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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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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蘭塔斯自一片混沌中睜開了眼。

體內不再跟火燎似得滾燙,他支著自己坐起身來,全身酸痛得宛如散架過一般。

理智終於回籠,在暗墟裏他意識恍惚時所做的一切被清晰地記起。

蘭塔斯按了按仍舊有些昏沈的腦袋。

他生為七宗罪之首的面子算是徹底丟凈了。

但那些話他說也說了,事做也做了,再怎麽後悔也沒有用。

倒不如想開點。

“醒了?”

修希菲爾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對方正坐在床頭,也不知在這待了多久。

他臉上神色淡漠,看不出什麽情緒。

蘭塔斯輕輕嗯了一聲,感到嗓子渴得冒煙,試圖去夠放在床頭的水杯,手伸到半路,修希菲爾卻是直接將那杯水拿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唇離杯沿不過幾厘米的距離。

蘭塔斯側眸看了他一眼,昏黃的光線下,那人的眼眸呈現出搖曳的紅酒般的色澤。

他略一思索,便低下頭去,就著對方的手,直接去喝杯子裏的水。

修希菲爾沒想到他會有這種舉動,不由微微一怔。

隨即,他配合地將水杯往前傾了些。

盡管如此,還是有透明的水流沿著蘭塔斯的下巴滑過下頜骨,順著他脖頸仰起的弧度流了下去。

修希菲爾眸色深沈盯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麽,忽然,開口了。

“在天堂的情人?

聽到這幾個字的瞬間,那時記憶頓時湧上心頭,蘭塔斯猝不及防被水嗆到,咳嗽了好幾聲。

他看向修希菲爾。

那雙殷紅的眼眸中此刻似乎含了些玩味的神色,但更深地,卻潛藏著某種冰冷的寒意。

“蘭塔斯,說這麽順嘴,你是不是還有很多情人?”

他緩緩道:“在天堂,人間,還是地獄?或者……到處都有?”

聞言,蘭塔斯的神色僵硬了一下。

修希菲爾把他當什麽人了。

他有這麽隨便嗎。

他承認,早年他當天使的那會兒,追求者多到足矣繞天堂整整一圈,在人間呆的這些年中,也確實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但並不是誰都能入他眼的啊。

硬要說起來,他連正經的一段戀愛都沒談過。

見他不語,修希菲爾投來的目光愈發晦暗。

在他的眼中,對方的沈默無疑是給予肯定答案的表現。

他曾一直顧忌著的事,果然是真的。

某種悄無聲息滋生的陰暗情緒在他的心中蔓延。

那人剛剛退燒,面容仍帶著些病態的白,眼圈因剛剛的咳嗽而泛紅,水珠沾濕他的脖頸,竟顯出一種瓷器般的破碎感。

修希菲爾一點點朝他逼近了。

他手肘撐在床頭,以一種壓迫性的姿態靠近了他。

“你的情人,他們有像我一樣抱過你嗎?”

蘭塔斯聞言怔了一下。

這人吃錯藥了?

此時此刻,對方的呼吸近在咫尺,燈光下,修希菲爾的眼底湧動著捉摸不透的情緒。

“他們是不是也和你靠得這樣近?”

他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慢,緩緩落在暗沈潮熱的空氣裏。

“他們有吻你嗎?還是像我之前那樣,親吻過你的身體?”

明明是暧昧的話語,從修希菲爾的口中說出的時候,卻潛藏著某種危險的氣息。

蘭塔斯垂眸盯著他。

看著那人逐漸陰沈下來的面容,一時間,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或許他之前早有預感。

但在此時此刻終於確認了。

所以對方現在是……忍不住了麽。

蘭塔斯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可是他想聽到,修希菲爾親口承認。

想要,他最虔誠的信徒,親口承認對他偏執而瘋狂的情感。

承認想要觸碰他,占有他,想看到他渾身是血任人為所欲為的脆弱姿態。

一片寂靜裏,蘭塔斯忽而輕笑了一聲,涼薄的吐息落在對方的頸窩。

“是啊,修希菲爾,你說對了。天堂,地獄和人間,都有我的情人。”

“像我這樣的人,要說沒有幾十個,恐怕別人也不會信吧。”

驟然,修希菲爾按在床頭的手無聲收緊了。

他死死註視著蘭塔斯,渾身都在禁不住細微顫抖著。

後者像是全然沒覺察到他愈發危險的目光似的,唇角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

已河蟹。

修希菲爾慢慢伸出手,扣住了對方的脖子。

伴隨著他指尖的收緊,窒息感再一次如潮水般包裹了蘭塔斯。

蜷起的尾指禁不住顫了一下。

他有些渙散的目光投向身前金發紅眸的天使。

“修希菲爾。”

蘭塔斯用微啞的嗓音輕聲叫出他的名字。

明明受制於人,他的臉上卻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

“你掐著我的脖子的時候,是不是很興奮。”

“這個人的命就在你的手裏,只要你再用力一點,他就會死。”

頓時,修希菲爾渾身一顫。

蘭塔斯低笑一聲。

“那時候,看到我渾身是傷的模樣,你其實早就興奮得不得了了吧。”

倏地,他瞳孔微縮。

半晌,修希菲爾一點點松開了他,但在對方白皙的脖頸上已經落下數道刺目的指痕。

他眸沈如水,掐著那人的下巴,一字一句冷聲道:

“蘭塔斯,我不管你過去有多少情人,又跟他們做過什麽,但如果你現在還敢和他們在一起,我會殺了他們。”

嫉妒已然完全蒙蔽掉他的理智。

蘭塔斯的脊背被他撞得發疼,他被困於床頭,眸中浮起幾分玩味的笑。

“天使長大人,作為信徒,你也管得太寬了吧。”

“信徒”那兩個字宛如針一樣紮入他的心臟。

修希菲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狠戾。

此時此刻,他完全卸去了平日冰冷的偽裝,一雙血眸中熊熊燃燒的,是幾近偏執的瘋狂與赤裸裸的占有欲。

他冷笑一聲,開口了。

“蘭塔斯,你說,哪個信徒,會妄圖褻瀆自己的神明呢。”

他緊緊盯著對方,試圖從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裏捕捉到或厭惡或惡心的神色。

他以為,當自己對那人的欲望毫不掩飾地徹底暴露,對方會討厭他,憎惡他,甚至拋棄他。

可是沒有。

蘭塔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道:“你是在向我告白嗎,修希菲爾。”

驟然間,他的心跳亂了一拍。

暗紅的眼中閃過掙紮。

抓著床單的指尖收緊了。

修希菲爾將下唇咬得蒼白,垂著頭,肩膀細微地顫抖著。

良久良久,他緩緩地擡起頭來,看向那個青年,仿佛認命般地,動了下唇瓣。

他壓近了對方,在他的耳畔啞聲說出了一個字。

“對。”

在剛剛這場面對蘭塔斯的無聲戰役裏,他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修希菲爾慢慢站了起來。

他轉身,便要離開這裏,而在剛推開房門的那一剎,忽然聽到蘭塔斯在身後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腳步微頓。

對方不真切的嗓音傳來了。

“修希菲爾,我剛才說的那些,是騙你的。”

一瞬間,他大腦空白,原本死寂的心跳都陡然加快了幾分,扶著門框的指尖用力到發白。

修希菲爾轉過身,對視上蘭塔斯的眼睛。

他的口吻似笑非笑。

“還沒有人膽子大到像你一樣,竟敢三番五次地把我抱來抱去,還把我壓在床上強吻。”

蘭塔斯指了下自己的唇,示意道:“你看,都出血了。”

修希菲爾的視線從他染血的唇瓣游離到深紫的眼眸,許久,他閉了閉眼,竟是低低笑了出來。

他算是徹徹底底栽在蘭塔斯的手裏了。

無可救藥。

-

修希菲爾近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他的房間,蘭塔斯從床上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疼痛的脖子。

不消說,那裏肯定已經是一片淤青與紅腫混雜的慘不忍睹。

他的指尖浮起一層淡淡的紫光,覆上了那裏,待移開後,傷口便完全褪去,覆原如初。

蘭塔斯換了身衣服,對著鏡子,他看到了修希菲爾掛在他右耳上的十字架耳墜,鑲嵌的那顆紅寶石正閃爍著妖異的光,

他伸手碰了碰它,最終還是沒有取下來。

蘭塔斯轉身離開了。

好久才回這裏一趟,他該去地獄之主那邊看看那件事的進展到底怎麽樣了。

身為傲慢之罪,蘭塔斯在地獄有著僅次於地獄之主的至高權力。

只是瞬息的功夫,他便離開了自己的住宅,穿過傳送門,來到了對方所居住的布萊茲宮。

傳送門旁的魔衛恭敬地朝他行禮,隨後指了一個方向,那是地獄之主阿塞亞此刻所在的地方。

蘭塔斯穿過宮殿內陰暗的長廊,走到那扇大門前。

門的最中央是一個由盛放的曼陀羅花紋構成的圓形法陣,周邊纏繞著宛如毒蛇般猩紅的荊棘,停頓幾秒後,它便自動為他打開了。

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幽暗,深邃。

冰藍色的朵朵火焰綴在鮮紅地毯的兩側,鋪排開來,雕刻著玫瑰妖艷紋路的圓柱支撐起整座大殿。

那一節節階梯皆是由紫水晶澆築上灰白的枯骨鋪築而成,最中央暗色王座的上方,張開著一對惡魔漆黑的巨大雙翼,周圍鑲嵌著無數閃閃發光的金銀珠寶。

地獄之主阿塞亞正站在階梯的盡頭,垂眼註視著他。

蘭塔斯一步步踏上階梯,走到他的身前,將右手按在胸前,垂首行了個禮。

“魔主。”

他冷白的面容被搖曳的火焰照得忽明忽暗,鴉色的長睫在眼底打下一層細碎的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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