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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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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江樓眠被迫仰起頭來看他。

後者眸光森冷,打量他的視線含著種看獵物般的勢在必得。

那目光令江樓眠想起草原上的惡狼,狡詐,惡劣,而殘忍。

但他現在受制於人,除了在對方這裏尋求庇護,別無選擇。

江樓眠知道,上位者的占有與保護欲來的快,去得也快,對於玩膩了的事物,不管過去有多麽珍視,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棄之若履。

至少他要在自己尚活著的時間裏,撩撥起對方的好奇心,讓他一步步地忍不住靠近。

他要他心癢難耐,鍥而不舍,食髓知味,直到再也離不開他。

江樓眠眸光不閃不避,將仍帶著鐵拷的雙手伸到他的面前。

“太重了,手酸。可汗,幫幫忙。”

提赫羽垂眸掃了它們一眼,冷笑一聲,在當啷兩下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裏,它們便被斬斷,掉落在地。

被錮了許久的雙腕已經腫得慘不忍睹,上面滿是被磨出的紅紫,宛如慘遭淩虐一般。

看著他腕上的青青紫紫,提赫羽的視線幽深了一瞬。

江樓眠卻毫不在意的模樣,甩了甩手,徑自開始解起衣服來。

他身上只穿了單薄的囚衣和內襯,脫起來很方便,幾下便解開,衣衫滑落到地面。

江樓眠壓下/體內翻湧的燥意,把自己放進浴桶裏,溫涼的水浸過胸口,一點點緩解了情潮。

手腕和腳踝上的傷碰到水傳來刺痛,江樓眠將濕漉漉的手搭在桶邊沿,用指尖沾了些水,憑著感覺抹去臉上幹黏的血跡。

而提赫羽的視線從他脫衣服開始便久久停留在他的身上,存在感極強,江樓眠想無視都無視不了,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他。

“都是大男人,有什麽好看的。”

提赫羽聞言,卻是朝他走了過來,雙手撐著桶沿,以一種侵略性的姿態垂眸俯視著他。

“大齊律法極嚴,施給犯人的刑法更是花樣百出,本王不過想見識見識,他們傷了你哪裏。”

他的視線沿著江樓眠帶傷的脖頸緩緩滑落。

不得不說,對方的身體和那張臉一樣賞心悅目。

膚色瑩白如玉,起伏的線條優美流暢,漂亮勻凈的皮肉包裹著骨骼,但此刻,那上面落著的數十道紅粉色的疤痕卻硬生生破壞了這份美感。

看到它們,提赫羽的眸光愈發暗沈。

江樓眠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掠了一眼,又無所謂地移開了視線。

他差點忘了,這是他剛下獄時重棠讓人打的。

不過是普通的鞭傷罷了。

但他前世在牢獄裏呆的那整整一年,凡是傷皮肉而不動筋骨的刑罰幾乎全在他身上來過一遍。

那時候,每多活一天,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有一種鞭子,名曰蠍尾,上面生著帶著倒刺的尖勾,提前在辣椒水裏浸泡一夜,打到人身上的時候,能生生撕咬下一大塊血肉來。

有時皇帝楚嵐來了興趣,甚至會親自過來,觀賞他受刑時的慘狀。

江樓眠斂下眸子,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那段充滿疼痛與血腥的記憶,忽然聽到提赫羽嗤笑一聲,開口道:

“江樓眠,你這大齊的丞相,看來當得也不受那狗皇帝待見,你鞠躬盡瘁為他賣命,到後來,還不是這個淒慘的下場。”

聽到這話,江樓眠彎唇輕笑了一下。

他倒也沒向楚嵐賣命,他那時候,純粹只是為了自保罷了。

這其間細節錯綜覆雜,江樓眠也不打算解釋。

“當年我扶植他上位的時候,便早已預料到這一天。臣子功高蓋主,自然會引得帝王忌憚,他欲除掉我,一點也不奇怪。”

提赫羽面上譏誚神色愈盛。

“那你還真是好算計,算到最後,把自己也給搭了進去,落得這般狼狽的地步,任人宰割。”

江樓眠笑而不語。

提赫羽素來最討厭這人風輕雲淡、仿佛世事皆在他掌握的模樣,冷哼了一聲,下一秒,竟是自己也邁進了浴桶裏。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令江樓眠下意識往後退了退,拿雙手抓著邊沿,脊背壓上濕滑的桶壁。

“……你幹什麽。”

這木桶光供一人洗倒十分寬敞,但現在又擠進了一個,便瞬間變得狹窄而逼仄起來。

那人幾乎以坐著的姿勢完全貼在他的身上,肌膚的觸感滾燙,正眼眸晦暗地盯著他。

提赫羽很少在對方的臉上看到這樣失態的神色。

哪怕只是一絲轉瞬即逝的驚惶,也足矣令人興味盎然。

他口吻玩味道:“怎麽,這裏的一切都是本王的,本王想幹什麽便幹什麽。”

“包括你,現在也是本王的人。”

感受著他幾乎侵略式的壓近,江樓眠在心底暗嘆這人的無恥,想著反正躲也躲不掉,幹脆躺平擺爛。

“您願意在這擠著便擠著吧,我洗差不多了,我得上去。”

話是這麽說的,但提赫羽卻伸手錮住了他的腰,讓他動彈不得,好巧不巧,對方的手指剛好壓在了他後腰的傷口上,刺痛感令江樓眠不自禁倒吸了口涼氣。

“痛,別碰那。”

這時提赫羽才註意到那裏鮮紅的痕跡,眸光微動,到底還是把手移開了。

江樓眠身上的鞭傷尚未完全愈合,泡在水裏,暈開了幾絲淡粉色的痕跡。

看到那人微蹙的眉尖,提赫羽伸手一攬便將他給打橫抱起。

“呵,看你這模樣,臉白得跟死人一樣,本王還指望著把你留在身邊多玩幾天呢。”

帶水的身體表面忽然接觸到微涼的空氣,寒意令江樓眠的指尖哆嗦了一下,卻沒在臉上表現出來。

他將身子順勢往對方微燙的胸前貼了貼,勉強彎起唇角道:“那就多謝可汗垂憐了。”

江樓眠擦幹身子,披了件衣服,倚在床頭,提赫羽取來傷藥,坐在他對面,將藥粉抹到他身上。

他一手按著對方的鎖骨,另一只手落在他腰側的傷口上,擦藥的間隙,擡眸掃了江樓眠一眼。

“說說,江大人,你是怎麽淪落到這個模樣的?”

藥粉塗上碰過水的傷痕,帶來些疼痛,江樓眠道:“楚嵐早就對我心懷猜忌,懷了扳倒我的心思,便和他新的寵臣一同,設了個局將我給打進大牢了。”

“新的寵臣?”

提赫羽挑眉道:“怎的,他比你還懂揣度帝王的心思?”

江樓眠無視掉他話中的諷意,解釋道:“他是探花,同我有六分相像。”

提赫羽給他擦藥的手驟然頓了一下。

他盯了對方幾秒,倏地大笑了出來。

“大齊的皇帝果真會玩花樣。江樓眠,他得不到你,便找個你的替身一同來對付你,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忽地,提赫羽像是想起了什麽,止了笑,緩緩逼近他,目光沿著青年的面容往下,指腹摩挲上他的脖頸。

危險,滾燙。

“那狗皇帝,真的沒碰過你?”

江樓眠掃了他一眼:“碰或不碰,可汗很在意?”

註視著他,提赫羽的唇角掠起冷笑。

“你們中原皇室,那些見不得人的臟事可是多的很,怎麽說你當年的命都是我救的,要是被他給玷汙了去,本王會很生氣。”

他話中的寒意不似作偽,陰翳的眼底帶著逐漸積聚的壓抑的瘋狂。

提赫羽的手扣上他的脖頸,五指下的皮膚微微凹陷,逼問道:

“江樓眠,有麽。”

片刻的無聲對峙後,江樓眠輕笑道:“我若不願,無人能強迫我。”

這話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世他被關進大牢,已然毫無反抗之力,為了阻止楚嵐,除了以死相逼,別無他法。

不過說實話,他倒真有點好奇,若是他剛剛點了頭,提赫羽會有什麽反應。

提赫羽一點點松開了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盯著那人,聲音染上了些莫名的暗啞。

“江樓眠,你就不後悔,那晚沒跟我走嗎?”

這次他答得毫不猶豫:“從未有過。”

聽到這話,提赫羽臉上驟然露出了冰冷尖銳的笑來。

他眉眼陰鷙,眸底暗潮洶湧,連連說了幾個好字,按著江樓眠肩頭的手指收緊、用力,幾乎要將後者的骨頭給生生捏碎。

江樓眠閉了閉眼,輕吐出一口氣,面色蒼白道:

“提赫羽,我現在的身子真的不如當年了,經不起你這樣的折騰。當然,你要是想讓我早點死,就當我沒說。”

聽此,他壓近對方,冷聲道:“你寧願在大齊被他們糟蹋成這個樣子,也不願意同本王走。那本王便非要將你鎖在身邊,這輩子,你都別想逃脫。”

感受著肩頭松下來的力道,江樓眠無奈地嘆了口氣。

事情倒並不完全像提赫羽所說的那樣。

但他現在很累。

頭很痛。

不太想解釋。

可這副模樣落到對方的眼裏,便是對他剛才所說的那番話表示無聲的抗議了。

提赫羽一把不由分說拽過他的手,將藥粉粗暴地灑在紅腫的雙腕上。

“江樓眠,你得給本王好好活著,本王不讓你死,你就不許死。”

“當年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本王都要在你的身上好好討回來。”

當對方給他身上的傷口上完藥以後,因為體力不支的原因,江樓眠已經困得快睜不開眼了。

提赫羽垂眸冷冷註視著半倚在床上的青年。

後者那雙桃花眼正半闔不闔地瞇著,長睫上染著層倦怠的水霧,白皙的脖頸袒露在面前,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斷。

下意識地,他緩緩朝江樓眠伸出了手。

粗糙的指腹摩擦過那人脖子上的軟肉,不適感令對方往後縮了縮。

江樓眠閉著眼,迷迷糊糊地,拿手拍了下他的手臂,那力道對提赫羽而言,就跟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提赫羽,別搞我了。”

“好困,我要睡覺。”

籠在青年身上的陰影似乎僵了片刻,隨後似是冷哼了一聲,慢慢在江樓眠身邊躺了下去,順手揮滅了床畔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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