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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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矮小的男生身體顫了顫，沒動。
有人在後面推了他一把：“讓你舔你就舔，快點！”
“昨天灑在地上的關東煮都能吃幹凈，怎麽啤酒就不敢喝了呀？”
“哈哈哈哈，王哥，你看他都嚇傻了……”
王哥就是好整以暇坐在樓梯上的人，看起來是這群人裏為首的那個，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神色間充滿了玩弄他人的愉悅感。
陸黎的血壓止不住地上升。
他最惡心這種校園欺淩的場面，雖然他會打架，但他從來不搞恃強淩弱那一套。
強者抽刀向更強者，欺淩弱小之事，他從來不屑於幹，更別說是將別人的尊嚴按在地上踩。
那個矮小的男生被踹了兩腳，便踉蹌著跪在了地上，他似乎有點遲疑，但還是如同麻木了一般，緩緩低頭，往地上那攤黃色的啤酒上湊過去。
陸黎的怒火在此刻上升到了頂峰。
但就在他想沖上去的前一刻，他突然被人從後摟住腰部，攔住了往前沖的動作。
陸黎下意識一個往後肘擊，來人用另一只手擋住，同時壓低聲音：“別過去。”
陸黎僵了僵，他聽出了沈桓的聲音，但下一刻，又有另一股憤怒從心中升騰。
“為什麽？”
他低聲問，聲音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冷。
沈桓的喉結輕輕動了動。他跟陸黎的關系尚且還在冷戰期，以陸黎的那股叛逆勁兒，他其實很難攔得住對方。
但他還是盡量放緩了聲音，用最冷靜理智的語氣解釋：
“他們有五個人，但你只有一個，還不排除他們有兇器的情況。那個為首的王愷之前跟我同一個學校，他轉來九中就是因為在上一個學校打斷了別人的六根肋骨，他不是那種你隨隨便便可以解決的草包混混。”
“就算最後打贏了，也無法解決被欺淩者的處境。如果在這之後，他們為了報覆而變本加厲了呢？你又要怎麽辦？”
陸黎安靜了兩秒。
接著他點頭：“我懂了。”
“所以，你讓我什麽都不做，就站在這兒，”他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白熾燈下，魑魅魍魎囂張的景象，“看那個人舔掉地上的啤酒。”
沈桓頓了頓：“我……”
“閉嘴吧，”陸黎一把甩開他的胳膊，“姓沈的，我一直覺得你不是別人說的那種……冷血旁觀的人。”
“但現在，我真他媽失望。”
沈桓靜靜地站在原地，沒說話。
而陸黎大步向前，他的腳步聲引起了那群人的註意，王愷下意識擡頭看過去：“誰……”
“你爹！”
陸黎把後背的背包直接摔到了他臉上，擡腿撂倒了旁邊一個還沒反應過來的男生。
“我操！”王愷被他包裏磚頭一樣的英漢大詞典正中門面，鼻血差點掉下來，“他媽的，給我揍他！”
陸黎躲過一個人的拳頭，順勢抓住對方探過來的胳膊便將其背摔在地，又在另一個人想偷襲他後背的時候，靈巧地一個轉身，對方的腳便直接踢到了自己隊友的肚子上。
一片混亂裏，沈桓在黑暗裏靜靜站著，他看著陸黎以一敵多、毫無猶疑的身影，腦海裏還盤旋著對方剛剛的那句話。
冷血麽。
或許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讓別人失望了。
當陸黎把王愷的臉壓在地上的時候，他的臉上胳膊上也留了不少傷。
“陸黎是吧，”王愷惡狠狠地往旁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咱倆沒有過什麽過節吧？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黎垂眸看他：“看你不爽。”
王愷還想張口罵什麽，隨即被陸黎扣著後腦勺按在了地上，鼻子猛地撞上大理石地磚。
他撞的地方正好是那一灘啤酒的中間，一時間，黃色的酒液四濺，粘在他的額頭與發絲間。
陸黎控制住掙紮不得的王愷，轉頭看向已經驚呆了的矮小男生：“行了，你走吧。”
“啊？”對方睜大了眼睛，“啊……好，好的。”
他踉蹌著起身，急急忙忙地往樓下跑去，陸黎又環視了一圈四周，幾個高三生下意識後退了一點，看著他的目光警惕而又畏懼。
只有王愷在地上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你覺得你幫了他一次，還能幫他第二次？”
“我說了，我沒幫他，”陸黎拍了拍手，站起身，“只是看你不爽。”
他望了一眼不遠處的走廊，那道一直站在黑暗裏的模糊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陸黎嗤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的步伐很快，其他人也不敢攔他，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了遠處的樓道裏。
而王愷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捂著熱辣的臉頰，死死盯著陸黎離開的方向：
“陸黎是吧……給我等著。”
-
杜康非常憂愁地拿起棉棒：“老陸，你怎麽都不叫我？看你這披紅掛彩的……”
陸黎剛想說話，就被他快準狠地一棉棒戳在臉上的傷口上，當即倒吸一口涼氣：“……你想謀殺我？”
杜康連忙挪開手：“那我再輕點。”
陸黎搖了下頭，示意他不用再忙活。
這點皮外傷根本不算什麽，他身上最嚴重的，還是腰腹處被王愷打出來的暗傷。雖然當時沒覺得有什麽，但現在動一下都會牽連著疼痛，估計肯定要青紫一片。
沈桓說得沒錯，這個王愷果然下手很陰，但他狠雖狠，陸黎常年打網球練出來的力氣也不是擺設，他小時候還跟爺爺學過點跆拳道技巧，不是王愷這種野路子能比的。
一想起沈桓，陸黎本來就難看的臉色又臭了幾分。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他煩躁地把裹傷口剩下的繃帶扯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那種情況下，我怎麽可能就站那兒看著？”
杜康一拍手：“就是嘛！”
不等陸黎心情和緩，杜康就又轉了個口風：“但是吧老陸，我覺得這件事兒上，跟學神一樣謹慎點也不是什麽錯……”
陸黎瞪他：“你到底跟誰一夥的？”
杜康連忙按住他：“那個王愷我打聽了，他確實是個狠茬，但這個傻逼學習挺好的，還有個當九中校長的舅姥爺，才能在把人打斷六根肋骨之後還能安然無恙地轉到九中來……說實話，確實挺麻煩。”
“你見義勇為很好，但這之後的問題，咱也得考慮一下，”他有點憂愁，“說不定這個姓王的就要開始找你麻煩了。”
陸黎嘖了一聲，從空教室的桌子上跳下來：“老子怕過麻煩？”
他又想起那個黃研一說的，沈桓在中考前，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初中的好友被堵在巷子，而他視而不見地離開。
陸黎對這件事的真實性不作評判，但今天沈桓那種過於冷靜的態度，讓他完全無法茍同。
他從小跟著爺爺聽武俠評書長大，一直都向往那種江湖義氣、恩怨情仇的俠道，當年一老一小跟人在外面吵完架，回家之後奶奶瞅見陸黎臉上一塊青，還氣得揪爺爺耳朵。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他從小到大為人處世的理念。有時候確實魯莽了一些，但他實在忍不了那些憋屈的情境，也不想改。
他也還記得，沈桓一開始根本不想把百歲撿回去，是他一意孤行，沈桓才勉強答應。
重重事情累計起來，陸黎突然發覺，他跟沈桓確實不是一類人。
路不平不相為謀。
反正他們只是搭夥過日子的室友罷了，又需要什麽真情實感？
陸黎把自己的書包重新提起來，被用來當過流星錘的書包拉鏈半開著，陸黎沒註意，裏面的書掉出來好幾本。
他俯身撿書，無意間瞥見了在地上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面有紅筆做的註解小字，筆畫淩厲，賞心悅目。
這是他苦苦埋頭於草稿紙時，沈桓悄悄給他寫在書上的。
陸黎的指尖頓了頓。
接著，他把練習冊合上，塞到了書包最底下。
-
這一場風波似乎就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一連幾天，陸黎都沒再看見那群高三的身影。
他也就把這事拋在腦後，繼續跟沈桓冷戰，跟杜康菜雞互啄地討論數學，順帶從零開始背政史地，準備兩周之後的期中考。
他這次可是鐵了心的想離沈桓遠點。
周二下午，食堂有特供的炸雞塊，陸黎早早地就跟杜康來了食堂。
炸雞塊的師傅據說之前在M記後廚工作，炸出來的雞塊可謂九中的金色傳說，酥皮酥脆、軟硬適宜，裏面的雞肉嫩滑，十裏飄香，不管是火候還是鹽度都正正好。即使是不少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都會悄悄托同學來學校買，就為了一解饞蟲。
陸黎也很喜歡炸雞塊，跟杜康一人打了一盤子，在食堂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
但他才剛剛低頭咬下一塊，就聽見了一個極為煩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呦呦，這不是我們的正義超人，陸學弟嘛。”
王愷在陸黎對面的空位大咧咧坐下，三白眼裏不懷好意。陸黎的神色瞬間冷下來：“有事？”
王愷笑瞇瞇地看著他：“沒事，來交個朋友嘛。”
那一夥高三的人都圍在旁邊，或站或坐，都是一副不懷好意的表情，從人數上就很有壓迫感。
但陸黎早就習慣了這幅場景，他把筷子放下：“想約架換個地方，這是食堂。”
他倒是不介意周圍的環境會影響他發揮，但畢竟現在是吃晚飯的點兒，食堂的人越來越多了，不少人往他們的方向頻頻側目。
王愷卻沒有絲毫想走的意思：“誰說我要約架的？打打殺殺的多不好啊，你看，咱們倆就坐在這兒，聊聊天，peace and love嘛。”
杜康在旁邊呸了一聲：“誰特麽跟你love。”
王愷沒理他，只是直勾勾看著陸黎，唇角的笑容幾乎無法壓下：
“畢竟我們已經處理過老林啦，知道後花園那個水池麽？我把他的腦袋按下去，等他嗆水嗆得冒氣泡了，再抓著頭發拎起來，再按下去……”
陸黎放在桌下的拳頭驟然握緊了。
但他的神色依然平靜：“知道了，你確實是個人渣，所以？”
王愷慢悠悠地拿起陸黎放在旁邊的可樂，當著他的面，一邊說話，一邊將可樂的蓋子打開，將可樂盡數倒進了陸黎放著炸雞塊的盤子：
“怎麽就是人渣了？學弟你說話真難聽。我之前讓人扒光了他的衣服，把他扔在巷子裏的時候，還專門給他留了二十塊錢，讓他去隔壁地攤買衣服回家。”
“你看，我這麽善良，怎麽舍得欺負他？”
陸黎靜靜看著自己的雞塊被可樂淹沒，旁邊的杜康不知看見了什麽，突然在桌下按住了陸黎的手：“老陸，別……”
“對了，”王愷突然想起了什麽，“你知道嗎，老林是單親家庭，他媽在廢品回收站撿垃圾，他爹聽說十幾年前就死了。真是慘吶，不過……”
他對著陸黎歪頭一笑：“我就是喜歡欺負你們這種沒爹的玩意兒。”
陸黎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他擡手將餐盤掀到了王愷的臉上！
四周傳來一片嘩然聲，打飯的人群立即避開了他們，生怕被波及其中。
當陸黎扯著王愷的領子要給他一拳時，幾米開外的地方，傳來一聲中年人的怒吼：“你們在幹什麽！”
教導主任氣沖沖地走過來：“陸黎，放手！”
陸黎的目光一凝。
而臉上還沾著可樂與青菜的王愷，用只有他能看見的幅度，露出了一個得逞似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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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就是好整以暇坐在樓梯上的人，看起來是這群人裏為首的那個，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神色間充滿了玩弄他人的愉悅感。
陸黎的血壓止不住地上升。
他最惡心這種校園欺淩的場面，雖然他會打架，但他從來不搞恃強淩弱那一套。
強者抽刀向更強者，欺淩弱小之事，他從來不屑於幹，更別說是將別人的尊嚴按在地上踩。
那個矮小的男生被踹了兩腳，便踉蹌著跪在了地上，他似乎有點遲疑，但還是如同麻木了一般，緩緩低頭，往地上那攤黃色的啤酒上湊過去。
陸黎的怒火在此刻上升到了頂峰。
但就在他想沖上去的前一刻，他突然被人從後摟住腰部，攔住了往前沖的動作。
陸黎下意識一個往後肘擊，來人用另一只手擋住，同時壓低聲音：“別過去。”
陸黎僵了僵，他聽出了沈桓的聲音，但下一刻，又有另一股憤怒從心中升騰。
“為什麽？”
他低聲問，聲音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冷。
沈桓的喉結輕輕動了動。他跟陸黎的關系尚且還在冷戰期，以陸黎的那股叛逆勁兒，他其實很難攔得住對方。
但他還是盡量放緩了聲音，用最冷靜理智的語氣解釋：
“他們有五個人，但你只有一個，還不排除他們有兇器的情況。那個為首的王愷之前跟我同一個學校，他轉來九中就是因為在上一個學校打斷了別人的六根肋骨，他不是那種你隨隨便便可以解決的草包混混。”
“就算最後打贏了，也無法解決被欺淩者的處境。如果在這之後，他們為了報覆而變本加厲了呢？你又要怎麽辦？”
陸黎安靜了兩秒。
接著他點頭：“我懂了。”
“所以，你讓我什麽都不做，就站在這兒，”他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白熾燈下，魑魅魍魎囂張的景象，“看那個人舔掉地上的啤酒。”
沈桓頓了頓：“我……”
“閉嘴吧，”陸黎一把甩開他的胳膊，“姓沈的，我一直覺得你不是別人說的那種……冷血旁觀的人。”
“但現在，我真他媽失望。”
沈桓靜靜地站在原地，沒說話。
而陸黎大步向前，他的腳步聲引起了那群人的註意，王愷下意識擡頭看過去：“誰……”
“你爹！”
陸黎把後背的背包直接摔到了他臉上，擡腿撂倒了旁邊一個還沒反應過來的男生。
“我操！”王愷被他包裏磚頭一樣的英漢大詞典正中門面，鼻血差點掉下來，“他媽的，給我揍他！”
陸黎躲過一個人的拳頭，順勢抓住對方探過來的胳膊便將其背摔在地，又在另一個人想偷襲他後背的時候，靈巧地一個轉身，對方的腳便直接踢到了自己隊友的肚子上。
一片混亂裏，沈桓在黑暗裏靜靜站著，他看著陸黎以一敵多、毫無猶疑的身影，腦海裏還盤旋著對方剛剛的那句話。
冷血麽。
或許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讓別人失望了。
當陸黎把王愷的臉壓在地上的時候，他的臉上胳膊上也留了不少傷。
“陸黎是吧，”王愷惡狠狠地往旁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咱倆沒有過什麽過節吧？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黎垂眸看他：“看你不爽。”
王愷還想張口罵什麽，隨即被陸黎扣著後腦勺按在了地上，鼻子猛地撞上大理石地磚。
他撞的地方正好是那一灘啤酒的中間，一時間，黃色的酒液四濺，粘在他的額頭與發絲間。
陸黎控制住掙紮不得的王愷，轉頭看向已經驚呆了的矮小男生：“行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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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著起身，急急忙忙地往樓下跑去，陸黎又環視了一圈四周，幾個高三生下意識後退了一點，看著他的目光警惕而又畏懼。
只有王愷在地上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你覺得你幫了他一次，還能幫他第二次？”
“我說了，我沒幫他，”陸黎拍了拍手，站起身，“只是看你不爽。”
他望了一眼不遠處的走廊，那道一直站在黑暗裏的模糊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陸黎嗤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的步伐很快，其他人也不敢攔他，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了遠處的樓道裏。
而王愷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捂著熱辣的臉頰，死死盯著陸黎離開的方向：
“陸黎是吧……給我等著。”
-
杜康非常憂愁地拿起棉棒：“老陸，你怎麽都不叫我？看你這披紅掛彩的……”
陸黎剛想說話，就被他快準狠地一棉棒戳在臉上的傷口上，當即倒吸一口涼氣：“……你想謀殺我？”
杜康連忙挪開手：“那我再輕點。”
陸黎搖了下頭，示意他不用再忙活。
這點皮外傷根本不算什麽，他身上最嚴重的，還是腰腹處被王愷打出來的暗傷。雖然當時沒覺得有什麽，但現在動一下都會牽連著疼痛，估計肯定要青紫一片。
沈桓說得沒錯，這個王愷果然下手很陰，但他狠雖狠，陸黎常年打網球練出來的力氣也不是擺設，他小時候還跟爺爺學過點跆拳道技巧，不是王愷這種野路子能比的。
一想起沈桓，陸黎本來就難看的臉色又臭了幾分。
“你說他是不是有病？”他煩躁地把裹傷口剩下的繃帶扯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那種情況下，我怎麽可能就站那兒看著？”
杜康一拍手：“就是嘛！”
不等陸黎心情和緩，杜康就又轉了個口風：“但是吧老陸，我覺得這件事兒上，跟學神一樣謹慎點也不是什麽錯……”
陸黎瞪他：“你到底跟誰一夥的？”
杜康連忙按住他：“那個王愷我打聽了，他確實是個狠茬，但這個傻逼學習挺好的，還有個當九中校長的舅姥爺，才能在把人打斷六根肋骨之後還能安然無恙地轉到九中來……說實話，確實挺麻煩。”
“你見義勇為很好，但這之後的問題，咱也得考慮一下，”他有點憂愁，“說不定這個姓王的就要開始找你麻煩了。”
陸黎嘖了一聲，從空教室的桌子上跳下來：“老子怕過麻煩？”
他又想起那個黃研一說的，沈桓在中考前，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初中的好友被堵在巷子，而他視而不見地離開。
陸黎對這件事的真實性不作評判，但今天沈桓那種過於冷靜的態度，讓他完全無法茍同。
他從小跟著爺爺聽武俠評書長大，一直都向往那種江湖義氣、恩怨情仇的俠道，當年一老一小跟人在外面吵完架，回家之後奶奶瞅見陸黎臉上一塊青，還氣得揪爺爺耳朵。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他從小到大為人處世的理念。有時候確實魯莽了一些，但他實在忍不了那些憋屈的情境，也不想改。
他也還記得，沈桓一開始根本不想把百歲撿回去，是他一意孤行，沈桓才勉強答應。
重重事情累計起來，陸黎突然發覺，他跟沈桓確實不是一類人。
路不平不相為謀。
反正他們只是搭夥過日子的室友罷了，又需要什麽真情實感？
陸黎把自己的書包重新提起來，被用來當過流星錘的書包拉鏈半開著，陸黎沒註意，裏面的書掉出來好幾本。
他俯身撿書，無意間瞥見了在地上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面有紅筆做的註解小字，筆畫淩厲，賞心悅目。
這是他苦苦埋頭於草稿紙時，沈桓悄悄給他寫在書上的。
陸黎的指尖頓了頓。
接著，他把練習冊合上，塞到了書包最底下。
-
這一場風波似乎就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一連幾天，陸黎都沒再看見那群高三的身影。
他也就把這事拋在腦後，繼續跟沈桓冷戰，跟杜康菜雞互啄地討論數學，順帶從零開始背政史地，準備兩周之後的期中考。
他這次可是鐵了心的想離沈桓遠點。
周二下午，食堂有特供的炸雞塊，陸黎早早地就跟杜康來了食堂。
炸雞塊的師傅據說之前在M記後廚工作，炸出來的雞塊可謂九中的金色傳說，酥皮酥脆、軟硬適宜，裏面的雞肉嫩滑，十裏飄香，不管是火候還是鹽度都正正好。即使是不少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都會悄悄托同學來學校買，就為了一解饞蟲。
陸黎也很喜歡炸雞塊，跟杜康一人打了一盤子，在食堂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
但他才剛剛低頭咬下一塊，就聽見了一個極為煩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呦呦，這不是我們的正義超人，陸學弟嘛。”
王愷在陸黎對面的空位大咧咧坐下，三白眼裏不懷好意。陸黎的神色瞬間冷下來：“有事？”
王愷笑瞇瞇地看著他：“沒事，來交個朋友嘛。”
那一夥高三的人都圍在旁邊，或站或坐，都是一副不懷好意的表情，從人數上就很有壓迫感。
但陸黎早就習慣了這幅場景，他把筷子放下：“想約架換個地方，這是食堂。”
他倒是不介意周圍的環境會影響他發揮，但畢竟現在是吃晚飯的點兒，食堂的人越來越多了，不少人往他們的方向頻頻側目。
王愷卻沒有絲毫想走的意思：“誰說我要約架的？打打殺殺的多不好啊，你看，咱們倆就坐在這兒，聊聊天，peace and love嘛。”
杜康在旁邊呸了一聲：“誰特麽跟你love。”
王愷沒理他，只是直勾勾看著陸黎，唇角的笑容幾乎無法壓下：
“畢竟我們已經處理過老林啦，知道後花園那個水池麽？我把他的腦袋按下去，等他嗆水嗆得冒氣泡了，再抓著頭發拎起來，再按下去……”
陸黎放在桌下的拳頭驟然握緊了。
但他的神色依然平靜：“知道了，你確實是個人渣，所以？”
王愷慢悠悠地拿起陸黎放在旁邊的可樂，當著他的面，一邊說話，一邊將可樂的蓋子打開，將可樂盡數倒進了陸黎放著炸雞塊的盤子：
“怎麽就是人渣了？學弟你說話真難聽。我之前讓人扒光了他的衣服，把他扔在巷子裏的時候，還專門給他留了二十塊錢，讓他去隔壁地攤買衣服回家。”
“你看，我這麽善良，怎麽舍得欺負他？”
陸黎靜靜看著自己的雞塊被可樂淹沒，旁邊的杜康不知看見了什麽，突然在桌下按住了陸黎的手：“老陸，別……”
“對了，”王愷突然想起了什麽，“你知道嗎，老林是單親家庭，他媽在廢品回收站撿垃圾，他爹聽說十幾年前就死了。真是慘吶，不過……”
他對著陸黎歪頭一笑：“我就是喜歡欺負你們這種沒爹的玩意兒。”
陸黎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他擡手將餐盤掀到了王愷的臉上！
四周傳來一片嘩然聲，打飯的人群立即避開了他們，生怕被波及其中。
當陸黎扯著王愷的領子要給他一拳時，幾米開外的地方，傳來一聲中年人的怒吼：“你們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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