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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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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搖光。”來探監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英氣,身材挺拔,目光敏銳如鷹。

“梁荊。”木搖光喚道。

不錯,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木搖光的繼兄,梁荊。

木搖光拖著沈重的鎖鏈,走進探監室,隨意地移開放在玻璃窗前的椅子,便懶洋洋地坐了上去。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梁荊,悠悠說道:“沒想到,你也加入了錦衣衛。”

梁荊苦笑了一聲:“非常抱歉,現在才告訴你。”

“我也是突然收到上級的消息,才知道原來我們夏國,一直都有這個秘密部門……”

木搖光繼續懶洋洋地看著他,甩了甩自己手上比她手腕還粗的沈重鎖鏈,懶散地說道:

“那麽你現在來看我,又是為了什麽呢?”

“總不會是單純來看我這個失足妹妹吧?”

梁荊的表情頓時變得鄭重起來:“我希望,你能加入錦衣衛。”

“加入錦衣衛?”木搖光挑了挑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梁荊說道,“我也知曉,你們之間橫跨著數百年的仇怨。”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梁荊神情嚴肅地說道,目光真誠,“現在早已不是過去那個沒有秩序的時代。”

“這是一個和平的時代,而你們這些在世人眼裏無法控制的江湖中人,只會被當成危險分子,註定無法被官方接納。”

“——除非你們加入官方。”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為什麽會發生異變,讓這些舊時代的殘留再次出現在世間,但是我知道,你們那些陳舊的,所謂的‘江湖規矩’,在這個世界,早就已經不適用了……”

“只有你們加入錦衣衛,才可以……”

卻不料木搖光突然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話。

“你說的這些,錦衣衛也知道嗎?”木搖光依舊懶散地甩著手銬說道,“他們也同意我加入錦衣衛?”

“當然,”梁荊聞言不禁露出一個微笑,“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肆意妄為、無法無天的江湖人。”

“我已經說服了他們,他們願意接受我的擔保,答應讓你加入!”

“所以你不必擔心這些……”

然而木搖光只是忽然問了他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她笑著看著他,說道:

“那這牢裏的其他人呢?”

聽到這,梁荊不禁皺起眉頭:

“你知道,那裏面關著的,很多都是危險分子,甚至不乏窮兇極惡之人……”

木搖光:“那不這麽危險的那部分呢?”

梁荊:“當然也會給他們機會……只是,錦衣衛對江湖人的警惕心比較強,所以對他們的監管和考察會比較嚴格……”

木搖光:“所以你的意思是,能被錦衣衛接納的、從牢裏放出來的,也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梁荊聞言有些尷尬,但還是盡力解釋道:“這只是暫時的……而且你是因為——”

“你的擔保?”木搖光接過了他的話。

梁荊沒有說話了,因為他看到木搖光突然笑了起來,仿佛樂不可支。

笑完之後,木搖光才直視梁荊的眼睛,對他溫柔地一字一句說道:

“我親愛的哥哥,那麽多年了,你為何還如此天真?”

“你難道不知道,真正有偏見的從來不是江湖人,而是錦衣衛嗎?”

“不,早就已經變了,”梁荊認真地站了起來,試圖讓木搖光相信他的話,“這早已不是過去的時代,而官府也不再是過去的官府……”

然而木搖光只是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聲音,她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卻明如星辰:

“我當然知道,官府已經不再是過去的官府……”

“可你要如何才讓我相信,錦衣衛,不再是當年的錦衣衛了呢?”

錦衣衛,朝廷鷹犬。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江湖武林之人最討厭見到的衣服,就是那身飛魚服,最討厭看到的刀,就是那把繡春刀。

而最討厭聽到的話,就是那句——

“錦衣衛辦事,閑雜人等速退!”

昔年明成祖頒布“禁武令”,錦衣衛大肆殘害武林人士,致使武功傳承大量遺失,江湖人才雕零,雙方之間,便已經積下了累累血仇。

不過後來隨著朝代變遷,錦衣衛逐漸消失在了歷史的洪流中,倒是構成覆雜、三教九流的江湖武林,反而茍延殘喘地存續了下來。

雙方的仇恨,也隨著一方的消失,漸漸掩埋。

許多年後,江湖人都未再見過那柄繡春刀,直到末代王朝崩塌,哺育了諸夏血脈的母親,發出了悲苦的哀鳴,任由西方的鐵蹄,踐踏她柔軟的身軀,方有憤懣不平的江湖人,在為所愛的母親抗爭之時,在那不為人知的黑暗陰影裏,窺見過那柄沈寂了許多年的刀。

——與他們斬向同一個方向的刀。

雙方默契地避開了對方,沒有任何接觸。

這恐怕是錦衣衛創立以來,江湖武林與錦衣繡春,第二次那麽和平的時候。

兩次,都在人間動蕩,王朝顛覆。

“既然當初,你們可以和平相處,那麽為什麽現在便不可以?”梁荊還是不死心,想要說服木搖光。

木搖光只是搖了搖頭道:“你沒有明白,錦衣衛從來都沒有變。”

錦衣衛的刀,永遠都砍向他們認為會危害國家安定的人。

他們是光明背後的影,黑暗中最尖銳的刃。

在過去,戰亂時期,家國風雨飄零,百姓朝不保夕,錦衣衛認為需要消滅的對象,自然是那些外敵。

可是現在,卻是和平的時代。

他們眼裏的危險分子、需要消滅的不穩定分子,自然就是他們這些突然擁有了強大武力的江湖人。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當年明成祖頒布的“禁武令”,對錦衣衛的影響,實在是太深刻了。

若是內力不再出現,那麽錦衣衛和江湖人一樣,都將成為舊時代的殘留物,被人遺忘,歸於平凡。

可惜世事從來不如人願。

而明白木搖光的意思後,梁荊卻陷入了迷茫。

錦衣衛、江湖人……

雙方之間被掩埋了數百年的仇怨,難道終究要在這個時代,重現於世嗎?

於公於私,於家於國,這都是梁荊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最後,梁荊只能無力地說道:“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再好好考慮一下……”

探監時間要到了,木搖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只是離開之前,她對梁荊淡淡地說道:

“你並不適合錦衣衛。”

梁荊擡起頭,卻只看到了木搖光離去的背影。

“去從軍吧。”

“假如說,錦衣衛所保存的軍陣,還在的話……”

梁荊心中一動。

軍陣……

她是在向他,暗示什麽嗎?

梁荊從探監室走了出來。

“如何?”一個人走過來對他問道。

見到來人,梁荊苦笑著搖了搖頭:“抱歉,我沒能說服她……”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把木搖光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出來。

不過……或許錦衣衛也並不需要他的訴說。

畢竟如果歷史書上的內容沒錯的話,監聽,也同樣是錦衣衛擅長的東西。

——錦衣衛,本就是一個特務機構。

“這樣啊……”那人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然後對梁荊笑道,“沒關系,說服這些桀驁不馴的江湖人,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原本還想對梁荊再說些什麽,卻突然看了眼手表,隨即對梁荊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抱歉,接下來我還要去招待一個客人,就暫時不留你了……”

“沒、沒關系……”見對方那麽客氣,梁荊還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這可是傳說中的特務頭子啊,歷史書上才會出現的人物。

“那我就先告辭了……”梁荊停頓了一下,方有些別扭地念出這個只會出現在古裝影視劇裏的稱呼,“方指揮使。”

聽到這個早就該被掃進歷史垃圾桶裏的名字,對方轉過身來沖梁荊一笑,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方晉生來到了接待室的門口,而裏面,早已有人在等待著他。

“好久不見,殷先生。”他笑著朝對方說道。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方指揮使。”殷雲爭正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麽,聽到了方晉生的腳步聲,便轉過身來,對他也露出一個微笑。

方晉生走到了殷雲爭的面前,看著這個短短時日,就把殷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並且還把殷老爺子送進療養院的年輕男人——殷氏新一代的家主,隨即他就朝對方露出一個笑容,禮貌地伸出手:

“殷先生,非常感謝你之前對我們的協助,我們之間的合作非常愉快。”

“希望未來,我們也能這樣一直愉快地合作下去。”

“當然,”殷雲爭接過了這只象征著友誼的手,對他友好地握手道,“我一向是個愛國商人,我們殷氏,也向來都是愛國企業……”

他目光真誠:“對於這種能夠維持國家穩定、打擊境外分子犯罪的事情,我們自然責無旁貸。”

方晉生皮笑肉不笑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應該說對打擊殷偃節勢力的事情責無旁貸吧?

他招待著殷雲爭坐下。

“不過,”殷雲爭很快就皺起了眉,表情似乎有些苦惱,“方指揮使,我實在是沒想到,你居然在我的島上抓了那麽多人……”

“雖然打擊境外勢力是我們愛國商人的本分,但是如果連其中的普通游客也被抓了的話,那這事就變味了啊?”

“現在我的關山島上,都沒有人敢來旅游了……”

他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好似很為自家島嶼旅游業的黯淡而憂慮。

“哦?”方晉生看起來似乎有些驚奇,“可是殷先生,當初我們合作的時候,你好像對這些可並不在意啊?”

“那是因為我沒想到問題會那麽嚴重啊……”殷雲爭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有些苦惱地說道。

於是方晉生便饒有興味地對他說道:“殷先生,所以,你是想對我們之前的行為提出異議嗎?”

他看起來倒是頗為期待殷雲爭提出異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一個把這位殷氏新掌權人抓進去的借口。

卻不料殷雲爭只是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當然不會了。”

他笑著看向方晉生:“你知道,我是一個商人,而一個合格的商人,從來不會在乎他過去失去了什麽,只會在乎他未來將得到什麽……”

方晉生心裏更有興味了,他看向殷雲爭:“所以,殷先生你的意思是?”

殷雲爭雙手交叉,微笑道:“方指揮使,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與我再談一筆生意呢?”

梁荊不知道方晉生接待的人是誰,不過能讓錦衣衛指揮使親自接待的人,恐怕也不會是什麽一般人。

他離開了那所關押江湖人的特別監獄,想到自己同樣也被關在裏面的繼妹,就深深地嘆了口氣。

梁荊生來就有一股責任感,這也是他成年後選擇成為警察的原因。

哪怕他和這個繼妹的感情並不深厚,但他也不願意看到木搖光年紀輕輕就被捕入獄、在大牢裏耗費時光。

唉。

他又嘆了口氣。

現在他的繼母和妹妹都不知道木搖光的事,他也不知道能瞞幾時。

就在這時,他突然接到了來自警局上司的電話,他耳邊頓時就響起了老上司爽朗的聲音:

“哈哈哈,小梁啊,最近過得怎麽樣?”

“自從你被錦衣衛給借調走,咱們局裏的人都可想你了!”

“在錦衣衛的這些日子,過得舒服不?”

因為老上司的嗓門太大,梁荊只能被迫把手機移遠了點,直到老上司講完了,這才重新把電話放到自己耳旁。

他有些無奈地答道:

“在錦衣衛的這些日子,倒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

梁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對老上司說道:“我在錦衣衛的這段時間,發現他們好像抓了許多人,而且他們走的,甚至都不是司法程序……”

“這會不會有些太過分了?”

電話裏傳來老上司大嗓門的笑聲:

“過分?哈哈哈,你是想說囂張吧?”

“這不是很正常嗎?錦衣衛向來都是那麽囂張的,你也不是沒看過電視劇,現實裏的錦衣衛,只會比電視劇裏的更囂張。”

“至於錦衣衛抓人該不該走司法程序、怎麽走司法程序……這是刑法司該考慮的事情,不是我們該置喙的東西。”

“錦衣衛這個機構在我們國家藏了多年,咱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現在它嘩啦嘩啦一下子跑出來,將來可還有的鬧呢!”

“誰都知道,錦衣衛可不是善茬!”

“說起來,我們警局,在以前還被叫做六扇門呢?哈哈哈……不過這都是陳年爛谷子的舊事了,你們年輕人,恐怕也不愛聽這老掉牙的稱呼……”

六扇門?聽到這個充滿了時代感的稱呼,梁荊一時愕然。

他感覺自從自己面前突然跑出一群叫錦衣衛的人,又告訴他自己的妹妹成了武林高手之後,這個世界,就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梁荊甚至有時候都在懷疑,過去的自己,真的有了解這個真實的世界嗎?

而老上司還在那裏用大嗓門說話:

“馬上內閣會議就要召開了,到時三省六部二十四司都會到場,自會討論這些事情……”

“嘿嘿,錦衣衛、錦衣衛……”老上司嘲諷般地笑了一陣,忽然便又感慨起來,“沒想到這群討人厭的家夥們,居然也還在啊……”

老上司的聲音裏,似乎藏著很覆雜的情感。

“對了,伍老,”梁荊突然問道,“你聽說過軍陣嗎?”

“軍陣?”老上司來了興趣,“你仔細說說。”

周末公司團建,摳摳搜搜省下來的存稿全部沒了QAQ,好在總算碼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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