15瓶；煩 11瓶；雲梔 5瓶；50432584 4瓶；日橋天尊、再追連載我是狗 2瓶；是但啦、試圖看完一整本 1瓶；
帶著百歲給大家送新年福字！過年都要收到大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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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刺之後還需要一小段緩沖，他在慢慢停下來的時候，眼前忽而一亮，邁開步伐撲向了一個人群最前方的高挑身影，猛地抱住了他：“第一！陸哥牛不牛！”
沈桓被他抱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攬著他的腰笑道：“太厲害了，陸哥。”
陸黎被他這聲陸哥喊得耳朵一熱，卻也渾身上下都暢快得不行。沈桓可是比他還大了近一歲呢，卻開口喊他哥……讓他有種虛榮心被充分滿足的愉悅。
“老陸我愛你！！！”
遠處，杜康揮舞著打call的熒光棒激動大喊，六班的其他人也都在此刻高呼“陸哥牛逼”，只有學委抱著懷裏的相機有點發愁——剛剛拍陸黎撞線的時候被人無意推了一把，照片糊成一片，肯定不能用了。
不過他還多按了幾下快門，順手拍下了陸黎抱住沈桓的瞬間。
明亮的陽光籠罩在少年燦爛的笑容與清澈的眼眸上，紅色終點帶於半空中飄揚，陸黎的半邊身子都壓在沈桓懷裏，因為慣性，沈桓後仰著摟住了他，那雙向來冷淡平靜的鳳眼裏浮現起漣漪般的溫柔笑意，目光格外專註，仿佛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不知為何，學委有種怪異的感覺。好像這兩個人之間根本容不下別人的存在，即使是杜康也不行。
不等他多想，陸黎就松開了抱著沈桓脖子的手臂，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絲害臊。
他剛剛得了冠軍太興奮，只想著對著男朋友開屏炫耀一番，完全忘記了四周還有這麽多人存在。他想悄悄跟沈桓拉開一點兒距離，但沈桓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還輕輕晃了晃，鳳眼一眨不眨：“陪我去準備長跑？”
陸黎總覺得他好像在暗搓搓地秀恩愛，或許在別人眼中他們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但沒有人知道，他們會在無人處接吻，會在學校的課桌下悄悄十指相扣。
這麽一想，他的耳朵更紅了，不自然地“嗯”了一聲。
運動會的所有項目將會舉辦一天半，第二天的下午則是頒獎儀式和大掃除。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三千米長跑算是最後一個項目。
這次運動會，六班已經拿到了六枚金牌，其中陸黎自己就貢獻了兩枚金一枚銀，沈桓也有了昨天的四百米和接力的一金一銀，如果不是接力最後一棒的那人被隔壁五班的惡意絆了一跤，他們班的接力大概率也會是金牌。
陸黎對這事兒耿耿於懷，昨天他們班的人被絆的時候，他直接摔了手裏的毛巾，但沈桓在他旁邊，他就多了幾分理智，沒有直接把那個下黑腳的踹翻地上，轉而去質疑裁判的老師為什麽不吹哨。
裁判是個趾高氣揚的女老師，張口就說沒看見，還陰陽怪氣說是他們自己班裏的學生腳滑了被人撞到，沒拿第一就來碰瓷。陸黎認出來她是帶高三的陳曉蘭，而之前那群霸淩別人最後被退學的王愷一行人，便是她班裏的學生。
陳曉蘭自然是看他不順眼的，她們班成績在年紀裏只屬於中游，少了那幾個成績好的學生，更是迅速倒退了好幾名。所以看見陸黎這“罪魁禍首”，她便心裏窩火，自然要找地方釋放。
陸黎當然也覺得她不怎麽樣，他聽說王愷一群人要被退學的時候，她為這幾個人據理力爭了很久，雖然最後沒能改變他們被退學的事實，卻也成功讓陸黎膈應到了。
最後還是沈桓把企圖跟陳曉蘭吵一架的陸黎抓了回來，給他順毛，被絆的那個同學和其他幾個接力成員也來勸他，畢竟五班的人下了黑腳也沒能進前三，但陸黎如果在眾目睽睽下跟老師發生沖突，肯定還是陸黎理虧。
陸黎勉強被安撫下來，然而今天來到三千米的賽場上，他發現陳曉蘭居然還在體育場邊上，旁邊還帶著個正在拿著彈弓胡亂瞄準人的小胖子。
小胖子瞧著八九歲，生得又高又壯實，小胖手正在瞄準著一個學生，嗖的一下就把彈珠打到了對方的屁股上。那個學生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是老師的孩子，又悻悻收起怒容，小男孩便笑嘻嘻地比了個鬼臉，躲到了他媽身後。
陸黎的眼角一抽，他腦海裏第一想到的是陳曉蘭好像被撤了班主任的職位，不然不會閑到來幫他們運動會的老師幫把手；第二則是陳曉蘭每天掛在嘴邊上的“她銀行上班的老公”和“她可愛福氣的兒子”，她老公什麽樣不知道，但她兒子果然不出意外地跟她一樣惹人厭。
幸好陳曉蘭只是帶著孩子來玩，長跑裁判是學校的體育老師，陸黎才能放下點心，給沈桓整了整身上用別針卡著的號碼布，又叮囑他：“咱班的金牌數已經年級第一了，名次什麽的都無所謂，註意點別受傷。”
沈桓笑道：“好。”
陸黎還想說點啥，但其他人已經逐漸就位，杜康立即攬著他把他往場下拽：“行了老陸，你怎麽跟送丈夫出門參軍的小媳婦似的，還整那麽多離別感言，走了走了。”
陸黎：“……”
陸黎：“你他媽再說一遍？”
杜康立即跑到了另一邊：“學委啊！我看看你都拍了什麽好照片……喲，咱班文委這個側臉角度真好看啊！”
文藝委員薛曉璐立即轉頭看過來，好奇問：“拍到我啦？我看看！”
學委的整張臉都變成了個熟透的桃子，看向杜康的目光恨不得直接吃了他。杜康同時背負兩個人的殺人視線，連忙心虛地抱著相機，跑到薛曉璐旁邊尋求庇護。
陸黎磨著後槽牙：“……杜康這張嘴，什麽時候能消停！”
學委聽見薛曉璐誇讚照片的聲音，頂著一張強裝鎮定卻紅得滴血的臉，也點點頭：“就是。”
但陸黎的註意力很快就不在杜康身上了，伴隨著發令槍響，長跑參賽隊伍的身影一溜煙沖了出去。
第一圈大家速度都不快，都惦記著保存體力，沈桓一直在中前方的位置跑著，看起來游刃有餘。他們學校的跑道是標準的四百米一圈，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前後就已經逐漸拉開距離，而沈桓始終緊緊跟在前三，除了胸口起伏的弧度大了一些，跟平時簡直沒什麽區別。
第五圈的時候，沈桓成了第一位，已經拉開了第二近五米遠。
其他人已經都開始不同幅度的大口喘氣，但沈桓的狀態明顯是這些人中最好的，他的額角出了一些薄汗，順著冷白的臉頰滑落到線條分明的下頜，再順著下巴尖落下，呼吸的頻率十分規律，顯然兩千米下去還沒有讓他露出疲態。
班裏的人已經都開心瘋了，一邊齊聲喊著“學神我唯一的神”當加油口號，一邊準備慶祝即將而來的有一枚金牌。
陸黎忍不住也被這種氣氛感染，在沈桓第六圈經過他時，他在亂七八糟的加油呼聲裏跟著喊了一句：
“同桌！加油！”
沈桓本來一直對路過的加油聲沒什麽反應，像一個不知疲倦的長跑機器，但這次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陸黎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瞬息間就捕捉到了陸黎的身影，眼睛亮得驚人。
接著他勾了勾唇角，無聲地比了個口型：“好。”
班裏人的歡呼聲更猛烈，以為學神是在回應大家的呼喚，只有陸黎看見他那個眼神，頓時明白他是在對誰說話，下意識低頭側目，小臂擡起遮了遮自己臉上不知明不明顯的熱意。
但他不過移開目光幾秒鐘，身邊就傳來接二連三的驚呼。
他立即擡頭，看見沈桓竟然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腳邊有一塊小孩兒拳頭大的石頭。
明明跑道上的所有雜物垃圾都是清理幹凈的，怎麽會有一塊石頭？！
陸黎沖過去扶起沈桓，杜康和學委也跟了過來，同時有道小小的身影在不遠處瑟縮了一下，藏在了他媽的身側。
“躲什麽！”杜康憤怒地喊了起來，“就你丫個熊孩子扔的石頭！”
陸黎頓時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原來這小孩兒不滿於彈弓彈珠子了，竟然想扔石頭來幹擾正在比賽的人！
好巧不巧，就扔到了沈桓身上，讓已經跑了六圈、本就體力流失得厲害的沈桓猝不及防，直接倒在了地上。
陸黎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接口頓時又斷觸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來到陳曉蘭身邊，抓住小胖墩的半邊手臂：“這是你扔的石頭？！”
他眼神冰冷，兇人的時候甚至稱得上兇惡，過去打架打出來的那股子戾氣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小胖墩哪裏見過這種威脅，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陳曉蘭更是心急如焚，直接尖叫起來：“你把我兒子放開！”
她立即拽住胖墩的另一只胳膊想把兒子往回撈，陸黎的手卻牢牢不動，小胖墩被兩頭拽著疼，哭得更厲害，甚至打起了嗝。
場面頓時亂了起來，陸黎冷冷看著她：“你兒子剛剛扔的是實心的石頭！砸到人腦袋上能要命的石頭！”
陳曉蘭嘴硬：“什麽石頭？說不定之前就在那兒了，你怎麽能說是我家小孩……”
“那不用談了，我報警，”陸黎直接拿出手機，“讓警察從監控裏看看，這塊石頭到底是你家小孩扔的，還是他媽的自己飛到跑道上砸人的！”
陳曉蘭頓時心虛了幾分：“是、是他幹的又怎麽樣，但他才多大啊！你們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跟一個小孩兒計較啊？”
陸黎冷笑：“那如果我是個精神病，我現在捅死你是不是也不犯法啊？畢竟我是個精神病，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跟我一個未成年精神病一般見識？”
他這話說得頗為唬人，陳曉蘭的臉色一變，拽著孩子想往後退：“你說什麽呢！什麽精神病的，簡直不可理喻……我看他就是摔了一下子，他也沒出什麽事兒吧？”
恰好，沈桓的聲音非常湊巧地響了起來：
“陸黎，我腳崴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淡淡的沒什麽情緒，但楞是讓陸黎聽出了一股子委屈來。
陸黎胸膛裏的那股勁兒頓時炸開了：“聽到沒有！這就是你兒子砸的！別說了，你今天要麽讓這小孩給他道歉，然後去醫院付醫藥費，要麽咱們今天就去警察局好好聊聊這事兒，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過去，我熟得很。”
他這話倒是沒說錯，之前因為陰差陽錯的事情，確實去了好幾次警察局，也是這樣才跟沈桓有了淵源。
但這話聽在陳曉蘭的耳朵裏，可完全就不是一個意思了，陸黎身上這股強烈的痞氣，即使只是個學生，也讓她實打實的望而生畏。
聽了他的話，班裏其他人也立即七嘴八舌地呼應起來：
“就是！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了！那小孩扔的石頭這麽大，砸到人得多疼啊！”
“我們班這項目本來還能拿金牌的！就你這一扔，學神前面跑的六七圈都白費了！”
“我看就別多嗶嗶了，咱們直接報警吧？”
陳曉蘭聽著這些議論，臉色青白，她突然一巴掌拍在還在幹嚎的小胖子背上：“哭什麽哭！個不省心的，去給人家道歉！”
小胖子抽噎一聲，他抹了把鼻涕，不情不願地磨蹭到沈桓面前：“對……對不起……”
沈桓還坐在地上，他的一條長腿曲起撐在地上，另一條腿則平放著，神色平靜：“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小胖子：“你是聾子……哎呦！”
他又挨了他媽一巴掌，抽噎著，邊掉眼淚鼻涕邊大聲喊道：“對不起！”
沈桓沒說話，算是默認了熊孩子的道歉。陳曉蘭立即拉著孩子想走，又被陸黎冷颼颼的聲音叫住：
“慢著，醫藥費呢？”
陳曉蘭只能又捏著鼻子給沈桓轉了錢，也沒臉繼續在操場待下去了，一邊拎著身旁小孩的耳朵罵一邊匆匆離開了。
醫院骨科。
醫生凝視著燈箱上的x光片，片刻後，沖陸黎和沈桓搖了搖頭。
陸黎立即緊張了起來：“出什麽問題了？”
醫生頭也不擡，在鍵盤上打字：“是完全沒問題。骨頭沒事兒，崴了腳筋，你們年輕人恢覆快，噴點雲南白藥，回家養養就行了。”
陸黎讓沈桓坐在候診區等著，自己急匆匆地去交了費，又拿了醫生開的噴劑。回到候診區的時候，他遠遠看見，沈桓正在跟一個小女孩說話。
小女孩的家長在診室裏，估計是她行走不便，才讓她一個人坐在外面。她腿上打著石膏，上面還有水彩筆畫出來的彩色蝴蝶結，認真地問身旁的沈桓：“哥哥，你為什麽不用打石膏啊？”
沈桓也挺有耐心地回答她：“我的傷沒有那麽嚴重，用不上。”
小女孩不理解：“那你為什麽要來醫院？”
沈桓思索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對象太疼我了吧。”
被cue到的對象臉上一熱：“……”
在沈桓對小女孩說出更多亂七八糟的話來之前，陸黎連忙走了過來：“拿完藥了，走了。”
沈桓被他扶著站起身，他的一只腳不便於行，又不肯用拐杖，便將身體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了陸黎身上，像是挨著他撒嬌一般，還不忘回頭跟小女孩打招呼：“再見，我對象來接我了。”
小女孩脆生生地喊：“哥哥再見！哥哥的對象再見！”
要不是候診區沒有幾個人，陸黎簡直覺得自己這張臉可以不要了。
他面紅耳赤地帶著沈桓走出醫院，在路邊等車的回家的時候，他回想起今天的失去，忍不住咬咬牙：“便宜陳曉蘭了。”
今天這一遭，讓陳曉蘭付出了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的代價，以及五百塊的醫藥費。經此一役，她估計是再也不敢找陸黎他們的茬了。
但沈桓受的傷卻是實打實的，陸黎看見沈桓腫起的腳腕的那一秒，簡直恨不得回去再狠狠踹那小胖子兩腳。
沈桓卻慢條斯理道：“今天這件事，還有周姐呢。”
陸黎頓時恍然，對啊，他差點忘了周姐。
當時周英正好去參與教職工的項目，沒在現場，等周英知道了，估計又會是一陣腥風血雨——畢竟年級上下誰不知道，他們周姐最護犢子，到時候免不得要把這事兒捅到教務處和主任那裏。
想也知道，這位每天嚷嚷著自己銀行老公和“可愛”兒子的老師，肯定會灰溜溜地沈寂一段時間了。
陸黎又嘆了口氣：“但我還是不想你受傷。”
沈桓的唇頓時閉緊了——他剛剛差點就把那句“我是故意摔的”說出口，接著他清了清嗓子，又將身體往陸黎身上貼得緊了點：“沒事，不還有你陪我。”
陸黎神色嚴肅地點頭：“你這幾天就在家老老實實地敲你的代碼，其他的事兒我來弄。”
他說做就做，接下來的幾天裏，不論是家裏的家務活還是百歲的鏟屎任務，他都全數大包大攬，除了做飯這件事他只能點外賣。
沈桓有時候還想幫幫他，也被他聲色俱厲地按回床上，懷裏扔進一只小貓咪，唯一的任務就是專心玩貓。
起初沈桓還有些不自在，他其實挺喜歡做家務，平常也主動做了大部分的家務，現在驟然閑了下來，一時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樂趣——那就是賴著陸黎。
由於行走不方便，大部分時間，他都需要人攙扶著來完成移動，而在家裏的移動無非就是兩件事：吃飯，以及去洗手間。
特別是去洗手間的時候，陸黎只能裝作心無旁騖地移開視線，然後在水聲之中，沈桓便能看見他一寸一寸紅起來的耳朵尖。
有時候，他還會惡意地吹一下那泛紅的耳廓：“不想回頭看看男朋友嗎？”
陸黎一言不發，寧死不屈。
有次陸黎被他逗得受不了了，氣得真的轉過頭：“看就看！誰他媽還沒有這玩……”
他楞了楞，緊接著瞪向沈桓：“你都穿上褲子了，還調戲我？”
沈桓神色無辜：“我也沒想到你會回頭，當然，你要是真的想看……”
陸黎：“……閉嘴！滾！”
沈桓便又將大半個人掛在他身上：“滾不動，只能男朋友抱了。”
陸黎被他黏糊得不行，最後也只能半扶半抱著這人，將他挪回臥室床上。
洗手間這種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最麻煩的還是洗澡的問題。
盡管浴室裏有浴缸，但進去坐下的步驟還是無法省略的，他還要小心扶著沈桓防止他在浴缸裏摔倒，這個步驟，他根本不可能閉上眼睛。
所以當沈桓洗澡時，他還是無可避免地看見了該看的東西。
……更可氣的是，真的特麽比他大一圈！
陸黎忍住轉頭就走的心情，扶沈桓在浴缸裏坐下後，就一直盯著浴室門看：“你好了叫我。”
沈桓應下，於是陸黎便聽著身後攪動的水聲，於蒸騰水汽之中，一點點地開始覺得嗓子發幹。
……明明浴室裏的濕度這麽高，為什麽他卻會覺得有些燥？
沈桓今天洗澡時間出奇的長，平時明明十來分鐘二十分鐘就能解決的事情，今天卻過了半個多小時還沒消停。水聲一直在有頻率地翻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黎突然聽見，沈桓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下意識回頭，緊接著，便看見了沈桓“洗澡”的模樣。
他表情空白地看著剛剛那一抹出現在水面上的、潔白的沐浴液……
啊。
肯定是沐浴液吧。
“陸黎，”沈桓做完這檔子事，卻完全不知羞恥一般，一雙妖魅般攝人心魄的鳳眼牢牢粘在陸黎身上，“過來。”
陸黎渾身一顫，他像是被那妖蠱惑了，不然為什麽會不受控制地，乖乖向著對方走去？
還被攥著手腕，直接拉進了浴缸的水裏。
他的衣服被打濕，眉眼也濺上了不少水珠。想起這水裏有什麽時，他頓時想離開，卻被渾身濕漉漉的沈桓按著靠在了浴缸邊緣，仿佛被水妖抓住的人類。
於是只能被迫與妖魅共舞，一起染臟了這一池清水。
這種要什麽陸黎給什麽，如魚得水的神仙日子，終止於第二天周姐的來電。
周英在電話裏先是囑咐了一通讓沈桓好好修養的話，在陸黎以為她要掛電話的時候，她忽而話鋒一轉：
“以後這種事情，記得第一時間來喊我解決，別再用這種方式了，明白嗎？你這次是小傷，下次可不一定。”
陸黎一直在旁邊悄悄聽著不說話，聞言一楞，看向沈桓：周姐什麽意思？
沈桓的眼神卻閃動一下：“知道了，我們下次不會著急讓對方道歉賠償了，一定先給您說。”
他說著就要準備掛電話，周姐有些不滿的聲音卻傳了出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沈桓，監控視頻我專門去看了，你當時本來能夠繞開那塊石頭，但你偏偏往前多跑了一步，讓自己被石頭砸到。”
“即使你第一時間避開，然後再用監控來指證陳老師，也是可以的，而不是用這種自己也自損八百的方式……”
後面周姐說了些什麽，直到電話掛斷陸黎也沒在意。
他腦子裏只有一句話：沈桓是故意撞上那塊石頭的？
他“蹭”地站了起來，沈桓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角，輕聲道：“你別生氣……”
陸黎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我不生氣。”
“我他媽要是天天因為這種事生氣，”陸黎緩緩，“我能被你氣得短壽十年，姓沈的。”
沈桓：“……”完蛋，果然還是生氣了。
他立即把陸黎抱進懷裏，二話不說：“我錯了。”
陸黎氣得不輕，他簡直想把這人狠狠揍一頓，可目光掠過他的腳腕，卻先一步紅了眼圈。
少年的聲音裏帶上了點微不可察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時候，我他媽心臟都停了啊？”
沈桓拍著他的背，跟他的身體貼的緊緊的：“我知道，你擔心我，我知道。”
“那你還讓老子這麽擔心？！”陸黎問，“你知道？你知道個屁！”
沈桓低下頭，去吻他濕漉漉的眼睛，又去吻他呼吸急促的唇，“你愛我。我都知道。”
陸黎被他吻得說不出話來，對他而言，沈桓跟他的關系早就不僅僅是簡單的“室友”或者“男朋友”。
他們一起逃離窒息的原生家庭，一起撿到百歲建立了羈絆，一起在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相互取暖依偎。他們是可以談天說地的知己，是能夠牽手接吻的愛人，更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之中，逐漸變成了更親密的存在。
陸黎不知道自己如果有一天失去沈桓，他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但這一點在沈桓這次受傷便初露端倪。
他受不了沈桓收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即使是他自己造成的。
這些話不用說出口，沈桓也能明白，所以他的眼神也就越發溫柔，像是要化作一池熱湯，將陸黎也浸在其中。
於是他又一次吻上去，不帶任何情與欲的雜念，認認真真地接了一個唇與唇相貼的吻。
“不會再這樣了，”他低聲道，“別生氣，我還想和你一起長長久久呢。等變成老頭，也要一起去中央公園裏打太極。”
陸黎反應過來，他是在說他口不擇言的“短壽”。
他頓時失笑：“我才不打太極，我要去網吧，打老年電子競技。”
沈桓點頭：“那我也陪著你，我們兩個一起去，八十歲老頭淩晨三點拿下五殺，未來可期。”
陸黎樂得不行：“那你得把人頭都讓給我。”
沈桓用額頭蹭蹭他的眉心：“行啊，人頭補刀都給你，我給你專業打輔助。”一輩子。
沈桓在家的第三天，腳上消腫了不少，今天也是周末的最後一天。
陸黎跟他在沙發上靠在一起，看一個企鵝的紀錄片，當看見小企鵝歪歪扭扭啪嘰一下摔倒在雪地裏，陸黎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就聽見有人敲門。
他拍了拍沈桓的手：“別動，我去開門。”
他走到門口，習慣性地打開門：“誰……啊？！”
他又把門關上了。
門外，提著一兜水果的杜康與學委：“？”
幾秒後，陸黎神色僵硬地再次打開門：
“不好意思，剛剛有點激動。”
學委：“我們是受周姐指派，來慰問學神的。”
陸黎點頭：“……這樣啊。”
杜康則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所以，你來學神家是幹什麽的啊，老陸？”
地下情要曝光啦！啊哈！
送上大肥章*1~這幾天太忙了，總是寫一點擱置一點，更新沒法定時，先給大家道個歉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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