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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桓靜靜坐了幾秒。
接著，他舀起湯圓，在陸黎那雙閃著光的眸子的註視下，將白瓷勺推進了少年紅潤的唇。
陸黎一口含住了瓷勺。虎牙咬上湯圓飽滿的面皮，齒間溢出了爆漿一般的紅糖餡料，甜津津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他愉悅地瞇起眼睛，就連唇邊流出了一絲都沒註意到。
黏膩的褐色糖漿便順著白皙的下巴，一路慢慢往下滑。
醉酒的人對此無知無覺，當糖漿快要滑到陸黎的下巴尖上時，沈桓擡起手來，將他下巴處的那道糖漿輕輕抹掉。
指尖的繭蹭過少年細膩軟嫩的皮膚，依稀留下了一道發紅的印子。
“睡一會兒，”他的聲音微啞，“解酒。”
陸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湯圓，變得好哄的很，立即乖乖躺下鉆進了被窩裏。
沈桓替他掖住被角，將空碗放在床頭，一個人走到了臥室旁邊的陽臺。
寒冬臘月，他只穿一件薄毛衣，在陽臺吹著冷風。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擡起手，輕輕舔過方才沾了糖漿的拇指。
——好甜。
陸黎抱著有些發暈的腦袋，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裏楞了一會兒，連忙打開床頭燈看了眼掛鐘，還有不到十分鐘就是新年了。
陸黎在一片兵荒馬亂中沖下了床鋪，他一邊往身上披著羽絨服，一邊往臥室外跑：“馬上到點了！煙花呢！鞭炮呢！”
客廳中，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已經穿戴整齊，陸雪手裏拿著一個毛線帽，一把套到了安德烈的腦袋上，瞥了他一眼：“嚷嚷什麽，就差你了。”
陸黎立即又跑回屋子裏穿褲子，再用百米沖刺的速度重新回到門口：“我好了，走吧！”
大家都不禁笑起來，沈桓伸手給他整了整翻到後面的衣領，又幫他扣上扣子：“醒酒了？”
陸黎這才記起來，自己是因為喝醉才回房睡覺的，但他有些想不起從餐桌回到房間的過程了。
唯一能記清楚的，就是他那半杯倒的酒量。
陸黎有點赫然地摸了摸鼻子：“……醒了。”
沈桓看出來他是斷片了，對喝醉後的一切都沒有印象。他垂下眸，說不上自己到底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
最後，他只是輕輕笑了下：“我剛開始喝酒的時候也這樣。”
陸黎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沈桓眨眨眼睛：“嗯，等回家之後我陪你練酒量。”
陸黎頓時又揚起了心情，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在心中悄悄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將來喝倒沈桓。而沈桓也在心裏盤算著，下一次陸黎醉了之後，又該怎麽哄他才好。
兩人各懷鬼胎，各自抱著一大箱煙花，跟在其他人身後出了門。
放煙花的小廣場上已經是人山人海，大人們彎腰點燃火線，小孩子們就拿著焰火棒跑來跑去，天空上接連不斷地燃起各式各樣的煙花，一捧捧的，將大半邊天空都照亮。
陸雪帶著安德烈去不遠處放掛鞭，鞭炮炸起來的瞬間，安德烈直接從原地跳了起來。他瞧著人高馬大，但其實膽兒還挺小，嘴裏飆出一串嘰裏呱啦的E國母語，轉頭就去抱陸雪，被陸雪抱著摸了好幾下腦袋。
陸黎看得好笑，他在鞭炮聲裏捂著耳朵，對著旁邊沈桓喊：“你怕不怕？”
他話音剛落，沈桓就直接放下了手，對著他敞開懷抱：“那就怕一下吧。”
陸黎無言片刻：“……我也沒說怕了就抱你啊。”
沈桓收回了手：“這麽小氣。”
陸黎直接跳起來，把他的腦袋往懷裏按：“來來來，今天不抱不行了……”
沈桓笑著圈住他的腰，頭發被陸黎揉得亂糟糟的，直到陸黎玩夠了才把他松開。等沈桓擡起頭來，陸黎看著他淩亂額發下那雙映著焰火光芒的鳳眼，平時正襟危坐的好學生模樣蕩然無存，眼底是鮮活的、跳躍著的笑意，仿佛這時候的他才是最真實的樣子。
陸黎脫口而出：“你眼睛真好看啊。”
沈桓微微一楞。
接著，他彎起了眼尾：“那就多看一會兒。”
陸黎立即扭過頭：“……不看了，我要放煙花。”
煙花是他跟沈桓在年貨市場買的，有點燃了會在地上跑的“小汽車”，有會原地旋轉跳舞的小陀螺，還有在天空上會一節節炸開的沖天炮。
但不論玩過多少種花裏胡哨的煙花，陸黎最喜歡的，始終都是最平平無奇的焰火棒。
兩個巴掌長的一根細細的小棍，能燃放的部分只有上半截，從頂端一點燃，就在“呲呲”聲響裏綻放出金色的花來，仿佛是一朵炸開的小太陽。等一根焰火棒快燃完的時候，陸黎就用剩餘的火焰迅速接著點燃另一根，樂此不疲。
沈桓也拿出來了一根焰火棒，照著陸黎的方式點燃。他盯著那束燃燒得飛快的金花看了半天，才道：“這就是焰火棒啊。”
陸黎奇道：“你以前都沒玩過麽？”
沈桓搖頭：“沈一圍不在意過年，頂多讓管家放兩掛鞭炮，也沒有同齡人一起過年。”
陸黎才知道，這居然是沈桓活到這麽大，第一次親手放煙花。
他想了想，擡手揉了下沈桓的腦袋：“可憐見的。”
沈桓垂眸看他：“這一下等多久了？”
陸黎裝傻：“啊？你說什麽呢？”
他才不會承認，那天沒摸到沈桓腦袋之後，他一直都耿耿於懷。
沈桓輕笑了一聲，他用手裏一根新的焰火棒，放在陸黎那邊點燃，又在陸黎眼前晃了一個金色的圈：“想起一句話，挺俗氣，也挺應景的。”
陸黎：“什麽？”
夜色裏，兩人隔著金色的花火，頭頂是漫天彩色流光。
沈桓緩緩啟唇：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年年與你有今日，歲歲同你有今朝。
大年初一，陸黎和沈桓在客廳給爺爺奶奶挨個磕頭。
這是過年慣例的流程，磕完了，爺爺奶奶就笑瞇瞇地把提前準備好的紅包拿出來，塞進他們的手裏。
沈桓也拿到了一份，他看著手裏的紅包微微發怔，沒想到自己也有。
陸黎用手肘戳戳他：“不能讓你白磕啊是不是，給了就拿著，他倆都高興。”
沈桓便笑了起來，點點頭，將紅包仔細地放進了衣兜。
小姑也給了紅包，一人兩個，分量還不輕。她倒是不需要倆人磕頭，就是一人腦袋上揉了一把，最後得出結論——還是安德烈的狗頭好摸。
沈桓本來以為另一份紅包是安德烈給的，但他看見陸黎走向了那個從來沒有打開過的房間，在房門口認認真真磕了個頭。
沈桓怔了一秒，也走過去，在他身旁跪下。
陸黎有些意外：“你不用的。”
沈桓：“這是應該的。”
他拉住了陸黎的手，跟他一起又拜了一拜。恍惚間陸黎覺得他們不是來拜年的，像是來拜見高堂的……
呸呸呸。又瞎想了。
自己家裏拜完年，陸黎還要去白銘家拜年。
白家跟他們家算世交，白爺爺跟陸黎他爺爺年輕時是戰友，白銘跟陸勇又是打小光著屁股蛋一起長大的，當年陸勇上房揭瓦的時候，白銘就給他出謀劃策。
白家人少，過年的時候只有白銘跟白家爺爺兩人。陸黎照例給白銘認認真真磕了個頭，然後利索地爬起來：“紅包呢？”
白銘誇張地感慨：“啊？不是吧？怎麽會有人這麽大了還向長輩要紅包啊？”
白家爺爺在旁邊逗著籠子裏的小鸚鵡，笑著拆穿他：“昨兒晚上就把錢都裝好了，裝什麽呢，快給孩子拿出來。”
白銘遭遇親爹拆穿，只能不情不願地從兜裏摸了出來，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站在院子裏的沈桓：“這又是哪來的，上門討紅包還拖家帶口呢？”
陸黎嘖了一聲：“沈桓，就是我跟他租同一間房住的朋友。”
白銘長長地“哦”了一聲，又變戲法一般掏出了另一個紅包。
白銘：“那就勉為其難給一下吧。”
陸黎對他的口是心非又有了一層嶄新的認識，或者說，白銘這人就是不逗一下別人就會憋死。
沈桓的兜裏又多了一個紅包，好幾個紅包沈甸甸的放著，都是他從來沒收到過的驚喜。
那些源自長輩們的喜愛與疼惜，他從沒在沈一圍那裏感受過，也就一直以為自己不需要。
可當他被陸黎拉著跑來跑去，給每個人拜年時，那些笑容、憐惜、疼愛也就一並分給了他，讓他突然明白，原來過年應該是這樣，是在鞭炮聲裏，在無數句吉祥話裏，在每一個人的笑容與祝福裏，熱鬧又溫暖地邁入嶄新一歲。
這些從未有過的體驗，都是陸黎帶給他的。
沈桓想著，唇邊忍不住捎上了笑意。
他都忘記自己今天是第幾次揚起唇角，好像一看見陸黎，他就變得格外愛笑。
“餵餵，問你呢，”陸黎的手在他眼前晃，“要不要學啊？”
沈桓回過神來：“嗯？”
陸黎手裏拎著兩個網球拍：“網球啊，我教你。”
沈桓接過了其中一個拍子：“好。”
陸黎拿著另一個球拍，正經地擺了個架勢，認認真真地給他講述起來網球的站姿與發球方式，事無巨細。
白銘叼著根沒點著的煙，在屋檐底下瞅著，半晌，他出聲感慨：
“哎呦餵，怎麽教起沈桓來就這麽耐心了，去年教杜康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
他說的是去年杜康過來拜年，陸黎也教了他兩下網球，結果杜康把球彈到了自己腦殼上，差點帶著腦震蕩過年。
陸黎想起這事兒就無語：“那是因為他手殘，學生跟學生之間也是不一樣的，你不是也說過？”
白銘搖頭：“非也，好的老師就是連白癡都能教會，你還欠火候呢，小年輕。”
陸黎：“記住了，回去就跟杜康說你罵他白癡。”
白銘：“？我沒有這個意思啊！你不要空口誣陷老人家！”
趁著陸黎跟白銘鬥嘴的空隙，沈桓突然問：“那我跟杜康這兩個學生，你更喜歡誰？”
陸黎順口答道：“你啊。”
沈桓不禁彎起了眼睛。
是嗎，更喜歡他啊。
杜康：你們談戀愛，你們拉踩我
杜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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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陸黎和沈桓在客廳給爺爺奶奶挨個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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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桓也拿到了一份，他看著手裏的紅包微微發怔，沒想到自己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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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桓本來以為另一份紅包是安德烈給的，但他看見陸黎走向了那個從來沒有打開過的房間，在房門口認認真真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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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問你呢，”陸黎的手在他眼前晃，“要不要學啊？”
沈桓回過神來：“嗯？”
陸黎手裏拎著兩個網球拍：“網球啊，我教你。”
沈桓接過了其中一個拍子：“好。”
陸黎拿著另一個球拍，正經地擺了個架勢，認認真真地給他講述起來網球的站姿與發球方式，事無巨細。
白銘叼著根沒點著的煙，在屋檐底下瞅著，半晌，他出聲感慨：
“哎呦餵，怎麽教起沈桓來就這麽耐心了，去年教杜康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
他說的是去年杜康過來拜年，陸黎也教了他兩下網球，結果杜康把球彈到了自己腦殼上，差點帶著腦震蕩過年。
陸黎想起這事兒就無語：“那是因為他手殘，學生跟學生之間也是不一樣的，你不是也說過？”
白銘搖頭：“非也，好的老師就是連白癡都能教會，你還欠火候呢，小年輕。”
陸黎：“記住了，回去就跟杜康說你罵他白癡。”
白銘：“？我沒有這個意思啊！你不要空口誣陷老人家！”
趁著陸黎跟白銘鬥嘴的空隙，沈桓突然問：“那我跟杜康這兩個學生，你更喜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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