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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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回到牙帳,洗漱過後,提赫羽隨手脫了衣服,露出肌肉線條明晰的光裸上身。

他拿手支著膝蓋坐在床邊,看到江樓眠仍站得離他遠遠的,眉目微斂不知在想什麽。

他幽暗的視線在對方扣的嚴實的領口處駐足了片刻,啟唇時,是命令般不容拒絕的口吻:

“過來。”

江樓眠慢吞吞挪到了他的身前,卻在離他兩三步的位置停住不動了。

他長睫落下的陰影輕顫了顫。

“可汗,我覺得,你應該給我安排個單獨的住所,總是住在這裏的話,我怕你手下的那些人會在背地裏傳些風言風語……”

提赫羽嗤笑道:“你什麽時候臉皮變這麽薄了?你若真在意這個,下次若有人敢在你面前講,便告訴我,我替你拔了那人舌頭。”

聽此,江樓眠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他哪裏是在意?

只是提赫羽總是呆在他身邊的話,他想幹些什麽事都不方便。

他的臉上露出些為難的神色:“但這可是您的住所,我一介俘虜……”

話音未落,就被對方給打斷。

“江樓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不願意住在這裏,本王就用鏈子將你鎖了,讓你體會體會,漠北人真正的俘虜,是個什麽待遇。”

江樓眠沈默了一瞬。

“過來。”註視著那人,提赫羽又說了一遍。

他磨蹭著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便被對方抓住手腕一把拉了過去。

提赫羽的手指緊扣著他蒼白的腕骨,落下眼去,不急不緩地,用環住的手在江樓眠的腕上轉了一圈。

“本王量量你的手腕,看看以後要做多大的鐐銬,免得太松或太緊,都不合心意。”

聞此,江樓眠的身形微微僵了一瞬。

他笑道:“可汗多慮了,在漠北,我人生地不熟的,想逃也沒處逃去。我身子骨又不好,何苦折騰自己呢。”

提赫羽掀起眼皮看他。

面前青年微垂下眼瞼的時候,那副表情顯得柔順而乖巧,白皙的臉頰宛如上好的瓷。

倘若他曾經未親眼見識過江樓眠的那些手段,恐怕真要被這人給欺騙了。

他手上忽而一個用力,便把江樓眠拉了個踉蹌,被迫撲上前來,為了穩住身形,一手撐在他的身側。

灼燙的呼吸觸上他蒼白的面容。

“這樣最好。”

提赫羽道。

望著對方近在咫尺的黝黑眼眸,江樓眠狀似無意說:“可汗,我的身子都養得差不多了,你也不應該總把我給關著吧。”

片刻的對峙後,提赫羽笑了一聲:“自然,只要你不逃跑,在本王的領地,你想去哪兒都行。”

他緊緊註視著那雙眸光瀲灩的桃花眼,忽地壓低聲線道:

“對了,江樓眠,你曾經可是楚嵐的丞相,算無遺策,最是會揣度帝王心。那你不妨猜猜,本王現在心底裏想的是什麽?”

江樓眠苦笑一聲:“可汗,你是在為難我。”

提赫羽挑眉道:“是又如何。”

江樓眠輕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發酸的手腕,坐在了對方的身邊。

頂著那道陰晴不定的視線,他隨口道:“可汗大抵是在想,倘若我半夜起來,趁著可汗熟睡,去馬廄裏偷了匹馬然後連夜跑了,可該怎麽辦。”

聽到這話,提赫羽大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看來,做金鏈子的事得盡早辦好,在這之前,我還得抱你睡覺才行。”

下一秒,他便壓近對方,啞聲道:

“本王剛剛在想,你既然已經是本王的人了,若是不發生點什麽,外面的人恐怕還以為本王不行呢。”

江樓眠眸色微動,突然間,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這已然不是提赫羽第一次提到這個話題。

那雙無聲逼近的、翻滾著欲色的眼眸告訴他,對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他閉了閉眼,輕吐出一口氣:“請可汗給我一些時間。”

提赫羽挑起他下巴,侵略性的眸光一寸一寸地掃過他的面容。

“本王給你這個面子。你想要多久?”

他最愛在江樓眠的臉上看到無措的神情,哪怕只是一絲一毫,都足以讓人無比愉悅。

他要讓那人知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事,都在他的算計與掌控之中的。

既然來到了他這裏,就要乖乖地服從於他。

江樓眠直視著他的眼睛:“至少,也得等大汗您攻下大齊王城,將楚嵐的項上人頭取到我的面前。”

霎時間,提赫羽的唇角掠起一絲陰鷙冰冷的笑。

他的手指在江樓眠的下巴上摩挲著,游離到後者脆弱的脖頸,危險,熾燙。

他將青年壓在床頭,貼近過去,唇附在對方的耳畔。

“大齊那狗皇帝昏庸無道,本王早就做好了謀權的準備。到那時,本王便是全天下的王,而你……便是本王的皇後。”

肩頭上忽然的刺痛令江樓眠的眉尖不自禁蹙了一下。

那人的牙齒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咬上他的皮肉,雖說留了些情面,但仍帶著種仿佛要將他的血肉生生撕咬下來的狠戾。

江樓眠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輕笑道:“那我便恭候可汗您的佳音。”

-

第二天,提赫羽早早便起身出去處理公務了,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江樓眠才慢悠悠從地牙帳中走出。

外頭的日光照得他微瞇起了眼,他一邊揉著隱隱作痛的肩,一邊四處轉悠,引來了許多好奇的註視。

有幫人正站在他的不遠處,笑哈哈地不知在說什麽,當江樓眠的視線撇過去的時候,那些人皆是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見他們這般反應,江樓眠就清楚他們口中談論的主角肯定是他了。

正思索著該怎麽上去搭話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小夥忽然從中快步走到他的身前,十分熱情地道:“我叫阿力,你就是可汗幾日前帶回來的那個中原人吧……你會說漠北語嗎?”

江樓眠對他微笑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望著他臉上的笑容,阿力禁不住呆了呆。

他從小便在草原上長大,從未看到過這樣好看的男子。

他曾也有幸見過被譽為“草原之花”的南旗公主,那位公主固然美貌,但在這個青年的面前,恐怕也要遜色不少。

他忍不住微紅了臉,撓撓頭:“那個,你長的真好看啊,你們中原人都長得這麽好看嗎……”

“並不是。”江樓眠實話實說,“長得像我這樣的,幾千個人裏都挑不出一個。”

聽此,阿力一楞,臉頰莫名地更紅了。

“也是也是,在漠北,我都沒見過像你這樣好看的人。”

江樓眠道:“你們剛剛似乎聊的很開心,在說什麽,介意讓我知道嗎?”

阿力哈哈笑了一聲:“我們在講昨晚你跟可汗共騎一匹馬的事。那‘野鷹’可是珍稀的血絨駒,可汗向來寶貝得緊,除了他以外,沒人能坐,你是第一個。”

江樓眠的臉上適時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阿力看了看周圍,發現沒有人註意到他們,壓低聲線道:“話說,你和可汗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我聽他們說,兩三天前,可汗好像抱著一個人從牙帳出來,急匆匆地就跑去呼延和那邊了,那臉上的神情,恐怖得就像要去殺人似的……”

“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啊。”

江樓眠輕描淡寫道:“我身體不好,那會兒暈倒了,你們可汗可能怕我死了吧。”

他微微一頓:“我跟他……算是朋友。”

又聊了一會兒,江樓眠便成功獲得了阿力的信任。

對方對中原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江樓眠也不介意同他多講一些,順便旁敲側擊一些有關漠北的事。

阿力渾然不覺,不管他問什麽,幾乎都有問必答,毫無保留,到最後,就差同江樓眠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

說話間,江樓眠忽然感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正落在他的背後。

那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他的全身,滾燙,大膽,倘若放在尋常人身上,估計會被盯得渾身發毛,但江樓眠不是尋常人,神態自若地繼續他的話題。

眼看著阿力的手就要摟上江樓眠的肩,提赫羽的目光愈發陰翳。

他對旁邊的人道:“你過去,讓那個中原人過來。”

很快,江樓眠就被帶過來了。

“啊,可汗你居然在這裏。”他笑吟吟道,“找我有什麽事麽?”

提赫羽口吻不快:“只是半日不到的功夫,你就與旁人勾搭上了?”

江樓眠道:“可汗你想多了,不過交個朋友。”

提赫羽盯著他,冷笑一聲,攥著他的手腕便將他給不由分說地拉近。

從某些角度看,就像他擁著對方一樣。

“本王讓人給你做了幾件衣服,你去裏面試試,看看怎麽樣。”

江樓眠應了一聲,走到了營帳內。

他離開後,提赫羽便起身來到阿力的面前,冷冷註視著他。

後者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叫了聲“大汗”,有些不明覺厲地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剛剛同你說什麽?”

反應了半晌,阿力才覺察到對方口中的“他”說的是江樓眠。

他啊了一聲,如實把江樓眠和他講的一些東西告訴了對方。

只是一些有關中原的事,提赫羽聽著,目光卻越來越冷,宛如殺人的視線令阿力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他逼問道:“還有呢?”

阿力絞盡腦汁想了半晌,頂著壓力,又磕磕絆絆地努力說了一些,最終,在提赫羽鍥而不舍的追問下,戰戰兢兢、欲哭無淚道:

“沒了,大汗,真沒了。”

“您想知道,您可以去問他。”

提赫羽的臉色仍舊陰沈:“我若能問他,來找你做什麽。”

他的話令阿力摸不著頭腦。

提赫羽抱臂盯了他半晌,將後者盯得全身都不自在。

以前他覺得對方老實能幹,現在卻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他冷哼一聲,說了個滾,阿力趕忙求之不得地麻溜地滾了。

提赫羽轉身,掀開帳子,徑自走了進去。

江樓眠正在裏面,光裸著上身背對著他,覺察到了他來的動靜,連忙隨手撈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江樓眠轉過身來,面色不虞道:“你怎麽突然就進來了。”

提赫羽望著他,腦海中尚殘留著對方剛才衣衫褪去、一片瑩白脊背裸露的場景,腰線清瘦,其上蝴蝶骨的痕跡明晰而漂亮。

聞此,他大笑道:“都是男人,有什麽看不得的。還是說,江樓眠,你在害羞?”

江樓眠攏著衣領,神色淡淡地掠了他一眼:“可汗剛剛到底在想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提赫羽被他那眼波流轉的一瞥撩得心癢,壓著性子道:“衣服如何?”

“挺合身的,只是……”江樓眠頓了頓,“這些衣服裏,怎麽還有這個?”

提赫羽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觸到那件鮮紅如血的衣衫時,挑眉道:“應當是放錯了。”

“這可是女子的嫁衣,怎會放錯。”

提赫羽彎身拿起它,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前,將衣衫抖開,在肩前比了比。

“我倒覺得還挺適合你的。”

“你若是穿起嫁衣,那些女子都當自愧不如。”

江樓眠從他手中一把將紅衣拽了下來,丟到一邊,冷笑道:“可汗若是喜歡,大可自己穿了去,我看你也蠻適合的。”

扔下這話,他便掀開營帳,走了出去。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提赫羽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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