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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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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血

在看到少女長相的瞬間,鄒剛的心裏轉過了不少於三百種想法。

然後,在眼前青年耿直到讓人無話可說的自我陳述之後,徹底碎成了渣渣。

不是,等等,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肌肉壯漢的內心發出吶喊,可惜沒人能聽到。

兩人頓時陷入了尷尬的沈默,直到身後的基地周圍,傳來一陣異樣的響聲。青年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楞了楞:“那邊……是在轉移夯土嗎?”

鄒剛跟著看了一眼,慶幸自己終於接的上話了:“對。土墻是為了防止有異獸入侵,每天晚上從宵禁開始,由土系異能者凝聚一截土墻。第二天到了允許通行的時間,再用異能將它移開。”

青年有些驚訝:“這麽大一堵墻,要耗費不少異能吧?”

鄒剛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現在畢竟不是最開始那會兒,基地裏也能找到幾個三級的土系能力者。一個人一天的異能力,用在這方面綽綽有餘。而異能的使用又能提升等級,一舉兩得。”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那邊的夯土已經被徹底移開,門口出現了幾個負責檢查出入的人。沒等鄒剛招呼,青年就牽起旁邊的少女,扛著蛇跟上了他。

在排隊等待通過的時間裏,這條過於矚目的死蛇,吸引了不止一個人的關註。青年又跟在鄒剛幾人的背後,於是鄒剛被不止一個人詢問,“這是隊伍裏的新面孔嗎”?

除此之外,也有人註意到了少女那張過於醒目的臉,只有當事人毫無反應。在無數鬼鬼祟祟、意味不明的視線中,少女面無表情的被男人拉著,比起真實的人類,更像某種精心模仿的……非人的東西。

十幾分鐘後,等自稱斯年的青年帶著名叫赫明明的少女,通過檢查的關卡進入基地。期間有三五個人過來搭話,不知道說了什麽,離開的時候表情都不太好。

鄒剛站在基地大門通往居住區的地方,之前的兩個同伴已經離開了。看到那個叫斯年的男人走向這邊,他在原地招了下手:“我和上面說了你的情況,可以入住A區。”

斯年點了點頭。

A區,也就是整個基地住宅規格最高的地段。C城基地的居民區被劃分為三級,用ABC作為區分。

其中A級住著基地的高層、以及部分擁有強大異能力的異能者;B區是住民最多的地方,類似於平民區;剩下的C區魚龍混雜,包括但不限於貧民區、紅燈區、垃圾清理場,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市,也流竄於這一帶。

這種階梯式的居住模式,是在過去的兩年中逐漸形成的。

兩年之前,C城只是全省不上不下的一座城鎮。末世第一年的動蕩瀕臨尾聲的時候,這裏作為難得的“幸存之地”,有不少異能者為主的外來人口逐漸匯聚過來。

最初只有幾百人,後來日益增加,幾個月後總數破萬。

這些異能者與普通人混居在一起,前者大多經歷了與親友的死別、扛過身體變異的痛苦,更與城外千奇百怪的異變生物進行過殊死搏鬥。

而活在城中的普通人,除了在焦土降臨的初期,由於社會混亂造就的減員,後來只有零星外出者受到驚嚇、或者直接下落不明。除此之外,大部分原住民只是生活質量下降了少許。

無論是經歷、遭遇或者實力上的差異,在公共秩序徹底崩潰之後,轉變為無法按調和的矛盾與城市內部的戰爭。一個月後,新的秩序在經歷了內耗的城市中重新建立,構成了如今的等級格局。

當時穩定局面的領導者,不久因為異能創傷而去世了。繼任者是從(據說)其他地方空降來的一個男人,憑借攜帶來的大量資源,以及相對成熟的管理體系,最終坐穩了這個位置。

這人就是C城基地如今的老大,杜安康。

“這些情況,如果你之後感興趣的話,慢慢了解也不遲。”鄒剛說,“凡是入住A區的居民,擁有整個基地‘絕密’級別以下,任何地方的自由出入權。無論你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咨詢相關區域的引工作人員。”

這話有點心照不宣的意思,於是斯年也露出了配合的微笑:“我應該會在幾天之後,把這條蛇在內的一些獵物放到市場上交易,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關於這方面,B區的西南區域,是平時默認的交易市場。”鄒剛想了想,“除此之外,一些較為珍貴的、無法用通用點——就是基地裏的數字貨幣——進行交易的東西,每半個月會在A區與B區交界的交易中心,進行固定的匿名拍賣。”

說完補充道:“下一次的拍賣會,在三天之後。”

斯年考慮了片刻,然後微笑著說:“我之後去看看。如果合適的話,我會把其他部分單獨寄賣,蛇牙等到兩天之後,我分解一下裏面的毒素,其餘就是你我之間的私事了。”

他沒有解釋什麽是“分解毒素”,對方也沒有追問。鄒剛深谙何為見好就收,又說了一通套近乎的話之後,就很有眼色的告辭了。

至於那個女孩……他的餘光掃過跟在對方身邊,視線落在前方地面上的女孩,再次按下了那些念頭。

他不著急。

進了C城基地的人,沒有任何的利益牽絆也就算了。一旦被什麽人盯上了,不連骨帶皮被拔下一層,就別想順利脫身。

無論如何,這裏好歹也是……世界十大幸存者基地之一,“鐵十字”的下屬勢力。

***

目送那位過於“熱情”的大哥離開,斯年——那個瘋子和身邊的少女對視了一眼,走向斜前方的居住區。

鄒剛在臨走的時候給了他們一張卡,說是A區居民的身份權限。而卡片的制作和普及,需要歸功於基地內的某個特殊異能者。

刷卡進入順位安排的住宅區後,兩人沿著路標一路拐彎,最終停在了一棟公寓門口。公寓的外表平平無奇,上數一共六層,每層兩戶人家。

周圍有經過修整的綠化帶,栽種著少許和焦土降臨之前,難得沒太大區別的溫性植物。還有一些明顯是人造的植株,不知道是從其他地方移栽過來的,或者又是某種特殊的能力。

他們的住房在三樓左邊,鑰匙居然就插門鎖上。白柚為這奇葩的操作沈思了幾秒,然後反應了過來——

如今這年頭,房子只是個用來躺倒睡覺的殼。能住到這裏的人,都算是末世中的“非富即貴”,當然沒人會去饞一把多餘的鑰匙。

開門之後,裏面是不算大的一室一廳帶廚房廁所,餐廳盡頭還有個小陽臺。整個房間看起來非常樣板,仿佛套用了賓館的模子。

幹凈、整潔而毫無人氣,明明只有幾十平米,卻給人一種說話會有回音的錯覺。

那個瘋子把繞在肩膀上的死蛇放在地上,從它的嘴裏摳出裝著藥物的小袋子。底下是扛了一路的獸皮,以及中途接過來掛在身上的背包。

而少女在不大的空間裏走了一遍,想了想又掏出那張居民卡,咬破自己的手指,往上面滴了一滴血。

鮮紅的血在脫離身體的瞬間,以快的驚人的速度,變成一種不祥的黑色。那漆黑的顏色落上身份卡淺色的表面,暈出一層油質的反光,活物一般蠕動了一下。

比起一滴鮮血,它更像是某種軟體生物的殘肢,密布著鮮活的神經。即使被斬斷、被撕裂,與原本密合的身體徹底斷開,依然能給出本能的反射行為。

仿佛隨時能以此為源頭,重新生長出孱弱、相似、鮮活而完整的個體。

白柚看著這滴不祥的液體,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她甚至不易察覺的放松了一點,看向身邊披上了人皮的怪物,語氣習慣性不算太高:

“這邊沒有竊聽,卡裏假設有什麽附加效果,現在也暫時作廢了。接下來我們去B區看看,還是直接去翻黑市?”

那個瘋子看著卡片上的血,表情卻不比剛剛流血的那個輕松。這張被捏造出來的人類在瞬間扭曲,連同整個身體一起,在短短幾秒內,變回了那個非人的模樣。

“先不急著出去,”這個瘋子說,“我比較想看看,第一個找上門來的人,會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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