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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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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江樓眠倚在座位上,閉著眼安適地小憩,渾然不顧同一片空間內還有一人正目光晦暗地盯著他,眸色陰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了一下。

江樓眠睜眼,一雙手銬映入視野裏。

提赫羽面帶不快:“解了。”

他的視線游離而上,含些玩味地掃過對方慍怒的面容,眉尖一蹙,露出擔憂的神色:“解了的話,可汗對我做什麽該怎麽辦?”

提赫羽看著這人臉上堪稱楚楚可憐的偽裝,嗤笑一聲:“信不信沒這東西本王也能對你做些什麽。”

江樓眠不為所動:“那就更不能解了。”

眼看著對方的情緒已經來到了爆發的臨界點,他笑著又補充了一句:“除非可汗表現讓我放心,我才能考慮一下。”

江樓眠本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沒想到提赫羽只是盯了他一會兒,竟真的一言不發地又坐了回去,看到這一幕,他不由意外地挑了下眉。

之後的半程路,對方果然沒有來對他動手動腳,只是那冷颼颼的目光不時會朝他這裏狠狠掃過來,靜默馬車裏的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而對其早已習以為常的江樓眠仍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唇畔習慣性地掛著弧度,看的提赫羽不由一陣牙癢癢。

天色漸暗,總算到了下一個可以落腳的村鎮,依照諾言,江樓眠似笑非笑地瞥了沈著臉的提赫羽一眼,探身過去拿鑰匙把對方手上的鐐銬解開了。

幾乎是第二聲哢擦聲響起的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便向他襲來。

提赫羽摁著江樓眠的肩膀將人狠狠抵在座椅上,順勢跨坐在他的身上,有力的指尖掰過對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他們這麽一番折騰搞出了不小的動靜,剛停穩的馬車登時猛地抖了幾下,外頭的人卻對這突如其來的響動早已習以為常的模樣,自知可汗辦事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十分識趣地沒出聲。

江樓眠仰面倒在椅榻上,墨黑的發絲傾瀉而下,本就松垮的領口在剛剛的動作間被扯開,彎著雙含情的桃花眼,不閃不避地看他。

江樓眠的五官中,當屬那雙眼睛生得最好,俗氣點來講,那眼神是典型的“看狗都深情”,隨便找個人來,被它直勾勾地盯上幾秒,都會禁不住臉紅耳熱、心臟狂跳地敗下陣來。

雖然提赫羽與這張臉朝夕相對已久,但現在被這麽一看,剛聚積起的怒火頓時騰得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想將這人狠狠欺負一番的……欲/火。

借著陰影的掩護,江樓眠垂落的修長指尖往座位底下輕巧地一勾,便早有準備地將一樣東西勾了出來。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面上神色如常,對著那雙愈來愈危險的眸子,甚至還有閑心調侃了一句:“怎的,可汗這就忍不了了。”

提赫羽輕撫那人後頸,在喉結處按了按:“江樓眠,我勸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倘若本王控制不住,受罪的可是你。”

“被欺負狠了哭出來的模樣,肯定很漂亮。”

他嗓音暗啞,卻見青年的唇畔扯出一抹笑來,那彎起的弧度就仿若對他的挑釁一般。

提赫羽冷笑一聲,掐著對方下巴,俯身便對著他微張的唇吻了上去。

在接吻這方面,基本上都是他主動,哪怕是他一時興起來的突兀的吻,毫無準備的江樓眠也鮮少有掙紮抗拒的時候,接吻時的對方會給人以一種不做抵抗、任君采擷的錯覺,也就是這份順從令他忍不住愈發肆無忌憚、得寸進尺。

直到脖頸上突然壓下沈重而冰冷的重量。

熟悉的鐵拷閉環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近在咫尺的是那人琉璃似的眸子,裏頭卻沒有分毫迷離與沈醉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玩味的笑意。

提赫羽拿手撐在他耳畔,咬牙道:“江樓眠……”

這是第二次了。

江樓眠伸手彈了下剛扣在對方脖子上的頸圈,笑吟吟道:“不錯,蠻適合的。”

提赫羽面沈如水,還欲說什麽,一股窒息感便從脖頸處傳來。

受制於人的恥辱感令他的眉眼染上了幾分戾氣。

江樓眠指尖勾著頸圈,往下毫不留情地壓了壓,皮革緊扼住脖頸,他滿意地聽到那人的喉間發出一聲悶哼,唇瓣吐出的溫涼氣息柔柔拂過對方的耳畔。

“可汗,我說過,這種東西,我備了不少。”

他將剛才提赫羽所說的話一模一樣地奉還回去,雋麗的眉眼間攜著愉悅之色:“所以我勸你別挑戰我的耐心。”

“如果可汗表現不好的話,我不介意,將它們在你的身上一一試一遍。”

-

或許是江樓眠的那一番舉動起了作用,之後提赫羽沒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只是露骨放肆的時常會流連在他的身上,尤其是腰間自臀腿的地帶。

對此江樓眠一笑置之。

看就看唄,他又不會少塊肉。

對付提赫羽這種沒認清自己定位還愛亂啃人的,他有的是手段。

馬車又在路上顛簸了近半個月,他們自南疆返回了漠北。

一回到營地,在提赫羽的應允下,江樓眠開始對不日即將到來的進軍奪權做起了謀劃。

雖說在指揮行軍打仗這塊上他倆相差無幾,但論玩弄權謀、算計人心,深谙此道的江樓眠足矣將別人甩好幾條街。

他人不在京師,卻自有不少埋設下的暗部替他將局面撥向他想要的那個方向。

提赫羽給他撥了個安靜偏僻的營帳,本意是只想讓他在裏面安心處理令自己頭疼的那些事,卻沒想到對方居然弄了床被褥就直接睡那兒了。

於是對著空落落的大床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眠的提赫羽半夜闖入了那座帳子,面沈如水地盯著窩在地鋪上睡得正熟的人,隨後一把將青年給撈進懷裏,連人帶被子地抱回了自己的牙帳。

第二天早上,江樓眠一醒來便接收到了來自對方堪稱霸道的警告。

“你只許睡本王這,不許去亂七八糟的地方睡。”

江樓眠:“……知道了。”

為了能盡快做好全盤的謀劃,江樓眠一忙就經常忘了飯點和入睡的時間,

他本就清瘦,蠱毒解後又接著一路風餐露宿的顛簸,回來後也不好好養身子,面色很快又染上病氣般懨懨的白,頗有幾分形銷骨立的味道。

提赫羽看著他一如既往地隨意糟蹋身體,而且一忙起來就仿佛忘了有自己這個人似的,心頭積攢的火氣終於在某一日爆發了。

可還沒等他發作幾句,就見坐在桌前的江樓眠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捂著胸口,薄唇緊抿,面容蒼白,似乎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暈倒的模樣。

提赫羽心中一跳,連忙來到他的身前,扶著青年有些硌手的肩膀,俯身問:“怎麽了?”

江樓眠像是因不適輕哼了一聲,長睫輕顫,嗓音虛弱道:“心口疼。”

看著他發白的臉色,提赫羽也顧不著想為什麽這人除了頭痛肩痛腰痛膝蓋痛以外,還會突然多出一個心痛的癥狀,只能把人扶到榻上休息。

等對方一走,江樓眠臉上脆弱無助的神情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悠悠從床上坐起來,淡定的回到了書桌前。

寫著寫著,他忽然想到剛才對方緊張的表現,不由輕笑了一聲。

還挺好騙的。

-

從那以後,每當飯點,江樓眠便會被勒令去餐桌上與提赫羽一道用膳。

許是為了照顧他的身體,桌上的菜肴都尤為豐盛,不止有漠北的當地菜式,更有專門自大齊請來的廚師根據他口味做的菜。

江樓眠嗜辣,一眼望去,桌上皆是紅紅火火的一片,伴著四溢開來的辣香,十分勾人食欲。

於是數日下來,他身上的肉總算養回了一些,至少提赫羽抱著他的時候不會硌手了。

雖然江樓眠身上的蠱毒已解,但他的身子尚未完全恢覆,精力大不如以前,有時註意力集中得久了,看著探子自京城傳來的消息便會眼皮沈重,一手撐著腦袋瞌睡過去。

提赫羽進來找人的時候,往往會看到青年閉著眼安靜的睡顏。

在豆大的油燈之下,他睫毛投下的暗影靜謐而柔和,面龐映得猶如暖玉一般,手隨意搭在桌上,探出一截冷白的腕骨,皮膚下是青紫纖細的血管。

他進來時的動靜會驚醒對方。

青年慢吞吞擡起那雙含著倦意的眸看他,下意識地摁著額角,瞇眼,再掃一下桌上散亂的紙頁和暈散開的墨漬,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並坦然接受自己又睡過去的事實。

等提赫羽朝他走近,江樓眠便像往常一樣,十分自然地將手搭在他的後頸上,嘟囔一句“乏了,帶我回去”,揉著微紅的眼睛,將腦袋在對方胸前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隨後就由著對方抱著自己回到牙帳。

夏季蚊蟲多,江樓眠又怕蟲子,以至於他呆的帳子裏都會燃上濃重的熏香。

但這種氣味提赫羽聞不慣,甚至有點過敏。

於是在某個晚上他一邊忿忿控訴著對這種古怪氣味的不滿,一邊連打三十七個噴嚏之後,江樓眠終於忍無可忍地揮手點上了床邊的油燈。

昏黃的光照亮了他染著郁色的眉眼,一雙色澤極淺的眸子幽幽盯著他。

“可汗聞不慣,可以不在這睡……”

江樓眠揉著頭發,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可汗的牙帳裏,眉眼瞬間更沈郁了。

“我忘了,這是您的地盤,我這就走,希望可汗半夜的時候別又偷偷把我撈回您這。”

提赫羽發現,這人陰陽怪氣鬧性子的時候,就喜歡把“你”說成“您”,連帶著稱呼他的“可汗”這兩個字都帶著幾分曲曲折折的諷刺的味道。

怪有意思的。

說著,江樓眠便從床上爬起來,作勢要起身離開,手腕很快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他本想說“你不用走,我再忍忍”,但這話很快就被一個噴嚏打斷,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以後,提赫羽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繼續呆在這個點了整整三盤熏香的帳子裏,迅速丟下“我走”這兩個字之後,利索地披上衣服,邊打著噴嚏邊忙不疊離開了。

看著對方慌不擇路的背影,江樓眠的視線掃了一下帳內的香爐,目光中浮起些困惑。

……就這麽難以忍受?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他多久,很快,江樓眠便打了個哈欠睡過去了,度過了異常安穩的下半夜。

後來,提赫羽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提前讓人在牙帳裏把熏香點上幾個時辰,確保沒有任何蚊蟲後,他們再進來,這樣氣味就淡了很多,能讓他的鼻子少遭點罪。

-

提赫羽同江樓眠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避著旁人,以至於他們回來之後沒多久,北旗中再遲鈍的人都覺察到了他們間非比尋常的關系。

剛開始幾天人們還對“可汗居然有了心上人,對方還是個男的”這件事感到新奇,後來他們一起出現的時間久了,也就見怪不怪,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譬如那個中原人十分隨意地直呼可汗的名字,譬如可汗三番五次抱著那人回牙帳,一起用膳的時候親自給他餵飯,譬如有人親眼撞見可汗把人摁在身下狂吻,白日宣……咳。

誠然,提赫羽對江樓眠這個人從裏到外都很滿意,唯一不滿的就是在床上這方面他們天生不和,對此拉鋸了很久,以至於到現在都沒做到最後一步。

後來有一天晚上,提赫羽將人困在床頭,壓著嗓子,做出了第一步妥協。

“不如這樣,你讓我一次,我讓你一次,如何?”

江樓眠挑了下眉,那從容的口吻讓人聽不出他是真情還是假意:“好主意,誰先來?”

提赫羽理所當然道:“自然是本王先上……”

對上那人含些笑意的眸子,他聲音又低了下去,無聲對峙了半晌,磨了磨牙,揪著江樓眠領子的手緊了再緊,在心底罵了一聲。

……江樓眠就他媽這麽想當上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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