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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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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砰——”

木搖光被驚夢鑼推進了遺跡,心中滿是愕然。

“嘻嘻嘻……嘶嘶嘶……”蛇王追著驚夢鑼而去。驚夢鑼主動作為誘餌,引開了蛇王。

木搖光不明白,為何驚夢鑼要在此時這麽做,簡直就像是孤擲一註。

她轉身望向了眼前的遺跡。

和來時奇幻瑰麗的溶洞不同,木搖光面前的遺跡稱得上是簡樸,與護淵城外高大巍峨的地下巨樹和一望無垠的幽深淵流更是無法相比。

這個遺跡很簡單,無非就是一方祭臺。

而在祭臺之上,似乎還有一塊石板,正不斷散發著白色的光暈……

莫非這就是殷雲爭所說的,人類突破藏神境的關鍵所在?

木搖光微微蹙眉,她輕身一躍,便如落葉一般落上了祭臺。

近距離地觀察這石板,木搖光這才發現這塊石板看上去溫潤至極、毫無瑕疵,上面流轉的光輝也顯得耀眼燦爛……唯獨這石板的一角,像是被光暈避開了一般,沒有填滿,顯得這完美無瑕的化玉之石有了一些缺憾。

看著那一角光輝黯淡的地方,不知為何,木搖光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上前拿起這塊散發著白色光暈的石板,然而當她的手接觸到這塊石板時,祭臺上卻陡然發生了驚變。

“不好,鴉王來了!”有錦衣衛大叫道。

山體開始崩塌,原本光華流轉的陣法也漸漸無法維持,上面的光暈變得微弱起來。

若是再這樣下去,他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殷雲爭!”等趙虛月回過頭去看殷雲爭時,竟發現趁著他們抵抗鴉王和其他妖獸的時候,殷雲爭居然抱著石板消失了。

她滿臉愕然,轉身看向四周,發現不知何時,楊芒也不見了。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殷雲爭拿著石板竄進了一個密道,密道裏是一個更加覆雜的陣法。

他絕對不會死在這裏,更不會死在妖獸手中!

原本備下的後手開始啟用,殷雲爭迅速開啟陣法,隨著密密麻麻的線路亮起,他的發絲也由黑轉白,無數生命力在隨著這陣圖線路的流動而消逝。

沒有關系。

殷雲爭忍住修為和生命力流失的虛弱和痛楚。

只有啟用這個陣法,他很快就能從這裏逃離,重新獲得修為和生命,甚至突破藏神境。

然而當眼前的一切展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瞳孔一縮,鮮血忍不住從喉嚨裏湧出,他驚愕而不敢置信地叫道:“怎麽會——”

“是你!”

看到眼前的殷雲爭,木搖光心中也同樣滿是驚愕。

在她觸碰到那石板不久後,這個祭臺上的陣法便開始啟動,不過多時,殷雲爭就出現在了祭臺上。

“殷雲爭,究竟發生了什麽?”木搖光蹙眉看向殷雲爭。

此刻的殷雲爭看上去很不好,一頭白發、不斷吐血不說,面色也蒼白得嚇人,看上去十分虛弱,就像是命不久矣。

木搖光上去把他的脈,很快便愕然地發現,他此刻竟然是油盡燈枯、修為盡散之狀!

木搖光:“你們遇到了藏神境妖獸?”

否則殷雲爭怎麽會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難道庇護所被妖獸攻破了?”她凝重地迅速問道。

可是殷雲爭又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其他人呢?

然而面對木搖光一個個問題,殷雲爭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他只是趴伏在地上,一邊吐血,一邊哈哈大笑道:“哈哈哈,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看到祭臺上孤身一人的木搖光和消失的驚夢鑼時,他就明白了……他的弱點,被發現了。

“原來機關算盡,終究還是……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聲,形容癲狂,好似瘋了一般。

“殷雲爭,你冷靜一點!”木搖光制住他的身體,對他說道,“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而殷雲爭只是猛地抓住自己肩膀上木搖光的手,用突然爆發出明亮光芒的眼睛註視著她:

“搖光,你聽我說。”

他語氣快速地說道:

“這祭臺上是一個陣法,名曰乾坤辟神陣,乃武道衰亡之時,我先祖借鑒妖獸的修行方式創立出來,可以集天下武者之力,為其開辟出藏神境的方法……”

“然而當時的武者集體衰弱,連藏氣境也見不到幾個,所以即便我的先祖創造了此陣,也根本無法通過這個陣法突破到藏神境,只能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想法,憾然坐化……雖然如此,但這個陣法還是一代一代地流傳了起來,他希望後世的子孫,能有朝一日代替他實現這個願望……”

“武道覆蘇後,隨著世界的一步步進化,藏神境武者遲早會在我們中間出現,乾坤辟神陣也就沒了用途,原本該被束之高閣……可是誰料妖獸卻比我們更先一步進入了藏神境!”

“咳咳……”說到這裏,他又吐出了幾口血來。

他拒絕了木搖光的攙扶,像是怕來不及一樣,繼續迅速地說道:

“但是妖獸的這種藏神境並不是真正的藏神境,他們只是通過血肉的堆積和能量的擠壓來暫時到達這個位置、擁有這樣的力量,但其實這些妖獸的生命本質並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它們只能通過不斷地吞噬能量,來維持這個境界,並且不斷使自己的身體產生異變,讓它們越發靠近真正的藏神境直到突破,但是在現在,它們並不會到達最後一步……”

“——因為這個世界,還沒有進化到可以容納真正藏神境高手的時候。”

“而我們人類依靠精、氣、神來突破藏神境,並非如同妖獸那樣只單純依靠自己的身體,所以我們無法做到像它們一樣進入偽藏神,除非——”

木搖光:“除非我們也學妖獸吞噬同類軀體一樣,吞噬其他武者的精氣?”

“不錯,”殷雲爭臉色蒼白地說道,“這就是乾坤辟神陣的原理。”

“然而這樣的藏神境,也只是如同妖獸們一樣的偽藏神罷了。”

“如果想要突破真正的藏神境,那就還得要做最後一件事……”

木搖光:“什麽事?”

殷雲爭:“促進世界的進化。”

促進世界的進化?

他猛地攥緊木搖光的手,語氣迅猛地說道:“搖光,你聽我說……根據國家研究院的研究,世界的進化可以促進人類和動物的修行,而人類武者和妖獸的數量也同樣能夠反哺世界……”

“但是這樣都需要足夠的時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血祭。”

木搖光:“血祭?”

這是一個不祥的詞語。

殷雲爭:“是的,血祭。”

“以前魔道就有人嘗試過通過這種方式突破修為,而唐末五代軍閥利用碧血丹心圖四處屠戮也有這個目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而乾坤辟神陣的開啟註定要吸取武者的精氣,導致他們的身體變得虛弱、變回普通人,不會成為血祭的主體……所以第一個突破偽藏神的武者,一定要盡可能地在陣法維持時屠殺妖獸,尤其是藏神境妖獸,完成血祭,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殺死妖獸,這是一件不需要囑咐的事情。

木搖光打斷了殷雲爭的話:“說了這麽多,你還沒告訴我,怎樣才能開啟這個陣法?”

而殷雲爭卻突然沈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乾坤辟神陣,擁有兩個主陣,分別為乾陣和坤陣,其中,坤陣為備用陣法,為的是在乾陣出現意外情況時,還可以啟用坤陣,繼續使用陣法……”

“但是,這有一個前提條件——”

“那就是乾、坤二陣中,必須只能存在一個人。”

木搖光默然:“如果存在兩個人,會怎麽樣?”

殷雲爭:“如果存在兩個人,那麽在陣法開啟後,所有匯聚而來的力量,都會集中到一個人身上,而另一個人,只會成為陣法汲取力量的工具,將渾身骨血都吸取後,化作烏有……”

然而現在的坤陣中,恰好有兩個人。

該誰活?該誰死?

消失了。

看著空空蕩蕩的石室,楊芒皺起眉頭。

狡兔三窟,殷雲爭會逃到哪裏去?

還有……也不知道搖光現在怎麽樣了?

想起搖光,殷雲爭就忍不住擔心起來,臉上滿是憂郁。

等等,這是什麽?註意到了被扔在石室地面上的東西,楊芒皺眉朝前走去,將那東西拿起。

這是……殷雲爭一直拿在手中的石板?

殷雲爭離開時竟沒有將它帶走嗎?

是忘記了,還是不能?

所以……楊芒望著手中散發著瑩白光暈的石板,目光沈沈,這就是陣法的關鍵所在嗎?

木搖光看向面前的殷雲爭,此刻的殷雲爭看起來依舊虛弱無比,仿佛下一秒就會咽氣,但木搖光仍然不敢小瞧他。

畢竟對方才是這個陣法的設立者和實際操控者。

“你難道沒有想過出現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嗎?”木搖光慢慢開口問道。

“我怎麽會想過?”殷雲爭幽幽嘆氣一聲,“我沒有想到,驚夢鑼居然會背叛我,將你帶到了這裏。”

“明明我們殷氏的福利待遇都很好,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幹……我明明是個好老板!”說到這裏,他臉上還有些委屈。

木搖光對殷雲爭的控訴不置可否。

也許是驚夢鑼覺得有個戲精老板實在是太煩了呢?

而殷雲爭還在那裏絮絮叨叨地說道:“搖光姐,你真的不需要太防備我,你看看我這副樣子,很顯然就活不了多久了……咳咳、咳咳咳……”

說罷,他還故作虛弱地咳嗽了幾句。

木搖光更加不想與他說話了。

然而這個時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不自覺蹙眉。

如果殷雲爭死了,那麽這個陣法還能啟用嗎?人類還能出現一個偽藏神武者嗎?

還是非要等到世界完成進化之後?可等到那個時候,這個世界上的主人,還會是人類嗎?

還有,殷雲爭之前與她說那麽多話,究竟是為了——

就在這時,殷雲爭的神情陡然變得驚恐,他突然對木搖光大喊道:“搖光姐,小心你的身後!”

木搖光心中頓時生出警惕,然而她警惕的方向並不是身後,而是她面前的殷雲爭——她的身後並沒有傳來任何動靜,這是殷雲爭為了轉移她註意力的陷阱!

誰知下一秒,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狂風,眼前頓時天旋地轉。

該死,大意了!

她最後只能聽到殷雲爭帶著笑意的愉悅聲音:“搖光啊搖光,你終究還是被我騙了一次!”

木搖光本以為自己的血肉會化為浮塵,但是出乎她意料,並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斷,一直朝她身體內湧入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此刻的祭臺上,殷雲爭還在那裏大笑,一邊笑,一邊朝外吐血。

他沒有騙木搖光,他的確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若是這坤陣內只有他一個人,他大可以從乾坤辟神陣中他人的汲取生命力,恢覆自己。

可是坤陣中有兩個人,他重傷在身、修為倒退,木搖光卻身體康健、內功深厚……這陣法中吸取來的能量自然而然會湧入更加強大的那一個身上。

當然,作為陣法的設立者,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若是別人,他起碼也要全力一搏,敗者無非一死罷了……無非一死,他死,或者對方死。

若是別人、若是別人……

“哈哈哈……”殷雲爭又開始瘋狂地笑了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囚禁殷偃節前,他那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祖父對他說的話。

“你知道這座島為什麽叫做關山島嗎?”殷偃節意味深長地說道。

“哦?為什麽?”殷雲爭漫不經心地問道,他已經勝券在握,所以也不介意和他的祖父說一些廢話。

“是因為我們的先祖,想要借此警醒自己。”他的祖父微笑著說道。

他似乎在回憶著什麽,目光也變得悠遠起來:“我們雲中刺的傳人啊,想要做什麽,都很容易成功,想要得到什麽,也總很容易就能得到,只要……”

“不去沾染一個情字。”

“情?”當時的殷雲爭嗤笑一聲,譏諷道,“你是人老了,腦子也退化了嗎?”

“這個世界上,哪裏有什麽情?”

“我看啊,你還是去療養院好好休養吧!”

殷雲爭不以為然地留給了殷偃節一個毫不在意的背影。

然而此刻,想到那一幕,殷雲爭又想笑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咳咳……”

笑完之後,他吐完血,眼裏卻突然出現了奇異而明亮的色彩。

只見他以血做畫,迅速在石板上繪出繁覆頻密的圖案。

殷雲爭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而施陣者的血,也讓石板上黯淡的一角迅速湧上白霧。

正如當初殷雲爭對木搖光許下的諾言,此刻,他喃喃自語道:

“就讓我以此天下局……”

“——送你入青雲!”

剎那間,如朝陽破夜一般的光輝在這深不見底的峽谷亮起,宛如一道光柱般破開烏雲,直通天際。

與此同時,夏國大地上,無數城池、無數將士、無數掙紮著苦苦求生的人類,都驚異地看著自己腳下的土地,因為此刻,這片大地上突然亮起無數道覆雜而絢麗的紋路……那璀璨而明亮的光輝,仿佛象征著希望。

一道道光耀燦爛的陣圖相互勾連,輝映大地,照臨天空,仿佛一幅巨大而磅礴的天地星圖。

然而此刻,一個漆黑陰暗的溶洞中,一個簡單樸素的祭臺上,創造了這一切的施陣者,卻安然地合目。

度關山、度關山。

情如關山不可度,他終究是,沒有度過這道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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