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第6章

沈厭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有些昏沈,上下眼皮打架,仿佛下一秒就又要睡過去,但他強撐著自己清醒了過來。

映入視野的赫然是顧淮燼那張帶著寒意的面容。

見過前世滿臉魔紋、千瘡百孔的他後,再看現在的顧淮燼,沈厭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那雙眸子仍舊烏漆似黑曜石,而非全由猩紅充斥的血瞳,冷漠又幹凈,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他還沒有成為那個由殺欲支配的怪物。

“醒了?”

魔尊似乎在笑,但模樣卻比冷著臉的時候還要令人頭皮發麻。

沈厭還在想事情,下意識嗯了一聲,然後就被對方一把掐住了下巴。

顧淮燼冷冷註視著對面的青年,那對琉璃般的瞳正不閃不避望著自己,只是眼神有些空,回應時也是漫不經心的,似乎在走神。

看著他的臉,居然在想別人?

好大的膽子。

“在想誰?”

顧淮燼瞇起眼,手指有意無意擦過沈厭淡白的唇。

身在魔域,竟還敢對他人念念不忘,想必定是對他重要之人,不如一並擄來……

看著他的臉,沈厭誠實答道:“想你。”

心頭剛燃的火瞬間熄了。

魔尊冷笑。

慣會花言巧語。

下一秒,便見那個“花言巧語”之人一彎眉眼,驅散了面容攜的幾分病氣,沖他露出個笑來。

“多謝尊上能出手幫我暫時壓制體內魔氣。”

一覺醒來的沈厭能明顯感到體內魔種較先前安分了不少,不消說也知道這是誰做的,他這次是真心實意地向對方道謝。

突然被往日見面就拔劍的死對頭用這樣鄭重的語氣感謝,顧淮燼覺得心頭怪怪的,但對著這樣的沈厭,又一時吐不出什麽刻薄的字眼。

半晌,他不鹹不淡應了一聲。

“謝就免了,留在本座身邊用身體當報酬就好。”

沈厭:……

重生一遭,他已經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了麽。

“尊上……這是在替我療傷?”

沈厭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飄散的藥香,游離的視線落在他攥著白玉小瓶的手上,挑眉道。

“能讓魔尊親自來為我上藥,我還真是受寵若驚。”

顧淮燼神色一僵,冷笑道:“既然沈仙師已經醒了,那上藥這等小事,還是自己親力親為吧。”

“尊上怕是不清楚,我現在連起身都困難,更何況給自己上藥。”

沈厭的目光坦蕩而直白,全無半點淪落至此後窘迫或羞惱的神態,眉梢甚至隱約帶著幾分笑意:“再說了,落在後背的傷,我也是夠不到的。”

他話鋒一轉:“倘若尊上嫌麻煩的話,大可叫別人……”

“怎麽,你還想讓自己的身體被多少人看到?”

顧淮燼忽然打斷了他,語氣森冷。

一開始,顧淮燼確實是動過讓別人來給沈厭上藥的念頭。

假如讓他這個堂堂魔域之主屈尊降貴來給昔日舊敵親自上藥,且不論若是傳出去會被多少人笑話,光是在沈厭這裏,豈不就默認了他對這人是特殊的?

然而,當顧淮燼動作不甚溫柔地扒下對方的衣服的時候,這個念頭頃刻就被他扼殺了。

映入視野的,是數道覆在冷白皮膚上的猙獰傷口,紅與白色調上的沖擊叫人眼暈,更遑論沈厭長了身勻凈漂亮的骨肉,這滿身仿佛遭過淩虐的傷痕看著就令人浮想聯翩。

若是被他人看到……

一旦產生這個想法,顧淮燼心口煩躁的情緒就不受控制地萌發、蔓延。

“只讓尊上一人看就好。”

沈厭及時出口的話,卻一點點撫平了他腦海中滋生的陰暗念頭,只是望向對方的眼眸愈加晦暗。

“那麽,報酬呢。”

沈厭一楞,然後笑了:“尊上想要什麽?”

顧淮燼俯下身,唇畔噙了抹玩味又戲弄的笑,嗓音沙啞,氣息灼烈。

“本座記得沈仙師之前答應了本座的邀請,而後又提了不少條件,這些,本座都允了……現在可是到了你兌現承諾的時候。”

“不食人間煙火的沈仙師,不會連身為孌寵要做什麽都不知道吧。”

魔尊含笑打量著沈厭有些蒼白的面容。

沈厭,這樣骯臟又無禮的要求,你此生應當是第一回聽見吧。

你會怎麽做呢?紅著眼睛讓他滾?還是寧願自戕也不想留在他的身邊?

早就已經後悔了吧,沈厭,當年的一次次心軟,卻親手造就了這樣一個你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死敵,換來的是這樣惡劣又侮辱的對待。

哭給我看的話,說不定我會心軟哦……

“……你靠近點。”

沈厭抿了抿唇,盯著他的烏漆眼眸裏看不出什麽情緒。

聞此,顧淮燼遲疑一瞬,依言朝他湊近。

想耍花招?

你是太看得起現在的自己,還是看不起我……

躺在他身下,沈厭微不可察蹙了蹙眉。

不是都說了靠近點嗎。

下一秒,他幹脆伸手,環上對面之人的後頸,將他朝自己的方向不由分說壓下。

顧淮燼瞳孔微縮。

在他的眼中,靈力全無的沈厭剛才的動作可以說極其緩慢,他本有無數個機會能夠躲開對方,然後狠狠掐住他的脖子逼問他想要做什麽。

但心底騰升的一絲絲隱秘的好奇卻生生壓制住了本能的反應,仍由那微涼的手指觸碰上毫無防護的後頸,施力,將他壓近。

頸上的力道很輕,脆弱又冰涼,一掙即脫。

顧淮燼十分配合地往下,懷疑如果沈厭不自量力要掐死他的話,先折斷的應該是自己的手。

他倒想看看,這人到底要幹什……

呼吸交錯的瞬間,沈厭擡起下巴,碰上他的唇。

許久,顧淮燼都沒有動作。

維持著兩手撐在他身側的姿勢定在那裏,一雙眼眸黑漆似夜,死死盯著沈厭近在咫尺的臉,仿佛下一秒就用目光要將他活剮了似的。

沈厭微楞。

他做錯了?

顧淮燼那個意思,難道不是讓他這麽幹嗎?

還是說……不夠?

是了,自己要的確實不少,不滿意是應當的。

但不是來日方長麽……這人也太急了。

這麽想著,沈厭按著他的後頸,再次覆上了顧淮燼發燙的薄唇,這次停留的時間久了些,他不輕不重地咬了咬對方的下唇,意外的柔軟。

分開後,沈厭望著身上神色無比晦暗之人。

“夠嗎。”

尾音落下的一瞬,腕骨刺痛,他放在對方脖子上的手被不由分說捉住摁在床頭,顧淮燼神情陰沈地盯著他,垂落的視線在他光裸的脖頸至散亂的衣襟間游離。

沈厭不知這又是發什麽瘋,眉尖微蹙,被錮住的手腕徒勞掙紮了下。

自然沒掙開。

“你還和誰做過這個。”

聽到他莫名其妙的發問,沈厭冷笑道:“沒人。”

除了顧淮燼,還有誰膽子大到三番兩次敢讓他沈厭來當孌寵的。

哪怕他現在靈力盡失了,但以他的手段,若是真鐵了心要來個魚死網破的話,可不是那些人有命能消受得起的。

他話中的不滿似乎取悅到了對方,顧淮燼面色稍霽,便聽身下之人道:“松開。”

指的當然是被他扣住的手。

他垂眼,對上了一雙漆黑眸子,眼尾小痣淹在長睫落下的陰影裏,洇成暗紅。

沈厭開口了。

“顧淮燼,我手疼。”

青年楞了一下,仿佛延遲了幾秒才接收到沈厭說的話似的,面上浮出一絲怪異的神色,慢慢地松開了他的手腕。

註視著沈厭,顧淮燼眸中神色變幻,視線在他的唇瓣上停留許久,不知想到了什麽,發出一聲嗤笑。

“沈厭,接吻不是這麽接的。”

“這次本座就暫且放過你,下回可不會這麽容易了。”

沈厭:?

他拿起放在一邊的藥瓶,慢條斯理解開沈厭的衣服,就這樣給他上起藥來。

藥膏性涼,他用魔焰溫了幾分後,才塗到對方的身上。

就同花無渡所說的那般,沈厭外表看著一副雲淡風輕、無足輕重的模樣,真正解開衣衫後,才發現那縱橫交錯的血痕早已深可入骨,一身勻凈皮肉硬是被弄得殘破不堪,幾乎無一寸完好之處。

“都是誰傷的。”

顧淮燼忽然開了口。

直覺告訴沈厭,此刻的魔尊看似平靜,但在那沈黑的眼眸下,又似乎在壓抑著什麽別樣的情緒,宛如野獸即將撕毀囚籠前蟄伏於黑暗的隱忍,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人太多,記不清了。”

沈厭輕飄飄移開目光:“也沒必要記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