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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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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天,地獄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金發紅眸的天使。

他自人間踏入地獄的這片血土,無人知道他為何而來,周身景物陰沈的暗色調裏,他全身上下都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天使背後雪白的雙翼伸展開來,每一片長羽都帶著令惡魔恐懼的聖潔氣息。

一路走來,他的衣角被已被血汙洇濕,背上的羽翼也染了點點觸目驚心的紅。

但這並不是他的血,而是那些不自量力撲上來的惡魔身上的血。

因為他懷中抱著的那個人,正散發出一種極度美味的,誘惑的香氣。

他被一件寬大的銀色長袍完全遮住身形,惡魔們無法看見他的面容。

而從那自然垂下的,被黑色長靴包裹的線條優美的小腿可以判斷,這是個身材修長的青年。

生活在地獄中的他們從未聞過這樣令人陶醉而著迷的氣息。

吃慣了人類散發著酸臭氣味的血肉,他們難以想象這世間竟然有如此叫人為之瘋狂的美味。

哪怕是幻想著嘗上一點點對方的滋味,都足矣叫惡魔們蠢蠢欲動、燥熱難耐。

他們死死盯著天使懷中的那個青年,雙目赤紅,自流著涎水的齒間發出威脅的咆哮,卻沒有誰真正敢沖上前去。

沾染在那雙翅膀上的同伴的血已經足夠使他們望而生畏。

天使的雙翼固然美麗,但那卻是於天使而言最為重要的武器,稍稍被他的羽毛碰到一點,低階的惡魔就會灰飛煙滅。

他來時的那條路上已經滿是惡魔殘破的屍體,正被地獄的血土一點點吸食殆盡。

蘭塔斯這時醒了過來。

在地獄,上帝聖光的力量得到壓制,他總算從昏昏沈沈的狀態中勉強抽出了身。

眼前是一片蒙蒙的灰色,修希菲爾正抱著他不知往何處走著,耳畔傳來無數惡魔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嘶吼。

心下有些煩躁。

不消說,又是他鮮血的氣味引起了那群生物的食欲。

這種情況在百年前也出現過一次,那會是蘭塔斯第一次來到地獄,全身上下都淌著受完刑後滲出的血,止也止不住。

他一進來,便驚動了整座地獄的惡魔。

他們雙目猩紅,面容猙獰,為他身上鮮血散發的氣味徹底陷入瘋狂,不顧一切撲地上前來。

有的甚至伏倒在地上,仍由同伴踏過他們的身體,幾近狂熱地吮吸著他滴在地上的血。

哪怕蘭塔斯一擡手便能殺死數百只這樣的惡魔,完全失去神智的他們仍踩著同伴的屍體前赴後繼,淪為欲望的傀儡。

最後還是地獄之主親自出面,把他給帶了回去,才壓制下了這場前所未有的恐怖暴動。

也就是這次事件,給蘭塔斯心底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以至於他經常隱藏氣息在人間待著,不太願意回來。

蘭塔斯伸手,輕輕掐了一下對方的胳膊,低聲道:“想辦法甩掉他們,找個沒人的地方,放我下來。”

他用的是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修希菲爾聞言,眸光微動。

他收去背上的雙翼,輕而易舉地便甩開了那些在暗處尾隨著的惡魔,在一處無人的角落,將蘭塔斯放了下來。

他胸口的傷已然不再滲血,卻沒有愈合的跡象,蘭塔斯用寬大的衣袍將自己裹住,看向那個站在自己身旁,一言不發的天使。

對方金色的頭發在地獄裏實在太過顯眼了。

於是他拉起修希菲爾的兜帽,直到帽檐完全遮住那人的發絲,才收回了手。

蘭塔斯退開一步,笑道:“走吧,天使長大人。”

感受著面頰上殘留的那一絲微涼的餘溫,修希菲爾抿了抿唇,在這片完全不熟悉的地域裏,緊緊跟上他的腳步。

蘭塔斯特意挑的都是沒什麽惡魔會來的小路,小心地隱藏自己的身形走著。

盡管如此,他血液的氣味還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一些小小的波瀾。

匆匆經過的時候,總能聽見有惡魔陶醉地用力吸氣的聲音,以及迷亂般喃喃地自語,然後對方便會紅著眼四處尋找著,甚至瘋狂地與周身的同伴扭打在一起。

蘭塔斯要去的地方,是地獄裏的暗墟“海普特”。

那是惡魔力量最為濃郁的地方,既能徹底消除聖光對他身體的影響,還能幫助他盡快恢覆實力。

他一進入那裏,便吸引了數十只惡魔的註意。

昏暗的洞口處,那個青年正朝他們緩緩走來。

他面容蒼白,不帶血色的唇微抿著,身形被銀白的外袍罩住,耳垂上墜的十字架伴著他的步伐微微閃爍。

不得不說,青年擁有著足矣令人神魂顛倒的美貌,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更是使在場的惡魔們心神迷亂,幾近失智。

面前的青年在他們的眼中已經化作一道引人垂涎的佳肴。

他們蠢蠢欲動著。

蘭塔斯將他們為欲望所控制的醜陋神態盡收眼底,唇角掠起冷笑。

許久不來,地獄裏的這群家夥竟然已經認不出他了嗎。

幾只按捺不住的惡魔已經湧了過來。

有著紫羅蘭色眼眸的青年仍靜立在原地,他身後帶著兜帽的人卻是替他出手了。

金色的靈光在幽沈的暗墟底閃過,惡魔們的慘叫聲劃破死寂,血肉很快就被燒成了腐爛的黑土。

場上餘下的惡魔皆是又驚又懼地看著他。

那個人剛剛所展露的,分明就是來自天堂的,純凈無垢的力量。

天使怎麽會來到地獄。

那個青年一步步走到他們的身前,在惑人氣息的芬芳裏,他唇角帶笑,宛如暗夜中一株開得極其靡艷卻又帶著劇毒的玫瑰。

“死或者滾,選一個吧。”

欲望的驅使下,又有數名惡魔瘋狂地湧了上來,最終都在慘嚎中,被修希菲爾的靈光燒成灰燼。

餘下的幾只眼底翻滾著貪婪,但在性命的威脅之下,還是悻悻地從暗墟中退了出去。

臨走前,那一雙雙充滿著欲望的視線仍毫不遮掩地停留在青年的身上。

蘭塔斯對此不以為然,他身邊的修希菲爾卻輕輕皺了下眉。

“清理完畢。”他扯下身上銀色的外袍,扔到一邊,“真是群礙事的家夥。”

暗墟的最中央有著一口淺潭,周邊是黑色崎嶇的怪石與深紫色的荊棘,淡紅色的潭水坐落於其間,散發出滾滾魔氣。

蘭塔斯一步步走入了潭水裏。

水很冷,裏面翻湧的魔氣一觸碰到他,便爭先恐後地往他的身體裏湧去。

胸前傷口的聖光也在這過程中一次次被削弱,逐漸變得黯淡下來。

蘭塔斯的脊背靠著冷硬的石壁,閉上了眼,因為寒冷,搭在岸上的指尖正細微發著抖。

忽然間,一抹熾燙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修希菲爾。

他微微側眸,正對上那人鴿血紅色的眼睛,對方正將他的力量化作熱傳到他的身體,驅散了幾分潭水刺骨的寒意。

蘭塔斯沖他笑了一下:“謝啦。”

這時候,修希菲爾才發現,他微顫的長睫此刻凝了層冰霜般的水汽,褪盡應有血色的唇瓣上,細膩的紋路清晰可見。

他眉頭輕蹙,伸手便去摸蘭塔斯的額頭,對方的手明明這樣冰冷,額間卻傳來陣陣熱意。

這是……發燒了?

蘭塔斯此刻的大腦有些昏沈,這是進入暗墟之水療傷常有的癥狀,他並不在意。

只是潭水中刺骨的寒冷幾乎要將他凍成一具冰雕,全身上下麻木的神經都在因此戰栗著。

熱意從修希菲爾那邊源源不斷地傳來,卻只停留於手臂,根本無法驅散身體裏那種深入骨髓的冷。

於是蘭塔斯幹脆伸出手去,循著對方的腕游離到胸前,勾上修希菲爾的脖子,稍稍一個用力,便將毫無防備的他給拉了下來。

霎時間,無數水花飛濺。

修希菲爾呼吸微窒。

他此刻和蘭塔斯離得極近,後者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前,一只手半掛不掛地環住他的脖頸。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蘭塔斯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後頸和浸濕的淩亂發絲。

“太冷了,讓我抱會兒。”

他用虛弱的氣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口吻中竟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一片徹骨的寒冷中,修希菲爾是這裏唯一的熱源。

蘭塔斯拿手摟住他的腰,垂著頭,微翹睫毛的末端沾著一點欲墜不墜的水珠。

感受著那人落在自己胸前那一縷似有似無的微涼吐息,修希菲爾突然覺得心臟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他拼命壓制下胸口的那陣躁動,以防被對方覺察到自己的異樣。

忽然,蘭塔斯擡起了頭。

他浸濕的發絲盡數被撩到腦後,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一雙沾了水汽的眸子望向修希菲爾。

“可以把翅膀打開嗎?”

明明是請求的話語,可當從他口中說出的時候,那微彎眸中的神色偏帶著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玩味。

此時此刻,蘭塔斯脖子上纏的繃帶早已被解開,露出一條淡粉色的疤。

再往下是襯衫散亂的襟口,隱約可見被洇濕的鎖骨的深痕。

對方現在明明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他困於石壁上,一副任人為所欲為的模樣,但修希菲爾知道,真正被困住的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

幽沈的暗墟中,有金色的聖潔的光輝一點點亮起了。

原本只宛如一團初燃的燭火,隨後愈來愈盛,直至似張揚的火焰般完全照亮了這裏。

溫暖,柔和,籠罩住淺潭中的青年。

不得不說,被天使寬大而柔軟的羽翼包裹的感覺,確實舒服。

他們的體溫不同於無情的惡魔那般冰冷,而是熾熱得宛如火焰,哪怕在這片荒蕪的地獄的血土上,也能熊熊燃燒。

而這團火焰,是他親自帶回地獄的。

寒冷中的暖意熏得蘭塔斯禁不住微瞇了眼,手指穿過柔軟的白羽,緩緩摸到對方雙翼與脊背的連接處。

他的指尖攜著一縷涼,在他滾燙的皮膚上逗弄似地撫摸著,似乎還摸上了癮,一下接著一下,毫不克制。

驟然間,修希菲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一把抓住那人不安分的手腕,將它壓在岸上,眼眸沈沈地盯著他。

“別亂動。”

他警告道。

蘭塔斯不會不知道,當天使張開雙翼時,與脊背相接的那處地方將會變得極為脆弱敏感,一點點的刺激,便叫人承受不住。

過度的觸碰,甚至會撩撥起某些難以啟齒的欲望。

他動作時濺起的水花潑上蘭塔斯的臉頰,他徒勞動了下被錮住的手腕,沒掙開。

蘭塔斯捕捉到對方眼底翻滾的暗色,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不摸了。”

他忽地湊近了修希菲爾,輕聲道:“大不了……下次給你摸回來。”

“我的翅膀可是很漂亮的。”

最後的那些話仿佛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暗示,像一片羽毛,在他的心頭悄無聲息地撓了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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