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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兵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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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四、兵權

“我什麽?我抽你幾鞭子都算是輕的!”趙宣換了只手,皮鞭破開皮肉的聲音在空蕩的營帳裏來回作響。聽得直滲人。

“啪!”

“啪!!”

“啪!!!”

“呃…………我做了再多, 你們大房不也是相安無事到現在嗎?!啊!…………”趙宓一邊躲避著鞭子, 一邊與趙宣爭辯。

“呵!”趙宣微微弓腰喘著氣兒,抓著鞭子的手垂下來。她將皮鞭朝身後隨意一丟, 看著趙宓:“要是真的出了事情,你以為你還能活到今天?你仔細想想, 趙連等大軍回朝之後核實了詳細就要問斬了。你一個罪臣的之女, 只有跟著俘虜一起進京的命。那個時候,整個祁京的百姓都會出來, 夾道相迎。你會淪為所有人都笑柄,當做飯後資談。”

趙宓抱著頭蹲回去, 口中念念叨叨:“不要說了!”她兩只眼睛無神的四處游離著,不停的快速眨動眼睛, 視線無處停留:“呃啊!不要再說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你會被萬人辱罵唾棄!因為你是罪臣的女兒!你是陳王的奸細!!”趙宣遠遠的看著她, 微弱的光映照在兩個人的臉上,一片慘白。這兒就像是地府一樣。一個是判官,一個是破碎的靈魂。

“我不是奸細!”趙宓猛然站起來, 張牙舞爪的撲上來抓住趙宣的肩膀。她用力把雙眼睜到最大, 牙關咬磨的“吱吱”作響, 一條條細小,密集的血絲在她的眼白上蜿蜒崎嶇著:“我說了, 我不是奸細!趙宣你信口雌黃!”她握住趙宣的食指徒然收緊,連鼻腔都在顫抖發力:“趙宣!!你害我!你害我啊啊啊~~!”

趙宓的唾沫橫飛到趙宣的臉上,使得趙宣的臉皺在一起。雙肩上不斷的傳來疼痛, 讓人煩躁,她費力的擡起胳膊,想要扒開趙宓的雙手,直到青筋暴起,才勉勉強強的扳開她幾個手指頭:“對!我就是要害你怎麽樣?是你自己撞上來的,怨不得人!!趙宓,你終究是要聽著萬人的辱罵而死,遺臭萬年的!”趙宣最後提了一口氣,推開她說:“這就是你的命!!”

“你和我,註定是雲泥之差!”從我重生來到這個世間開始,你的命運就逃不開悲劇收尾!

後面那句話,趙宣沒有說出來。她轉身就走。

“我不要被人唾罵!!我不要!!”

趙宣擡手將將觸碰到帳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撞擊聲,隨後帳內一片靜謐,這樣的靜謐不同以往。兩個人在裏面,趙宣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將信將疑緩慢且僵硬的轉過身子。

趙宓的頭靠在那顆木墩兒上,額角慢慢的滲出鮮血,木頭吸食了些許血液,變得暗紅。更多的血順著趙宓的額角劈頭蓋臉的淌下來,淋濕了趙宓的眼睛。趙宣本以為她會眨眼,但是她仿佛靜止了一半,睜著半開的眼睛,瞳孔慢慢失去交點與神采。

她的身子順木墩兒往下滑,最後重重摔在地面上。

趙宣有一瞬間的失神,最後緩緩走出去,口中還呢喃著:“這樣的死法,倒是便宜了你………………”

傍晚時分,李昶同趙宣一起用膳,忽而徐聰匆匆忙忙的跑進來,他瞧見趙宣在旁邊,動作頓了頓。李昶似乎看出來什麽來,放下筷子道:“沒什麽不能說的。究竟什麽事情?”

徐聰將頭埋的低了些:“將軍,犯人趙宓…………自盡了。”

李昶微微詫異了幾秒,隨即擺擺手說:“此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他重新拿起碗筷,夾了幾根青菜,合著米飯一起塞進口中咀嚼著。徐聰擡頭快速的瞥了趙宣一眼,退出帳外。

“趙宓死前…………”趙宣扒了幾口飯:“我去看過她。”她見李昶沒回話,接著說:“我親眼看見她撞的木墩…………但是我覺得自己沒做錯,李昶,我…………”她放下碗,剛轉過身子來要和李昶辯解。李昶就打斷了她的話說:“初華,我沒有怪你。她是自盡的,同你沒有半點關系。我是怪我自己,當初居然收留了她。”他話音一頓,給趙宣碗裏夾了一小塊肉說:“我只是希望,你我之間可以不用這樣多的解釋。初華,我足夠信任你,所以某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不要同我解釋好嗎?”

趙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點頭說:“明天,你們就要班師回朝了。我也應該回去安華郡待著。”

李昶快速吃完了最後一口飯,勾了趙宣一縷碎發,在手中把玩說:“回去做什麽?不如你同我一起回京?等戰事匯報完畢了,我就跟著你在安華郡小住半年如何?”他凝視著趙宣,眸中似有星輝熠熠,讓人沈淪。

趙宣失神看了他半晌,最後還是擺擺手道:“不了,好不容易才從京城逃出來的,現在又要回去,那我豈不是白費力氣?”她這樣拒絕了李昶,心裏也有些不好意思,幾番猶豫,上前攀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幾下說:“京城裏頭太壓抑,我在安華郡等你回來也是一樣的。”

李昶沒說話,趙宣有晃晃他,輕輕咬著嘴唇擡眼看他,討好似得問:“好不好嘛~?”這話還拖了些尾音,不由的叫李昶都有些心神蕩漾了起來。他擡手捏住了趙宣的下巴,皺著眉頭,一本正經的說:“說過叫你不要咬嘴唇,全忘了?”

趙宣聞言立刻松開上齒,下唇就泛著水潤的光澤被暴露在空氣中,她動了動紅唇說:“可這都養成習慣了,哪有這麽容易就改掉了的?”

她看著李昶,李昶默不作聲。就在趙宣以為這事兒要翻篇的時候,他忽然揚起眉眼,唇邊若隱若現的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倒是有個方法,可以既不用你改掉這個習慣,也不會咬破唇瓣,初華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那…………就試試……唔嗯……李昶你…………唔唔……”她眨巴著一雙杏眼,話還沒有說完,李昶就欺身上前。一手摟住了她的腰肢,一手拖在趙宣的腦後。將自己溫熱的唇瓣貼上來,口齒不清的說:“下回初華咬我的就好了。”他將趙宣拉進自己懷裏,察覺到她的身子慢慢變軟不再掙紮,那只托在腦後的手就慢慢前移,捧住了趙宣的臉。

李昶耍流氓圖了這一時的快活,後果當然就是…………今天晚上趙宣卷著被子找染香去擠擠湊合睡了。

李昶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以往一個人睡也沒覺得不自在。可這幾天抱慣了溫香軟玉的,突然又要一個人睡床板,心裏的失落不是一點點啊!!李昶這一夜沒睡好,以至於第二天早起都是黑著眼圈的。

他早上去染香的帳子那邊問的時候,小兵說她們天不亮就坐著馬車走了。李昶無奈的搖搖頭,這才全神貫註的開始指揮著收拾返京。

紮營的地方離京城也不過就是三兩裏路得事情,李昶騎著戰馬,一身戎裝鎧甲,與楊遠良並駕齊驅走在最前。後面一面面紅底黃邊的戰旗迎風飛揚,鑼鼓奏樂齊響。萬千祁京百姓,提著雞蛋、母雞和去年是收成往士兵手中胡亂的推塞著,口中念念有詞:“感謝各位軍爺啊!!”

“贏啦!我們贏啦!!”

“大祁萬歲!!”

“李將軍是大好人啊!咱們村子終於能太平啦!!”

“………………”

李昶正坐在馬背上,低頭望去,一張張喜極而泣的面龐,有中年的男女,有枯槁嶙峋的老人,有天真無憂無慮的孩童。臉上無一不是洋溢著極為滿足的笑意。他們是大祁的子民,是應該被庇護的人民。看到他們,李昶就覺得這三個月來在戰場上受再多的苦與傷都是值得的。

迎接的人群從城門口一直排著長龍蔓延到尚廣門。趙淵就站在尚廣門內等待著李昶。李昶翻身下馬,吩咐徐聰帶領軍隊先去安頓下來,自己徑直朝前走去。他向著趙淵一拱手:“見過定國公,國公爺辛苦!”

“談不上辛苦,若論辛苦,城外不比祁京內的條件好,還是李世子更累一些。”他將背在背後的雙手伸出,一起托起李昶說:“聖上還在宮裏頭等著咱們呢,先進去吧!”他拍拍李昶的肩膀,說著轉身擡步往裏走。李昶也隨後跟上。

許久不見承安帝,他仿佛瞬間蒼老了不少。坐在龍椅上,寬大的龍袍也遮不住衣裳下面消瘦的身體。李昶眼觀心觀,但臉上還是面不改色的進殿行禮道:“臣逸陽伯世子李昶拜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椅上的承安帝沒說話,似乎在打量著他。良久了,才推推手說:“李世子免禮。”他的身子輕飄飄的靠在椅背上:“世子這次可真是叫朕刮目相看,沒想到逸陽伯的兒子年紀輕輕,領兵打仗完全不在話下。”他這話明面上是誇,可總叫人揣摩不清其中暗藏著隱晦的意思。

李昶也只好抱拳說:“不敢,臣身為大祁子民,身為聖上的臣子,理應盡綿薄之力,解京城之危。擔不得聖上如此誇耀。臣受之有愧!!”

他臉上一派鎮定,但是背後已然慢慢沁出冷汗。帝王不懷好意的故意施壓,讓李昶瞬間從班師回朝的喜悅之中清醒過來,像是被一盆涼水從頭到腳給澆了個透濕一般。

“聖上,李世子將將回京,一路勞累,不如先放他回府整頓幾日,改天再來上報軍務也不遲。”趙淵抱拳,向前走了一步。承安帝想了想,賣他個面子,長長的嘆氣說:“也好,你們就先回去吧。”他說完,扶著黃德全的手,動作極為緩慢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進了偏殿。李昶與趙淵相視一眼,作揖說:“多謝國公爺替再下解圍了。”

趙淵點點頭,跳過這個話題問他:“你可知道初華如今怎麽樣?”

“國公爺放心,初…………”李昶意識到自己失禮,連忙改口道:“大姑娘如今在安華郡安頓了下來,我留了個隨從跟在她身邊。一切安全。”兩人一面說,一面朝外頭走去。

直到出了宮門,趙淵才好與他說:“如今京中已和往日不同了。聖上與長公主殿下鬧了不痛快。脾性大變,身體也日漸消瘦,喜怒無常。時而溫和時而暴戾。”他頓了頓接著到:“你與八殿下私自商議去汝南尋求援軍一事,是聖上心頭最大的一塊梗。先斬後奏,手握兵權便自由行事,已經讓聖上對八殿下埋下了猜忌之心。”他嘆氣搖了搖頭說:“你日後要多多小心了。”

兩人在岔路口前站著,李昶忽而作揖說:“今日多謝國公爺在殿上替晚輩解圍,方才的提醒晚輩心中謹記!”他目光誠摯,叫趙淵心裏騰起滿意來,笑說:“我提點你只是個引子,至於能不能化解危機,還是要看你自己。好好回去歇歇吧!”他轉身,頭也不不回的朝定國公府走去。

李昶站在原地定了半晌,也擡起步子回逸陽伯府去。他前腳進了府,後頭就出來了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跟在後頭也要進去。

家丁伸手攔下他,順勢關了門:“什麽人?這裏是逸陽伯府,不得亂闖!”

那人被嚇的後退了一步,又滿臉堆笑小步挪上來說:“兩位哥哥,我是世子爺的隨從,方才世子爺走得太快我沒能跟上,還望兩位哥哥放我進去,不然回去遲了世子爺要罵的。”他一臉焦急,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

家丁不敢隨便放人進來,也不敢叫人去問李昶,更不敢不放人,假如他真是世子爺的隨從呢?思來想去,還是問幾個問題比較好。

“我們家世子爺子什麽?”

“姓李名昶,子宗硯。”那人不假思索。

“我們家世子祖籍哪裏?外祖家姓什麽?家中幾口人?”

“祖籍江南,外祖家姓蘇,書香世家,家中…………三口人!”那人扳著手指頭算了算,斬釘截鐵地答道。

家丁“嘿呦”了一聲,接著問:“我們家世子爺,偏愛什麽顏色的衣裳,身上哪有胎記?”

“你們世子爺偏愛青衫,身上…………”那人炸毛:“我哪知道他胎記長在哪了?!!你們問的都是什麽問題啊!!”他跺了跺腳。家丁哄笑說:“這隨從難道不伺候世子爺沐浴的嗎?答不出來了吧?答不出來就哪來的回哪去,逸陽伯府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混進來的。”

小廝模樣的人,硬是咽下這口氣,攥緊了拳頭,下臺階去。她擡起的腳還沒落地,身後朱紅色的大門就微微打開一條縫,李昶露出半截身子,擡眼朝外頭輕輕一瞥道:“還不快進來?”

那人收回腳,猛的回頭!

可不就是趙宣假扮的小廝嗎?她拍拍身上泛皺的衣服,昂首挺胸,一連給家丁翻了好幾個白眼才走進去。

李昶關了門,背著雙手朝裏走。趙宣就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頭,一路跟進了李昶的房間裏。

李昶先邁進門,坐在了椅子上。趙宣後腳剛跨過門檻就聽得一聲:“把門關上!”她默默的吐了吐舌頭,轉身把門關上:“李昶,你什麽時候知道我跟在你後面的?”

“過來。”李昶不回答她,反而是定定的坐著朝她招招手。趙宣站著沒動,預感著有點不太對勁,李昶很有耐心的繼續懸著手說:“過來。”吐字平淡,但是卻隱隱蘊含著極大的狂風暴雨。

趙宣還是不動,她慢慢挪到李昶的對面說:“我…………也是臨時做的決定,想回京來看看,又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才…………”她看李昶的臉色黑的像鍋底一樣,只好走到他面前站著說:“我不是有意的想要瞞著你,我只是…………我只是……”她低頭,扳弄著十根纖長如蔥的手指頭:“昨晚上才說了不回京城,所以拉不下來臉。”趙宣這樣坦白說完,李昶的臉色才略略轉好。他擡腳繞到趙宣的身後,朝她膝窩處輕輕一擊。趙宣瞬間感到小腿麻木,身子往前一倒就軟軟的撲坐在了李昶的腿上。

李昶擡手接住他,抱在懷裏說:“我從宮裏頭出來就察覺到了。你知不知道?偷偷的跟著我跑一路有多危險?”他兇了趙宣幾句,看她癟嘴認錯的樣子也責怪不下去了,動了動腿想要把她放下去,哪裏知道趙宣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襟說:“我腿麻…………”

李昶似乎是恨鐵不成鋼的剜了她一眼,橫抱起她,將她放到床上坐著:“你這陣子就待在逸陽伯府吧,不然也實在是沒有什麽好的去處了。我去叫人給你安排間房。”李昶抽回手,趙宣眨了眨眼睛拉住他,搖搖頭說:“我進京就是想打聽打聽定國公府的現況,並不想暴露身份,就先扮演著你的小廝,可是你見過哪家的小廝還單獨的有一間房嗎?所以我就住雜役間好了。左不過也住不了多就我就要回安華郡了。”她仰頭看著李昶,眉眼間是一派的天真。

可是初見的時候,趙宣並不是這樣的呢。她那個時候,天天端著架子,同人說話、處事,不管做什麽都是淡淡的,笑也是淡淡的,不露齒。說話也是淡淡的,不疾不徐,就連看人時打量的目光也是淡淡的。那時候的她像一個提線木偶,像一個瓷娃娃,外面裹了一層厚厚的外殼。李昶那個時候開始,就想要看看真實的趙宣是什麽樣的,所幸,他終於看到了。

李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不行!雜役間裏頭睡得都是家丁,你一個女子怎麽能和男人同寢?”

“那我睡哪嘛?”趙宣攤手,略有些不耐煩了。李昶不假思索的拍拍自己的床,朝趙宣使了個眼神說:“你明面上是我的小廝,自然是跟著我睡。”他眸子裏暗戳戳的藏著得逞的笑意,像偷腥的狐貍一樣。

趙宣心裏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反正睡李昶的房裏是最舒服的選擇了。

——————

下午,外面的下人進來傳話說:“世子爺,八殿下來訪。”李昶這時候正打算睡午覺,他從床上坐起來,瞧了瞧身側睡熟的趙宣。起身給她壓好被角,推開門朝外頭問:“八殿下現在在哪?”

小廝回話:“在世子的書房坐著。”

李昶點頭,擡腳過去。上午承安帝才給他來了個難堪,這時候君懷卿的確也該來找他商議商議了。

李昶到的時候,房門打開著,君懷卿坐在裏面定定出神,臉色十分難看。李昶腳步微頓,還是走了進去。他關上門,作揖說:“見過八殿下。”

君懷卿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指指身側的椅子說:“世子坐。”他手裏端著茶,卻遲遲不喝。李昶放下胳膊,呡緊嘴唇猶猶豫豫的坐下了說:“殿下,臣今早進宮已面見過聖上了。只是聖上的態度,似乎…………很是不滿……”

“父皇確實不滿。”君懷卿終於放下茶盞看向了李昶說:“他不僅僅不滿你,他還不滿我,不滿這次我們的先斬後奏!”他深吸了幾口氣,攤開雙手說:“可是當時的情勢萬分緊張!事情又都堆積到了一起。等你平安抵達汝南,我打算想父皇稟報的時候。太後娘娘去世了,長公主與他大吵鬧得不歡而散。黃德全告訴我,聖上這幾日閉門不出,誰也不見!”他激動的滿面通紅,青筋暴起。完全失去了當初儒雅的模樣。

李昶知道,這次行動確實沒有預先告知聖上,但是此刻他已凱旋歸來。正是萬民朝賀的時候,難道不能將功抵過嗎?他握緊了拳頭。君懷笙微微閉眼,等情緒平穩下來才說:“李昶,我現在也不知道父皇下一步要如何。但是他對我們很是不滿。陳王在戰場上死了,太子收押昭獄。我們明面上是立了大功,但實際上…………你懂嗎?往後難安寧了。”

李昶咬牙:“難道事情沒有回轉的餘地?”他明白,自古帝王家難有真情,就算皇八子是承安帝疼愛的兒子,最後也是會遭猜忌。

“難萬全。”君懷卿仰頭將那盞涼透的茶水喝完講:“仗還在打的時候,父皇就下封了,封我為淳郡王。本王這樣的出生,就算是當不上儲君又打小沒有母妃,怎麽樣也應該是個親王,應該有封地,有自己的親王軍!可現在本王被囚在這京中,只有一個郡王的虛名和王府。父皇他這一次是動真格了。”

………………

君懷卿走了之後,李昶失魂落魄的走回房裏,趙宣已經醒了。宮裏來人傳旨,說是聖上召他進宮,今晚有慶功宴,李昶推不掉了。他稍作收拾,同趙宣打招呼說:“今晚慶功宴後說不定還會有人拉著我去喝酒,所以你只管一個人早點睡就是了。”

趙宣點點頭,突然抓住李昶的袖子。擡頭向斜上方看著他:“你…………臉色不太好,不要喝太多酒。傷身。”她慢慢的松開了手,看見李昶臉上綻開的笑容才微微放下心來。

李昶跟著宮裏的人,一路走到廣成殿。承安帝還未到,君懷笙和幾位將軍正圍在一起閑聊。推杯換盞間,每個人臉上都是虛情假意。單獨坐在一旁的趙淵看見李昶來了,將手握拳放到口前,幹咳了幾聲。

其他人聞聲看過來,都是道一句:“恭喜李世子凱旋歸來!”後就各自散了,坐在席位上再也不動。君懷卿強作鎮定,端了一壺酒朝李昶走過來說:“世子怎麽才來,當罰,當罰!”他說著,拉了李昶找個位置坐下,灌了他一杯酒,低聲說:“今兒晚上,父皇來者不善。萬不得已之時,這兵權…………”他擡頭看著李昶的眼睛,眸中似有瀚海翻湧,話說一半,點到為止。剩下的任由李昶去揣摩。

李昶仰頭喝了一杯酒,說:“殿下,臣心中明白了。”他握在袖子中上拳頭暗暗發力。他明明是一心保衛祁京,到頭來,還要叫皇上猜忌和疑心。那麽這幾個月他一直堅信著的家國大義到底還值不值得?!

承安帝到時,李昶已經一壺酒下了肚。今兒這既不是慶功宴,那就是鴻門宴了。聖上宴請,意在兵權!!

黃德全一聲唱喝:“聖上駕到————!”方才還談天論地的眾人立刻低頭行到兩側作禮到:“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承安帝掃視了一圈,視線在李昶與君懷卿身上停頓幾秒,隨即朝著上首走去落座說:“都起來吧!”他坐在龍椅上,向門口招了招手說:“十六!到父皇這兒來!”

眾人回頭,便瞧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從門口探出了頭,他身上穿的是黃色的金絲絨的小襖,看起來莫約八九歲的樣子很是可愛。

他一路小跑著湊到承安帝膝前說:“兒臣拜見父皇!”

承安帝眉目帶笑,拍拍他的肩膀問:“在你皇額娘那裏住的可好?最近先生教了什麽沒有?”他現在才真正的有個父親模樣,拉著小十六一通問下來。

李昶這些日子不在京中,也認不出眼前這是哪一位皇子,只好偏過臉向君懷卿求助。

“這是我十六弟。”君懷卿瞧見李昶看自己,收拾收拾了難看的臉色說:“生母不明。你剛離京沒多久皇後娘娘就領了這個孩子回來過到自己的名下養著。因為。原先父皇最疼愛的孩子無非也就是本王、太子和恒國公。現在…………太子造反,君懷笙被撤了玉牒,貶為恒國公,而我…………也是叫父皇心生了猜忌。所以…………”他頓了一下,迅速的坐正身子。等到承安帝的視線移去了別處才又講:“所以現在滿朝文武都在議論說父皇要立小十六君繆為新的儲君。”他眼中的落寞不言而喻,本來按照計劃,他會是最完美的儲君人選,但是一步錯,步步錯。承安帝性情驟變,揪著先斬後奏這一點不放,君懷卿絲毫沒有辦法。要知道猜疑這種東西一旦產生,便會越來越覆雜,尤其的父子之間,君臣之間。

他們說著話,承安帝眼瞳轉了半輪,便將身子向□□斜,朝著李昶說:“不知道逸陽伯世子在同老八說什麽呢?這樣開心?不如也講給朕聽聽?”他放開了君繆,兩只手交疊在一起,好整以暇。

李昶一時僵住,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好硬著頭皮作揖道:“回聖上的話,臣與淳郡王殿下不過是聊聊這幾日的天氣,商量著安定下來便要出京游歷游歷罷了。”

“朕倒是沒聽老八提起過,有這打算啊?”承安帝眉心一擰,隨即轉向君懷卿。他伸手,黃德全就遞了雙筷子上來,宮人們托著菜魚貫而入。

君懷卿面上坦然一笑:“父皇日理萬機,兒臣又怎麽好拿這樣的小事來麻煩您呢?”他倒了一杯酒說:“兒臣敬父皇一杯,不過父皇近日龍體欠佳,望少飲酒,保重身體。”他說著,仰頭飲罷。君繆卻插嘴一句說:“父皇正值盛年,怎麽會龍體欠佳?八哥此言差矣。”

承安帝聞言開懷大笑,終究是倒了一杯酒喝下,算是認同君繆的說法。硬生生的當著眾人的面,打了君懷卿一巴掌。君懷卿放下酒杯,沈默不言。

承安帝心裏選擇相信君繆,那就是已經偏了心了,再爭辯也沒有用處,反而會鬧得自己難堪。這邊還沒消停多久,有人急著要給李昶敬酒說:“聽聞逸陽伯世子這一回千裏迢迢跑去汝南搬了援軍,在下心中實在佩服!這一杯酒,敬世子救了咱們祁京的滿城百姓!”

說話那人生的濃眉大眼,連耳絡腮胡。身材高大魁梧,說氣話來中氣十足。一看便知道是練武之人。旁人來敬酒,也不得不回禮。否則倒要落得個“居功自傲”的罪名了。李昶無奈也飲一杯,笑笑說:“劉將軍嚴重了,在下不過是個身無功名的小輩,當時也是一時的情急,做了沖動之舉。現在想想也是膽戰心驚,萬一是沒成功,自己就要做這千古罪人了呀!”

姓劉的聽了,口中再無回敬的言語。一時悻悻縮回去。宴會將盡,李昶卻是沒吃多少。他腹中有酒,這會子時間長了竟然也有些頭暈腦脹的。

正暈暈乎乎之間,李昶驀然聽得上首傳來一句:“逸陽伯世子啊,你此番領兵乃是貿然之舉,先斬後奏!”瞬間就清醒了。他慌忙跪下伏身,不敢言語。承安帝略頓,而後放輕了語氣道:“但朕念你退敵有功!也是一片赤膽忠心。遂,將功補過,李昶你可願意?”

“臣…………”他重重的磕頭道:“臣有彌天過錯,幸得聖上深明大義,饒臣此錯。臣…………謝皇上!!”他言辭錚錚,沒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中擠壓出來的一般沈重。

承安帝向後仰靠,一只手按在扶手上,磨銼著龍頭。再開口,語氣卻又像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長輩:“快快起來!你剛打了勝仗回來,不興這些虛禮。朕方才聽說你與老八打算出去游歷游歷,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同朕說。”他話鋒一轉,又問:“只是逸陽伯世子要出京,自然萬事從簡的好。朕也不好麻煩你再替朕管著兵符,遭人惦記。”他低頭看了看君繆,見他打哈欠,眉開眼笑的問說:“怎麽這樣困?你母後沒給你睡覺不成?”

君繆連忙捂住嘴,一雙眼睛黑黝黝的盯著他說:“回父皇,不關母後的事。是兒臣自己偷偷半夜爬起來看書看晚了的。”這話說完,又是引得承安帝大笑。眾人也只得陪著一味的恭維,誇讚君繆。

李昶被晾在一旁,好不尷尬。承安帝此舉,分明是不論李昶願不願歸還兵符,他也一定要奪走。

沒多久,君繆嚷嚷著自己年紀小不勝酒力要先行回去。承安帝準了他,對著黃德全招招手說:“朕與小十六一同去看看皇後,叫他們都散了吧!”他說著,站起身拉著君繆的手朝後走。君懷卿瞧在眼裏,或許人一旦年紀大了,總是比較寵愛偏小的兒子吧…………他收斂起情緒,拍拍李昶的肩,兩人一同朝外走。

現在李昶的兵權一旦被奪,那麽這個汝南兵馬司統領便成了虛職。手中無權,沒有人會敬重你什麽,這份官職也不能蔭及後輩。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祁京的大街上。寒冷的夜晚,街上幾乎無人。只有更夫大街小巷的穿著敲鑼打更。

“李昶,我君懷卿這一次真是對不住你了!”君懷卿忽而停下腳步,向李昶抱拳一叩:“自打上回浮生山秋獵你為我擋了一災,到今天為止。君某欠下你太多了。李兄………………”

李昶趕緊伸手扶住他到:“淳郡王殿下嚴重了。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在李昶看來,殿下一直都是眾位皇子之中的佼佼者。李昶甘願為了殿下鞍前馬後,擋災擋難。如果當時沒有殿下叫臣前去汝南尋求援軍,祁京便不是今日的這番光景了。自始至終,殿下所做的決定,都沒有錯。”他說話間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彌漫氤氳:“如今情勢雖不樂觀,但是李昶相信以殿下之才,當成就霸業一番。”他的聲音放得極低,這是大逆不道的話,但是李昶看好君懷卿,沒有理由的,就是看好。

君懷卿喉中哽咽,他一擡手拍了拍李昶的肩膀說:“多謝。今日起,你我患難兄弟,本王記你一輩子!!”他同李昶碰拳,相視一笑。

——————

李昶沿著路走回逸陽伯府的時候,發現自己屋裏還亮著燈,就知道趙宣還沒睡。

他在門前猶豫良久,突然間,趙宣從裏面打開門。她就這麽看著他,好看的眉毛慢慢擰成一團,她將李昶拉進屋後撅著嘴躲得老遠。

李昶仍不自知的要靠過來:“怎麽了?做什麽躲著我?”

他每往前一步,趙宣就後退一步,直到退到墻角,無路可退了才伸手抵著李昶的胸口,將頭別開說:“說了叫你少飲酒,怎麽回來還是一身的酒氣?!”奈何她力氣小,李昶依舊使壞的往前擠說:“慶功宴那樣的場合,便是我不喝,也要被旁人壓著裝模作樣喝幾盞啊!”

趙宣見自己推不動他,連忙改變策略說:“宗硯,你先去洗洗好嗎?把身上的酒氣去了,咱們再聊唄?”她雖說喜歡聞酒香,但是卻最為討厭人醉酒之後身上的那股子酒氣。

李昶完全聽不進去她的話,他一把抓住了趙宣抵在自己胸前負隅頑抗的兩只小手,高舉過頭頂。沒有了手在中間抵著,他整個人都向著趙宣的方向靠過去:“初華,我也沒喝多少酒,雖然你聞著有酒氣,但是真的沒醉。”他看著趙宣,一雙漆黑的眸子裏星光閃閃。

趙宣用力的掙紮,想要使雙手重獲自由,她朝著李昶那近在眼前的脖子咬了一口說:“李昶,你這分明是醉得不輕!”

被趙宣咬了一口後,李昶隨即悶哼一聲,把趙宣的身子往墻上壓了壓,他低頭埋在趙宣的頸脖間輕蹭,隨後兩人抵著鼻尖,趙宣聽見李昶說:“初華,把你自己交給我吧…………”

小劇場:

趙宣:李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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