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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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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之後的幾天,蘭塔斯一直都待在宮殿當中。

這期間,地獄的貴族惡魔們也不時會來拜訪他,若是興致來了,便會直接在這裏舉辦小型的宴會,這時候,蘭塔斯便會拉著修希菲爾一起,坐在眾人的中間,盡興了方才散場。

當然,但凡有人上來敬酒,蘭塔斯都是笑著讓對方幫他擋下,省的自己喝醉了以後有做出什麽不受控制的舉動。

某天傍晚,蘭塔斯坐在花園裏吹風,暗沈的天幕裏,飛來了一只漆黑的鳥類。

似烏鴉卻又不完全像,黑色光順的背上有著淡金的細紋,它白色的趾間綁著一張卷起的皮紙,停留在蘭塔斯的肩頭。

他取下那張皮紙,順手捋了一把它的毛,紙上幾行墨水書寫的字映入眼簾。

是阿塞亞的筆跡。

掃了一眼後,蘭塔斯指間騰起一簇火焰,便將它燒了個幹凈。

修希菲爾正坐在他的旁邊,見他這番舉動,問道:“這是什麽?”

蘭塔斯組織了一下語言,把晚宴上他和阿塞亞去往深淵的經歷同他講了。

“他剛剛告訴我,深淵那邊傳來異動,讓我明天去看看。”

修希菲爾盯著他,緩緩道:“那把劍在地獄的深淵底下呆了這麽久,無數人垂涎它強大的力量,但從未有一人能將其拔出,而那些失敗的人,皆化作了它的養料,連骨骸都不剩下。”

“我知道。”

蘭塔斯笑了:“但總歸要去試一試的嘛。再說了,我是不死之身,你不用擔心。”

良久,修希菲爾出聲道:“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

對於這個回覆,蘭塔斯並不感到意外。

他逗弄著停在他肩頭的鳥兒,將果盤裏的一顆櫻桃餵到它嘴邊。

“不就是一把劍,它還能吃了我不成?”

-

第二天,蘭塔斯和修希菲爾離開了宮殿,通過傳送陣來到了布萊茲宮。他們穿過殿門,看到了阿塞亞的身影。

當阿塞亞的視線落在修希菲爾身上的時候,微微滯了一瞬。

他認得對方。

當年蘭塔斯受火刑的時候,他就知道,有一個名為修希菲爾的天使,經常偷偷到地獄裏來看蘭塔斯。

和那人親自交談一番後,他從對方的敘述中,得知了蘭塔斯為何會被打落地獄的真相。

後來在蘭塔斯剛受完火刑的那一天,他親自去找那個人,彼時對方正皺著眉,將鎖鏈從琵琶骨裏抽出來,然後將斷成幾節的鏈子隨手丟到地上。

青年註意到了他,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瞇眼問道:“你是誰?”

阿塞亞說:“我是地獄的主人,阿塞亞。我知道你,曾經的六翼熾天使,你有沒有興趣來當地獄的七宗罪之一。”

蘭塔斯並沒有很快答應他,歪著頭思索了一會兒:“當這個,要幹活嗎?”

阿塞亞道:“不用。”

蘭塔斯問:“我有什麽好處?”

阿塞亞答:“巨大的宮殿,成群的奴仆,聽命於你的魔衛,以及……僅此於我之下的地位。”

青年彎眼笑道:“成交。”

思緒拉回現在,阿塞亞看著面前朝他行禮的二人,一擡手,通往深淵的空間之門便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跟我來。”

來到深淵後,蘭塔斯發現,入目的場景較他之前所見的那番景色更為陰沈與晦暗。

腳下的血水已經凝結風幹變成幹涸的血塊,枯萎的荊棘蜷縮在巖縫之間,宛如一條條醜陋的蟲子。

他們來到巨大的深坑之中,這裏本來聚集著成千上百只惡魔,此時此刻,卻只剩下一片荒蕪暗黑的土地與零星殘破的衣物,就連骨灰都不剩下。

空地的最中央,插著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烏裏斯之劍。

阿塞亞望著它,開口了。

“耶和華乃是神明之軀,這世上能傷他之物寥寥無幾,而誕生自地獄的最深處,集世間罪孽於一身的烏裏斯之劍,便是其中一樣。”

黑霧已經完全褪散,它也終於顯露出其真實的模樣。

暗色的劍身斜插入汙濁的血土,劍鋒顯露出一種冰冷而銳利的質感,它的周身繚繞著一層極淡的猩紅血氣,一朵朵薔薇花的紋路浮現在漆黑的劍身之上。

劍柄纏繞著荊棘的尖刺,泛出幽藍色的冷光。

它神秘而妖異,散發出恐怖邪惡的氣息,蘭塔斯一步步走到它的前面,感到某種詭異的力量正緩緩將自己給包裹。

虛空之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沈默地註視著他,冰涼,粘稠,如附骨之蛆一般攀附在他的身上。

他強壓下心底禁不住湧起的戰栗的感覺,朝那柄劍一點點伸出了手。

靠得越近,蘭塔斯越發能感受到其冰冷的寒氣鉆入他的皮膚,侵透他的骨髓。

修希菲爾和阿塞亞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

而當蘭塔斯的手指完全將劍柄抓住的瞬間,一股陌生的力量突然入侵了他的身體,蠻橫、強大,幾欲將他的血肉生生撕裂成碎片。

蘭塔斯一手死死抓著劍柄,仍由尖銳的荊棘紮破自己的手腕。

殷紅的鮮血沿著修長的劍身淌落下去,染紅了上面薔薇的紋路,使它們看起來宛如真的綻放於其上一般,明明是無比脆弱而嬌艷的花朵,配上象征著殺戮的劍身,竟顯現出一種詭譎陰冷的感覺。

這把劍,正一刻不停地吸吮著他體內的鮮血。

他將下唇咬得泛白,感到大腦因失血過多而微微暈眩,身形搖晃了一下。

不遠處的修希菲爾看到這一幕,瞳孔微縮,似乎想上前去來扶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卻是無聲攥緊了。

阿塞亞眉頭緊縮,道:“蘭塔斯,它正在吞噬你的生命力和你的血肉,曾經想要拔出它的人無一不因此而死去,如果你無法堅持,可以離開它……”

立在血土上的青年卻是冷聲開口了。

“我沒事。”

垂眼註視著那把劍,他暗紫的眸中恍似掠過妖異的血光,蒼白手背上青色的靜脈因發力而細微地隆起。

他微啞的嗓音自那邊傳來,帶著種失真感。

“它想要吞噬多少,我便給它多少。”

血薔薇的紋路悄無聲息爬上了青年的側臉,由脖頸一路開到眼尾,在充滿著死氣的昏暗深淵內,閃爍著詭異的微光。

劍身顫抖著,其上血光流轉,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它將口器插入青年紙薄的皮肉,貪婪地從他的體內一刻不停地吸吮著新鮮的血液。

也不知過了多久,蘭塔斯的耳邊忽然響起一聲近乎饜足般的輕嘆。

此時此刻,他已然意識恍惚,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倚在了這把劍的身上,以至於沒有發現,它竟開始一點點融入他的身體。

那邊的修希菲爾和阿塞亞看到這一幕,皆是瞳孔微縮。

烏裏斯之劍自劍身開始,正逐漸地在消失。

準確而言,是化作血肉,融進了對方的身體。

蘭塔斯垂著眼,肩膀微不可察地顫抖著,幾乎搖搖欲墜,但那只手卻是從始至終都牢牢抓著布滿荊棘的劍柄。

直到它的最後一點埋藏在血土下的劍尖也消失殆盡,失去了唯一支撐點的蘭塔斯身形一晃,面容慘白地便要往前摔倒下去。

修希菲爾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從他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青年側臉上綻放的血薔薇的紋路,猩紅,詭譎,卻偏生帶著種頹艷的美感。

而它們此刻也正在消散,仿佛溶於水一般,最終完全消失。

“我沒事。”

覺察到對方擔憂的視線,蘭塔斯彎起唇角,安撫性地對他微笑了一下。

阿塞亞來到了他的身前。

他打量著蘭塔斯,目光中帶著些不敢置信:“烏裏斯之劍……它竟然融入了你的身體。”

蘭塔斯道:“我能感受到它。”

他擡起手,看著自己血色單薄的掌心,一片死寂中,那裏有無形的力量翻湧著。

與那把劍透露出的氣息一樣,恐怖,罪惡,不祥,正躁動著叫囂著,蘭塔斯手指一攏,那股力量便消失殆盡。

他被修希菲爾攙扶著,擡眉道:“魔主,我需要你將地獄魔兵的調動權暫時交給我。”

阿塞亞聞言,沈默地註視著面前這個青年。

他臉色蒼白,唇線微繃,一雙紫羅蘭色的眸中卻含著冷光。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仿佛看似無害美麗的玫瑰終於露出自己尖冷銳利的荊刺,愈發張揚、放肆,而危險。

良久,阿塞亞道:“可以。”

如果眼前的這個人能做到。

他甚至不介意把自己地獄之主的位置交付給他。

-

蘭塔斯在很早之前就問過006,作為來自異界的系統,它到底能幫上他什麽實質性的忙。

而在對方有些心虛地報出一大串能力的名稱後,蘭塔斯眼眸微瞇註視著它。

“傳送?就像那次你直接把我丟修希菲爾懷裏那樣?能直接從地獄到天堂嗎?”

006聞言,躊躇道:【這個,這個屬於更高級別的權限,如果宿主一定需要的話,我可以……向主系統申請一下。】

它那猶猶豫豫的語調令當時的蘭塔斯輕笑了一聲,點了點白團子的腦袋:“算啦。就知道你沒什麽用,我自己想辦法。”

他心知指望這只系統是沒戲了,卻沒想到在他從深淵取完劍回來後的沒幾天,006驚喜的聲音突然傳到了他的腦海。

【宿主宿主,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主系統終於同意我們的申請了,它暫時升級了我的傳送權限,現在的我可以幫上你啦。】

聞此,蘭塔斯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你一次性能傳送多少人?”

006說:【主系統沒跟我講限定人數,那……應、應該是不管多少人都可以吧。】

蘭塔斯仍有些半信半疑地看了它一眼:“傳送到指定地點,你確定不會出差錯?”

他那懷疑的目光令006迫不及待想要證明自己:【當然啦,宿主你放心吧,絕對不會!我很靠譜的。】

打量了面前氣呼呼的白團子半晌,蘭塔斯輕笑了一聲:“我得試一試,才能相信你。”

然後在數次沒出差錯的傳送之後,他這才在對方緊張的註視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系統的傳送功能無疑完美化解了他眼前的一大難題,而另一件亟需解決的事,便是那道新到手的兵權了。

阿塞亞麾下的那些魔兵,一個個可都是難啃的硬茬。

-

最近地獄裏總是不太平。

先是近半數的惡魔失蹤,而後是一個天使莫名其妙地來到了地獄,隨即又傳出了七宗罪之首回來的消息,甚至為此還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宴席。

還未待他們從這一連串的消息中緩過神來,又一個堪稱爆炸性的消息幾乎令整個地獄都為之震驚。

魔主將自己的兵權交付給了七宗罪之首。

這一消息令惡魔們議論紛紛,他們都在猜測,那個從未在公眾前露過面的七宗罪之首,到底有什麽能耐,竟然有資格代替強大的阿塞亞,掌控魔兵的調動權。

那一天,所有最精銳的魔兵都被聚集於他們平日訓練的廣場上,等待著他們新任長官的到來。

他們高聲放肆地談笑,嘲諷,絲毫不將對方放在眼裏。

“我聽見過他的人說,那個所謂的七宗罪之首,長得那叫一個好看,弱不禁風的,老子一只手都能把他給提起來。”

“就憑他還有資格掌控兵權?他才來地獄沒幾天啊,連點功績都沒有,就敢指揮我們?”

“哈,老子就是不服他管,看那小白臉能有什麽辦法!”

“哎唷,瞧你說的,要是把人家給氣哭了,當心送你去地獄暗牢走一遭。”

……

蘭塔斯便是在這樣的議論之中走到他們面前的。

上一秒還在高聲嘲笑著的魔兵們,皆是望著他,張著嘴,目光呆呆地,倏地啞了聲。

在見到那個青年之前,“漂亮”這個形容詞在他們的腦海中尚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它更多帶著貶低的意味,譏諷對方不過是個長得不錯的花瓶廢物,而當那人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瞬間,他們方才發現,真的有人,是能夠完美地承擔起“漂亮”這一形容詞的。

那青年拉了把椅子,在他們面前的階梯上坐下了。

“講啊。”

“怎麽不繼續講了。”

他的視線掃過魔兵們神色各異的面容,而與他對視上的,皆是禁不住心頭一顫。

對方面上雖含著些笑,但那雙擁有著惑人紫羅蘭色澤的眸子裏卻是一片冰冷。

他垂著眼皮,目光落下來,輕慢,恣肆。

他明明只是隨意地坐著,底下的魔兵們望著他,卻忽然有一種錯覺,此時此刻,那青年正坐於王座之上,他傲慢而高貴,雖然不著任何華美的飾物,亦無人為他加冕,便已然高高在上,執掌生殺。

片刻的沈默後,有魔兵混在人群之中,壯著膽子高聲喊了一句。

“魔主將兵權交給你,是因為他相信你,但這不代表我們會心甘情願服從你的命令,除非你能向我們證明你的實力!”

這話一出,立刻就有不少人連聲附和起來。

蘭塔斯垂眼看著情緒激憤的魔兵們,倏地,冷笑了一聲。

惡魔們望著他,對方面上近乎嘲笑的神色令他們感到一陣惱火,卻是漸息了聲,想要聽到對方的回答。

蘭塔斯眉眼掠著笑,吐出的字句卻是無比涼薄與譏誚。

“你們算什麽東西?”

“想讓我證明?你們也配?”

他話音剛落下,臺下的魔兵們便瞬間炸開了鍋。

從未有人敢這樣貶低過他們。

他們雙眼赤紅地死死盯著那個青年,破口大罵著,恨不得生生撕咬下他身上的肉來。

蘭塔斯身後的副官有些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他不理解這位大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哪怕對方實力再強大,但在這數千名精銳的魔兵面前,恐怕也要再三思量一番。

他都怕那些野蠻憤怒的惡魔們一時沖動,直接沖上前來,將這位看著柔弱無害的青年給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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