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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帝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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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帝崩(二)

遠處傳來布谷鳥的叫聲

“布谷——布谷——”

十月頭,夏日的炎熱還沒有消散盡, 早晨難得的清爽涼快, 蟬鳴饒饒,在院子裏似乎都能聽見郡城邊那條小河嘩嘩的流水聲。

趙宣早起換了件襦裙, 叫昭娘進來給她綰發,許久不穿女裝, 李昶乍見她梳妝打扮, 心裏微微怦然。天不亮的時候,趙憲和趙婖就鬧著哭起來, 吵得整個宅子裏的人都醒了。因為長公主在這,李昶昨晚上沒敢放肆, 自己一個人睡的客房,早上見趙宣的時候, 眼底還有些於黑, 想必是沒睡好。

趙宣過去哄哄趙婖道:“母親,我今兒和李昶也打算回京一趟。”她瞧了長公主一眼,把準備好的早茶端過來。恭順擡手接過, 呡唇小飲了幾口講:“這一趟回京, 你還要走嗎?”她隨手講瓷碗放到小幾上, 從胸前的衣襟裏抽出絲帕,擦了擦嘴說:“我要回去給太後娘娘守著陵, 定國公府裏就沒有女人了,單憑你兄長與父親兩個大男人,照顧好自己都成問題, 又怎麽能管好府中中饋?”

“你聽我說完。”她把趙宣要說出口的話給壓了回去道:“你弟弟妹妹如今還小,我實在不希望他們兩個跟在我後頭一起去那偏遠的地方,但是把他們留在國公府的話,你大哥總歸是要娶親的,萬一他媳婦兒不能真心實意的為著憲兒和妗華好呢?”長公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溫聲說:“算是母親求你好好想一想,留在京城幫襯幫襯國公府吧!”

趙宣聽著,越發覺得懷裏的趙婖有些墜手了。她低頭閉著眼睛,良久回話講:“我知道的,母親容我想幾日吧。”她瞧著那碗放涼了的早茶,知道長公主一定是喝不慣,就讓昭娘撤下去。

臨走時,特地將這宅子交給了楊奎夫婦。趙宣知道,她這一回可能真的就要在京城裏住下了,定國公府需要回去。而李昶的前程也要去京城搏一搏。安華郡太小了,容不下他。趙宣側過臉看著李昶的下顎,眸色微漾,蕩開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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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日夜趕路,飛馳在官道上,帶起塵土飛揚。終於到第二日的傍晚抵達城門外,遠遠的可見一塊模糊的城門,傍晚各家各戶炊煙裊裊。曹滿不自主的放慢了馬車的速度,朝裏頭說:“殿下,前面就該到了。”他在外頭,天天太陽烤的厲害,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到下巴上。

趙宣笑說:“總算是到了。公公快些進城吧!”她疲乏的狠,只盼著早些回府睡上一覺。

曹滿擡著袖子,擦幹滿臉的汗說:“好勒!這就進城了!”他猛的一抽馬鞭,馬兒又向前跑起來。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城門前,長公主無意暴露身份,這個時候城門進出查的也不嚴,出示了身牌,馬車晃晃悠悠的就朝城內走去。

一行人在定國公府下了車,李昶告別趙宣一個人領著徐衛回去逸陽伯府。

外面的守衛瞧見是恭順和趙宣回來了,一面迎上來提拎行李,一面叫人進去通知定國公和趙岸。東跨院裏頭的丫頭們,聽到前院吵吵鬧鬧的,叫佛珠去打聽,回來說:“郡主和長公主殿下回來了!”又是上躥下跳的開始收拾屋子。阿曇和阿枝“喵喵”的瞪著又黑又圓的眼睛,滿臉疑惑。

趙宣同恭順長公主走近內院的時候,正好趙淵從廊前迎過來。他幾個跨步上前拉著長公主的手,仔細瞧瞧她說:“回來怎麽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們什麽也沒準備。”他把長公主拉進懷裏,抱了抱又松開。趙宣在一邊站著偷笑說:“父親眼睛只看到母親回來了,半點目光都不分給我和弟弟妹妹呢!”

趙淵臉上崩不住,伸手去彈她的額頭說:“就你事情最多!”

趙宣捂著額頭,佯裝疼痛:“大哥,你瞧父親…………”趙岸抱臂回她一句:“哪個叫你一張嘴閑不住呢?”長公主哄然,給趙宣揉揉說:“好了好了,都進去說話吧!叫乳母來,一路上可是把憲哥兒和妗華給餓壞了。”

後頭的丫鬟退開路,長公主一行人就朝前廳走過去,一進門,兩個乳母便接過趙憲和趙婖帶下去餵奶。幾個人談心聊天的到了中午,趙宣用完膳叫下人上來撤了碗筷說:“父親,母親,我這一路車馬勞頓的,實在犯困,想要回去睡一覺了。”

長公主點頭準了,趙宣福禮慢慢退下去。

東跨院外頭守著的舍利一瞧見趙宣朝著過來了,扭頭朝屋裏喊說:“快快快!郡主回來了!”

趙宣尚不知她們在籌劃著什麽,踱著步子慢慢向東跨院走,跨過小圓門,院子裏安安靜靜的,一個丫頭也沒瞧見。趙宣皺了皺眉頭,心道:不應該呀?她早早的就叫昭娘回來通知了的。

趙宣想著,伸手退開房門,門一打開,她只覺得眼前一花,小小的外間裏頭擠了四人兩貓,齊齊朝趙宣福禮說:“郡主吉祥!奴婢恭迎郡主回來!!”

她們說完話,阿曇還象征性的叫了幾聲。趙宣捂著胸口,向外吐氣笑說:“你們真是…………”她上去一左一右扶起昭娘和宣畫說:“真是叫我又驚又喜的。快都起來,用過午膳了沒有?”

“回郡主用過了,這回還是昭娘姐姐做的菜呢!”佛珠搶著答了。她手裏抱著阿曇說:“郡主,郡主告訴您一件事情!阿曇有小貓了!”她舉起阿曇,趙宣順手接過,好奇的摸了摸她的肚皮問:“這是誰說的?”

宣畫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出來說:“回郡主,阿曇前幾日不怎麽進食,奴婢擔心就找了獸醫來瞧,就是李瑞嬸子家的那個親戚,他說是阿曇懷孕了。”

趙宣把阿曇放到地上,轉頭瞧了瞧阿枝,心裏念叨:果然是什麽主人養什麽貓!李昶那家夥的貓耍流氓可比李昶還厲害,阿曇這才成年呢,就有了寶寶。

她心裏想著,困意又是上頭,便朝寢間裏去,放下了珠簾說:“我小睡一會兒去,晚膳之前不要叫我。”

昭娘四人福身應:“是。”輕手輕腳的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趙宣回到舊住處,一覺可謂睡得十分安穩了,外頭都不敢打攪她。直到下午申時半刻,正是中午最炎熱的時候。外面蟬鳴吵吵,燥的人腦袋都疼。趙宣迷迷糊糊的醒著,身子卻躺在床上起不來。睡了一覺,越發覺得渾身酸痛起來。

外頭好像有人來了,只聽見昭娘尖叫一聲:“什麽!!”趙宣雙腿在席子上蹬了兩下,閉著眼睛打算再睡一會兒。門從外開了,刺眼的光線照射進來,連帶著炙熱的空氣都紛紛湧湧的竄進來。

昭娘飛撲到床前,搖晃著趙宣的胳膊說:“郡主,郡主。”她瞧見趙宣微微睜開一點眼睛:“長公主殿下派人過來說聖上駕崩了,請您速速起來,隨她進宮呢!”

霎時,睡衣頓消,天靈蓋都清醒了!趙宣猛做起來,翻身下床,朝外頭喊:“來人!進來伺候更衣!”她叫昭娘挑了一件素白色的襦裙,發間略帶兩三珠飾,提著裙子匆匆往前院去。正在儀門處碰見了長公主。

“母親,聽聞…………”

“別說了,趕緊上馬車,進宮去瞧一瞧吧!”長公主打斷她的話,由朝夕扶著鉆進了馬車裏頭,趙宣晃神之間,廣碩臺上的哀鐘被敲響,鐘聲像是沈沈的悲鳴,又像是淺淺的啜泣,一圈一圈在整個祁京的上空蕩漾開來。

趙宣在哀鐘第二聲響起的時候一骨碌鉆進馬車裏。

青石板的地面,一如初重生時進宮的那天。宮墻還是一片整整齊齊的朱紅色,包裹著四四方方的天。這條路,悠而長,馬車的車輪經過之處都發出轆轆之聲,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到了宮門口,黃德全正守著左顧右盼,他甫一瞧見定國公府的馬車來了,抱著浮塵就跑上前來說:“皇上駕崩前…………特地囑咐奴才在這兒侯著殿下。殿下您快請吧!”

長公主瞥他一眼,邁開腳朝前走,問他:“宮中現在是個什麽情勢?”黃德全張開嘴無力的:“呃…………”了一聲,沒答話。恭順冷笑,眉梢高高挑起來,卻也不看他,依舊是超前去,良久才說:“我是皇上在世間最為親密的人了,公公心裏可以好好掂量!”

長公主是承安帝的胞姐,雖說後來日益生分,但總歸是打斷骨頭連著親的。他膝下兒女確實多,但是哪個公主能撐起場面?哪個皇子身後沒個外祖家撐腰?只有讓恭順來穩住局面,大祁才永遠是君家的!

況且黃德全就算是心裏不裝著大祁正統,但他總該留意自己的小命吧?他跟隨承安帝多年,身上秘密數都數不清,新帝真的能容忍一個這樣的人還活在世上嗎?

黃德全在宮裏摸爬滾打了一輩子,這些事兒在心裏只過了幾秒,便拉著臉湊上來說:“回長公主殿下,皇上駕崩的時候是十六殿下和皇後娘娘陪在身邊陪著。皇後娘娘叫奴才進去時…………皇上還有口氣!叫奴才來宮門口侯著殿下您。”他停了口。

恭順又斜著眼,瞧過來。眸色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現出琉璃的光澤,極淡,淡的瞳孔清晰可見。黃德全心底有些發怵:“再多的…………奴才也不知道了。”

“你是不知道,你既這樣與我說,那便罷了!”長公主閑閑的別開臉,眼瞧著前頭就是晝益宮了,黃德全心裏左右盤算,臨近門口的時候,著急說:“還有一樣!皇上心裏屬意的人選是十六殿下…………”

長公主沒搭理他,徑直走進去。黃德全也不確定她是否聽到了。只得尷尬的看看趙宣的背影,跟著進去了唱喝道:“恭順長公主到————!莊姝郡主到————!”

裏頭哭哭啼啼的聲音瞬時小了一階,齊齊福禮說:“長公主殿下萬安。”趙宣還禮道:“各位娘娘,公主,皇子殿下萬安。”

長公主上前托時皇後的手,半曲著膝蓋行平禮道:“皇後娘娘安好,我在外頭就聽見哀鐘了,娘娘節哀。”

“本宮心中著實悲痛,皇上這一下午都好端端的同小十六說著話,怎麽…………說不好就不好了呢?”時皇後眼中含淚,只是礙著皇後的身份,輕易哭不得。

與她不同,打一進門開始,就瞧見佟瑤貴妃趴在床邊梨花帶雨的哭著。還有幾個妃嬪,不敢同她擠,就跪在較遠的地方拿帕子抹臉。

長公主皺眉,拉著時皇後走到外面說話:“皇上,留遺詔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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