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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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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

丁仲剛踏進家門,就因為客廳裏忙不疊站起身的人楞了一下。

人的認知很奇怪,認定小安子和易安不是一個人時,他潛意識裏就會找出諸多兩者間細微的差異。可當這兩人合為一體,他一見面容白凈的柳靜,立馬就想到了易安。

進入自家的腳步不自覺踟躕起來。

張姨緊緊打量著丁仲的神色,一見他表情不對,趕忙拉了把柳靜的胳膊。

“小靜,大仲剛回來還沒吃飯呢,要不等吃完飯再說。”

不料柳靜還沒應聲,丁仲就悶聲說道:“不用。”

他在門口換完鞋,走到柳靜跟前,因為個子太高,柳靜不得不稍稍仰起頭,到了嘴邊的話語因為丁仲身上的冷漠凍住。

短暫靜默後,那股子冷漠氣息像憋到了盡頭,一下子洩開。

丁仲兀自坐到餐桌邊,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易安不在這裏,我可以給你地址,但去找他之前,你最好先想想。“

柳靜張了張嘴:“想……”

“他最討厭別人提起他的母親,更討厭任何人說他們長得像。”

甚至因此厭惡所有人評判他的長相,即便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誇讚和羨慕。

而這,也深遠影響著丁仲,讓他只會心裏想想,從不會開口說一個人好看還是難看。

丁仲的鈍鈍的語氣像是世界上最鋒銳的刀,一下子捅入柳靜最擔心忐忑的痛處。

離開這裏以後,她和包括易家在內的所有人都斷了聯系,即便自己早就隱隱有了猜測,可沒有任何人能如此直白得告訴她——易安痛恨她。

痛恨她這個沒有盡到責任的母親。

柳靜揪住心口,眼淚無聲淌下,安靜的客廳裏,只有丁仲吃飯發出的機械性的咀嚼聲,一下一下,慢慢的,艱難到像在咀嚼砂礫。

這種局面讓張姨更加為難,大仲的態度很明顯,可同為母親,柳靜的模樣也讓她十分揪心。

不論如何,不能這會兒趕人走吧?

張姨猶豫半晌,還是走上前扶住柳靜,讓她在椅子上坐下。柳靜這才跟回過神似的,一把抱住張姨,無助地叫了一聲“毓姐”。

張姨記得她,她也很快想起了張姨——一個會把吹落的連衣裙送回給自己,小區裏少見的、每次路上偶遇都釋放出真誠善意的人。

張姨輕拍著她的後背,等柳靜稍稍平覆一些,才安慰道:“小安可能對你有些心結,但他是個好孩子,現在也是。”

說這句話時,不由得看了丁仲一眼,正好看見丁仲猛然端起飯碗,在桌上重重一磕。

砰的一聲,碗都裂成了兩半。

“有些心結?!

“不聲不響扔下十歲的孩子消失十幾年,只是有些心結?!

“世界上有幾個當媽的會做這種事?我媽做不到,張姨你做得到嗎?!”

丁仲的脾氣來得極快,好似沈悶已久的火山突然爆發,從小到大,張姨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發這麽大脾氣,用這麽響的聲音對人大吼。

他紅著脖子,紅著眼睛,盯著柳靜,在這一刻仿佛化身為易安,替他發洩著憤怒。

“你知道他因為別人說你是小三跟那麽多孩子打架嗎?你見過他身上一塊青一塊紫,腦袋還被磕破了嗎?

“你知道他不會做飯,因為餓得狠了不得不自己開火,手臂上被燙了一整溜燎泡嗎?

“你知道他自己學著洗衣服差點被搓衣板掀掉整片指甲蓋嗎?

“你知道他晚上睡覺,睡著睡著突然開始哭嗎?

“你知道就因為你消失,他現在變成什麽樣了嗎?滿嘴謊話,就知道騙人!”

“你消失了十五年,他就騙了我十五年!”

吼完最後一句,丁仲突然安靜下來。

正直善良的三觀告訴他,他過火了。從見到柳靜的第一時間,他就忍不住把對易安的愛和憎都轉移到她的身上。

他忍了又忍,可聽到那句“有些心結”,火氣突然就炸了,根本無法控制。

難道不是嗎?

如果柳靜沒拋棄易安,小安子還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嗎?

丁仲的神色驀然黯淡下來。

不會,小安子不會變成大騙子易安,但也可能,根本不會認識自己。

即便認識了,他也不是記憶中那個完美無瑕卻纖薄易碎的小小少年。

若是那樣,自己還會無法控制地想把他捧在手心裏麽?

他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怒,還會像連著絲線一樣,每一下都牽動自己的心麽?

丁仲不敢去想。

這個念頭甚至讓他不敢再看柳靜,垂下頭大步越過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重重摔上房門。

客廳裏,一連串的質問終於讓柳靜痛哭出聲,張姨如何安慰都無濟於事,只能幹坐著,陪伴到半夜。

*

積蓄了太多年的悲痛和自責終於有了見底的跡象,嚎哭變成低泣,低泣變成哽咽。

張姨見狀,想問問她如今住哪,只見她突然擡起頭看過來,略顯嘶啞的嗓音中帶著一絲鼻音。

“毓姐,”她說,“小丁明明這麽在乎小安,他們為什麽還會分手?難道是小安他……”

她本想說“出.軌”,可話到嘴邊實在說不出口。

她從小乖巧聽話的兒子,不會做這種事。

也正因此,張姨此前提及兩人已經分手時,沒有說出具體原因。柳靜畢竟是易安的母親,張姨不好直接把過錯歸咎到她兒子身上。

這時再聽她問起,想到丁仲也已經當著她的面說易安滿嘴謊話了,張姨略一思量,決定把事情如實說出來。

張姨扶著柳靜來到書房,關上門後,從書架高處取出那兩只藍色檔案盒。

發現它們被轉移到書房的那一晚,裏面的紙張散了一地。

丁仲的臥室就在書房隔壁,張姨壓低聲音道:“小安是易家人,是有本事的大老板,但一直以來瞞了大仲太多事。具體的,你看看這些就知道了。”

她摸了摸檔案盒封面,走出門前,又回頭:“今兒晚了,路上不安全,那角落裏有張折疊床,你在這將就一晚吧。”

而這滯留的一晚,很快就出了事。

*

黃律回到律所後給易安打了一通電話,沒人接。

等忙完工作深夜回到家,又打了一通,還是沒人接。

黃律皺了皺眉頭,想起在K3附近見到易安時,對方情緒極不穩定的模樣。

——是對任昱傑的小動作太生氣,還是說,跟老板夫吵架了?

他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距離約定的時限還有六個小時。

先等等吧。他想。

*

即便是工作日,煙火主題公園裏的夜市也會開到淩晨兩點。

出完最後一單,收拾完店裏,袁曉寧看了眼臺面上的計時器,已經三點了。

回到出租屋睡上六個小時,又得爬起來繼續忙碌。

他鎖上玻璃門,走到臺階前坐下,點上一根煙。

旁邊冰淇淋店的老板也落了鎖,走過來笑道:“袁老板,別抽了,走,捎你回家。”

袁曉寧笑了笑,指指店門口的小電驢:“不用,我有這個。”

腳步聲逐漸遠去,深夜的公園愈發寂靜,夏日的蟲鳴鳥叫早已消失在深冬裏,兩個小時前還熱熱鬧鬧的公園悄然蒙上一層淒清荒涼。

越是這種時候,袁曉寧就越想念那個人,只要他在身邊,即便不聲不響,也會有種被懷抱著的感覺。

他想到自己對易安描述過的話,笑著搖搖頭。

不知道對方此時此刻,是中毒愈深,還是已經解了毒。

恐怕很難,易安就是小安,十幾年下來,毒性怕是早已深入骨髓。

袁曉寧又搖了搖頭,打開手機,進入深夜依然熱鬧的網絡世界,想借此驅散掉腦子中紛繁惆悵的思緒。

可他清秀的眉毛很快緊皺起來。

熱搜中,一條話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前排:【申市同性世紀婚禮當事人再爆高清寫真】。

點開一看,是一張張白西服的情侶照片,對於很多只看過不算太清晰的小視頻的人而言,這些照片顯然更高清,更能從各個角度展現這對同志情侶老天爺賞飯吃般的顏值。

但袁曉寧目睹過他們的拍攝現場,再多的照片都無法匹敵他親眼所見時的震動。攝影師技術再好,拍進照片裏的情意,依然不足當時萬一。

那天公園裏的人密密麻麻,那兩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容不下其他。

袁曉寧撇撇嘴,滅掉煙,正準備起身,一條評論再次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大家快去看,當事人還有大瓜,在熱搜後排,馬上頂上來了!】

返回熱搜頁面,向下一拉,好幾條單獨的熱搜條目同時映入眼簾。

【世紀婚禮主角之一竟是易氏集團小少爺】

【同性夫夫豪車豪宅出雙入對海量街拍曝光】

【你知道二十年前坐擁申市半壁江山的易氏家族嗎】

【神隱16年易氏掌門人換帥,重出江湖竟先娶男老婆】

【豪門小三女星柳靜天降,苦尋親生兒子竟是】

【易家大少易書年死亡之謎】

【易氏集團涉黑跑路絕密檔案】

……

一條又一條的熱搜,每刷新一遍,就會出現一個全新的條目,前仆後繼地向前爬榜。

就像是要用同一個目標霸占整個熱搜榜似的。

袁曉寧立即意識到,易安和丁仲,被人搞了。

他一次一次地刷新著頁面,最下方新出現的條目讓他呼吸一滯:【已證實另一當事人為互聯網企業碼農】。

袁曉寧迅速調出通訊錄,從黑名單裏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過去。

可,對方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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