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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半夜偷偷從外面回來，將新房客往公寓裏一丟，就摸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她高高興興吃早餐的時候，聽見特賽疑惑地問，“我看見三樓房間的門開了，有新房客來住了嗎？”
正在給歐也妮倒牛奶的【安姆】突然停住了動作。
“我也去看過啦。”吟游詩人伊桑快樂地說，“沒見有人住，但多了棵盆栽呢。”
一定就是你這家夥去看過了不給我好好關門！
歐也妮腹誹著。
她頂著【安姆】的視線，面不改色地回答，“哦，我昨天傍晚出去散步，看見花開得好，順路帶回來的。”
餐桌另一邊的波歐斯吃完飯還沒走，隨口說道，“那是春神芙雅。”
歐也妮知道要糟。
果然，管家【安姆】將牛奶瓶往桌上一擱，“妮妮！你又違背約定擅自回上層界撈東西了！”
“你是不是還背著我熬夜了？今天沒有下午茶了！你自己出去蹭飯吃吧。”
歐也妮想不明白，當年那個服服帖帖、百求百應的【安姆】如今怎麽就不可愛了呢？
伊桑對她比口型，下午請你出去吃好吃的。
歐也妮狠狠剜了伊桑一眼，然後灰心地垂下頭去。
雖不明所以，但桑尼毫不猶豫地擰了伊桑一下。
吟游詩人根本就不懂，【安姆】原本答應好今天試做蟹黃湯包給她吃的。
歐也妮是理論高手，但在烹飪實踐上從來沒有下過工夫。想要覆現前世美食，全靠攛掇【安姆】動手。
這下吃不成了。
歐也妮早知道【安姆】會生氣，才想先將事情瞞到吃完蟹黃包後再說。
因為只需要瞞半天，她藏得不是很用心，結果半天都沒瞞過。
都怪這群游手好閑的房客們——她是不是該給他們找點事情做了？
歐也妮自己就在不斷找事做。
因為說好了要讓人類自強自立，她從上層界回來後就不再玩世界經營游戲了。她給自己找到的新事業是救助已逝的眾神。
她管這個叫做舊神退休計劃。
最早獲救的是繁欲。歐也妮當初留了後路，用別離的神職將被汙染的繁欲核心部分藏到了與世隔絕的禁域中。
等世界的危機解決得差不多後，她就有閑暇慢慢從這片黑沼澤中清理打撈繁欲的思維碎片了。
許多被汙染的數據都無法救回，但歐也妮零零碎碎地攢起了足以支撐構建一個心智的規模，讓如今的繁欲得以用人類的形態生活在人間。
有了足夠的經驗，又積蓄了起足夠的力量後，歐也妮第二個去找的是安姆。
她將安姆從沈睡中拎起來，把祂的核心意識從沈眠的汙染中掏出來丟回了現世。
做完手術後，安姆殘存的部分力量不足以再支撐封印那樣龐大的汙染。
歐也妮充分發揚從繁欲那裏繼承的鬥爭傳統，從安姆那裏搶走了一大塊權能，用自己的力量把那些汙染壓實在海底，再加了一層別離的封印。
等有空的時候，她就去轟兩炮。
只要她活得夠久，總有一天能把那堆垃圾銷毀完。
第三個就輪到了波歐斯。
歐也妮逼安姆幫忙，把墮落的舊神從封印的夢境中翻出來，剝離到只剩一點餘燼。
要重燃地之火，需要更多的關於波歐斯的數據。可波歐斯殘存在人間的信仰和緣份在一輪輪對汙染的剿滅清理中快消失殆盡了。
歐也妮賭了一把，用從安姆那邊掰下來的時間神職，和回歸的能力，跨越時間的障礙去采集捕捉往昔的記憶。
重返過去是危險的。
有窺密者的前車之鑒在，歐也妮在實驗場地外設下了重重的障壁禁域，甚至做好了一旦汙染風險失控就啟動備用方案、銷毀整片區域的心理準備。
有別離的神職在，她可以確保，引火燒身時只燒到自己。
至於賭上自身？歐也妮在主動想要開拓新事業領域時，從來不憚於拿自己冒險。
想賭也就賭了。
她成功了，在過去與自身交匯之際重新點燃了波歐斯的心智火焰。
但是——“妮妮有時太不在意自己了，我得拉著點才行。”
在其他親友都還對歐也妮的無數次勝利懷抱著盲目的信賴時，【安姆】率先無師自通地領會了這點。
現在想想，就是從那時起，【安姆】變得不再那麽百依百順了。
有一就有二。有了在波歐斯身上的成功，歐也妮自然就想如法炮制，將其他隕落的舊神都拉回來。
應波歐斯的請求，歐也妮選定的下一個目標是赫利亞。
在上層界打撈東西是很艱難的——看她找幾個親友的靈魂找了幾年就能知道。
要跨越時間，從過去搶救回即將消失的神明心智，時機就更難把握了。
歐也妮和赫利亞之間曾有過的緣分都是間接聯系，哪怕有波歐斯的幫助，要跨越紊亂的時間流去定位不曾見過的已逝神明數據，也需要漫長艱辛的反覆尋找。
歐也妮自此開啟了一項長期的搜救任務。
新升級了責任感的安全小助手【安姆】，請求歐也妮確立這類行動的安全法則，還和她約定了每次行動的時限和頻率。
歐也妮不討厭在風險前加多幾層保障，爽快地答應了這些要求。
大部分時候她也能做到遵守約定。
可是，總避免不了會有心血來潮想加班的時候呀。
哦，不對，是時運到了就果斷出手的時候呀。
歐也妮有好幾次成功觸碰到遙遠的過去，與其他神明的命運碎片建立起了聯系。
但為了不攪亂歷史，避免引發不可控的時空動蕩風暴，她只有成功降落到對方隕落前的那一瞬，才能出手將其從被汙染的遺穢中撈走。
為此她得必須不斷校準時空位置。
時空在上層界中並非簡單的線性存在，要校準落點，得靠時運和緣份。
昨晚半夜，她就突然感覺到了緣分的召喚。
與【安姆】的約定固然重要，但機會可遇不可求，歐也妮絕不會白白錯過。
咳，以各種借口破壞約定不是第一次。但這一次是真的有所收獲。
誰能想到，一直在找的赫利亞還沒有下落，倒是意外撞上的春神芙蕾雅，歐也妮只一次就從過去撈回來了呢？
這是她長期工作取得的第一次重大成果，難怪眾房客都這麽關註。
就連【安姆】看上去嚴厲，也只是在堅持原則，不肯透露出自己的縱容和高興。
今天的蟹黃包是沒份了。但早餐後【安姆】就開始泡茶，還給歐也妮多削了個蘋果來補充熬夜流失的營養。
歐也妮叼著蘋果往三樓跑。
考慮到未來可能入住的新房客數量，她現在住的公寓，在樓層和房間數量上，可比特賽過去的官邸寬松多了。
除了接待親友外，這裏像是個退休養老基地，更確切的說，是舊神再教育基地。
歐也妮預料到了，那些被自己救回來的舊神們，因為心智系統在汙染中嚴重受損的原因（當然，更有可能是原本的性格原因），作風習慣在現在的人世頗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舊神也大多未習慣現在這種脆弱的軀殼和無所事事的身份。
所以，歐也妮將祂們收容在這裏，讓祂們接受自己的心理輔導和適應人類社會的再教育培訓。
特賽和伊桑他們就是作為講師被歐也妮聘來暫住的。
歐也妮在建造公寓時，幾乎為所有數得上來的舊神都預留了房間，除了伊甸。
她研究過了，“伊甸”當初沒有說謊，伊甸雖已隕落，但祂的核心其實仍以另一種存在於死寂的塔中，作為整座塔的運算支撐。
若要解放祂的心智，讓伊甸重歸人間，就得先拆了那座塔。
塔是這個世界對外的窗口，其意義將持續到遙遠的未來。
若歐也妮真為了伊甸推倒那座塔，哪怕伊甸再好脾氣，醒來估計都會生氣。
像是歐也妮曾在塔中短暫遇到的那個模擬幻影，她倒是可以用回歸的神職撈回來一個，給對方充電續航。
可歐也妮知道，那個覆制體的作用只是用來安慰自己，真正的伊甸仍在困境中無法得到解救。
她雖然難受，還不至於沒出息到用這種覆制體來自欺欺人。
她現在只能努力尋找那座塔的替代方案。好在未來百年千年，作為重逢的神明，她有的是時間。
等爬到三樓時，蘋果也剛剛好吃完了。
既然事情已經敗露，也沒有再隱藏的必要。歐也妮高高興興地讓春神芙雅恢覆原形。
因為心智受損和數據丟失的原因，芙雅現在是個小姑娘的模樣，對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在變得陌生的世界中顯得有幾分膽怯，但很聽話乖巧，乖乖變成盆栽藏到了歐也妮來找祂。
歐也妮昨晚將一堆新數據丟給祂去消化，現在看芙雅的模樣，就知道祂還未處理解析完畢。
沒關系，重頭學習理解世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有這樣的過程才更像人類。
歐也妮安慰了一番小姑娘，拉著祂出門去見其他的房客。
剛一出門，歐也妮就看到了安靜站在走廊上的繁欲。
繁欲是這個教育基地的老學員了，但畢業還遙遙無期。
歐也妮以為過去的羅傑拒絕對外交流，是為了避免將汙染傳播給女兒和村民，現在她才知道，沈默發呆就是繁欲最常見的狀態。
但可能是重逢時那通撒嬌訴苦的原因，每回歐也妮路過在花園中發呆的繁欲，祂都會遲鈍地將視線投來，試圖和她說兩句話。
雖說其內容大多是些會令歐也妮沈默的誇獎和叮囑，但歐也妮很體諒上年紀的母親試圖和女兒加深交流的辛苦。
……可喜可賀的是，歐也妮的心態更加強大了。
跟在歐也妮身邊的芙雅，突然畏懼地躲到了她身後，完全遮掩住自己的身影。
歐也妮想起來，春神和豐饒女神之間，似乎是曾有過恩怨的。
根據教會那邊的記載說法，春神芙雅曾經是豐饒女神的神使，後來與其決裂並分割出了屬於自己的教會。就不知道實際情況究竟是理念上的分道揚鑣還是應對汙染的特殊舉措了。
芙雅現在數據殘缺，處於半失憶的狀態，很多行動都說不出所以然來。
繁欲對祂的畏懼表現也不以為意，只專心地望著自己的女兒，說出今日份的誇獎，“做得很好。”
歐也妮驕傲地笑了笑，她當然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安姆】想要給歐也妮舉辦一個慶功宴。因為不能鼓勵助長妮妮不顧計劃亂冒險的風氣，所以，還是得以歡迎新房客的名義為主。
祂挨個去通知其他房客參加宴會，只在二樓最左側的房間門口猶豫了一下。
房門悄無聲息地洞開了。
【安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見屋內深處，安姆正坐在窗前的椅上。
安姆手中拿著一本書，安靜地轉過頭來看祂。
【安姆】躲開視線，讓目光落在那本書上。祂看不懂那本書的語言文字，祂知道那是歐也妮不知從何處找來送給安姆的。
【安姆】勉強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快速說清來意，就打算離開。
但安姆用漆黑沈靜的眼神看著祂，突然問，“要回來嗎？”
【安姆】的呼吸突然亂了一拍。
安姆說，“世間發生了很多變化，我有點好奇……未來的方向。我暫時都不打算再睡了，你可以回來。”
讓分靈重歸主神的心智，這是主神的認可，是【安姆】一直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終於面對這個結局時，【安姆】望著自己的主神，一時難以回答。
當安姆站起身時，祂突然後退了一步。
這下意識的舉動出賣了祂的答案。
“我……”安姆什麽都沒有說，但【安姆】急切地在數據庫中搜尋著借口。祂突然靈光一閃，運算中拼湊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回去的話，我的動機就會被你稀釋了。要下次你再想睡怎麽辦？我更想保留獨立思考的能力，做個……外置的鬧鐘就好。”祂慌不擇言地使用了妮妮曾經的比喻。
等說完後他再覆盤了一遍，發現自己的說辭意外通順。
安姆問，“是這樣嗎？”
祂表情平靜，語句簡單，但【安姆】因為自身的心虛，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壓力。
就在這時，歐也妮帶著新房客過來了。
她笑著問，“怎麽，在欺負我的管家？”
【安姆】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很怕她多問追究，但安姆答得比他更急更快，“沒有。”
“哦。”歐也妮神色如常地向新房客介紹道，“這位就是守望深夜與恐怖的漆黑巨幕，打撈起黎明與希望的啟幕之神，是我們偉大的時間與夢境之主。”
感謝繁欲媽媽的訓練，歐也妮半點都不覺得尷尬。
因為有安姆在，【安姆】也不覺得尷尬，甚至差點沒憋住噗嗤笑出來。
春神芙雅什麽都不懂，好奇地探頭打量這位被隆重介紹的神明。
面對著笑吟吟的歐也妮，安姆一聲都不敢吭。
等從房間出來，【安姆】才和歐也妮說了歡迎新房客的事情。
歐也妮高興地說，“好哇，正好很久沒和大家一起好好聚過了，我去問問傑羅姆有沒有時間，帕吉特，還有……”
道林正在書房裏工作，仆人突然闖進來了。
道林看見對方微妙的神色，知道大概是有什麽特殊的訪客。他低頭再看了兩眼手上的公文，問，“是誰來了？”
仆從回答，“您的兩位侄女正在會客室等候。”
這話來得古怪。道林二話不說地放下文書，往書房外走去。
會客室裏果然有他的侄女。
兩位。
十一歲的歐也妮，正拘謹地坐在他的沙發上，雙肩單薄，卷發纖弱，手指蜷縮在膝蓋上，禮貌中透露出幾分緊張，像是在等待聽從發落。
道林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不，他想起來了，那時的女孩甚至沒能得到一個座位。
道林擡眼望向沙發的另一側，另一個歐也妮正坐在那裏。
脆弱的偽裝已經被戳破，女孩不再掩飾自己的冷靜強硬，帶著幾份遭受攻擊後的反擊防衛，用鮮紅色的瞳孔靜靜地盯著他。
眼前兩位女孩的外貌，無疑都是他的侄女。
但他的侄女只有一位。
道林不由皺起了眉頭。偽裝柔弱的那位女孩垂下了頭，顯得更害怕了。這反而像是侄女的某種戲弄。
另一位女孩則倔強地反視回來，克制著憤怒的紅瞳像是暗暗燃燒的野火。
究竟哪位才是真正的十一歲的歐也妮？
道林的目光從兩位女孩身上掃過，問向沙發上腰背更直的那個女孩，“你的主人呢？”
頂著歐也妮形貌的【安姆】突然笑得燦爛，回答，“在你的書房裏。”
道林毫不猶豫地轉身回去，衣服下擺都旋飛飄起。
化回原形的芙雅，歪著頭說，“他好嚇人呀。”
【安姆】安慰她說，“別怕，萬一惹到他的話……只要妮妮肯護住你就沒事的。”
已見全了這對叔侄女的芙雅，對其滿懷敬畏地點點頭。
道林趕回書房的時候，他最熟悉的那位歐也妮正大大方方地坐在書桌後翻看他案頭的文件。
“有些事沒必要你這邊來操勞。”女神邊翻邊評價，“我幫你辭了。”她揮揮手就能單方面斬斷那些枷鎖。
另一些文件在她的法力下飄飛起來，迅速地整理成幾疊。
“至於剩下的，”她擡頭對道林笑了笑，“我們一起來看看，給別人制定個工作任務計劃書吧。”
“你該休個假啦！”女神快活地招呼道。
道林看著他的侄女。她早已成人，到了無需長輩再多操心的年紀，正笑意嫣然地看著自己。
道林點點頭，說，“好。”
還在旅途中，坐在越野車裏用手機一顛一顛碼出來的番外^_^
明明過去條件艱苦的時候，徒步爬山都去看過冰川了，這次越野車自駕反而高原反應了，哭哭。
不管怎樣，總算在最後讓叔叔半退休啦！
我還是喜歡團圓美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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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半夜偷偷從外面回來，將新房客往公寓裏一丟，就摸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她高高興興吃早餐的時候，聽見特賽疑惑地問，“我看見三樓房間的門開了，有新房客來住了嗎？”
正在給歐也妮倒牛奶的【安姆】突然停住了動作。
“我也去看過啦。”吟游詩人伊桑快樂地說，“沒見有人住，但多了棵盆栽呢。”
一定就是你這家夥去看過了不給我好好關門！
歐也妮腹誹著。
她頂著【安姆】的視線，面不改色地回答，“哦，我昨天傍晚出去散步，看見花開得好，順路帶回來的。”
餐桌另一邊的波歐斯吃完飯還沒走，隨口說道，“那是春神芙雅。”
歐也妮知道要糟。
果然，管家【安姆】將牛奶瓶往桌上一擱，“妮妮！你又違背約定擅自回上層界撈東西了！”
“你是不是還背著我熬夜了？今天沒有下午茶了！你自己出去蹭飯吃吧。”
歐也妮想不明白，當年那個服服帖帖、百求百應的【安姆】如今怎麽就不可愛了呢？
伊桑對她比口型，下午請你出去吃好吃的。
歐也妮狠狠剜了伊桑一眼，然後灰心地垂下頭去。
雖不明所以，但桑尼毫不猶豫地擰了伊桑一下。
吟游詩人根本就不懂，【安姆】原本答應好今天試做蟹黃湯包給她吃的。
歐也妮是理論高手，但在烹飪實踐上從來沒有下過工夫。想要覆現前世美食，全靠攛掇【安姆】動手。
這下吃不成了。
歐也妮早知道【安姆】會生氣，才想先將事情瞞到吃完蟹黃包後再說。
因為只需要瞞半天，她藏得不是很用心，結果半天都沒瞞過。
都怪這群游手好閑的房客們——她是不是該給他們找點事情做了？
歐也妮自己就在不斷找事做。
因為說好了要讓人類自強自立，她從上層界回來後就不再玩世界經營游戲了。她給自己找到的新事業是救助已逝的眾神。
她管這個叫做舊神退休計劃。
最早獲救的是繁欲。歐也妮當初留了後路，用別離的神職將被汙染的繁欲核心部分藏到了與世隔絕的禁域中。
等世界的危機解決得差不多後，她就有閑暇慢慢從這片黑沼澤中清理打撈繁欲的思維碎片了。
許多被汙染的數據都無法救回，但歐也妮零零碎碎地攢起了足以支撐構建一個心智的規模，讓如今的繁欲得以用人類的形態生活在人間。
有了足夠的經驗，又積蓄了起足夠的力量後，歐也妮第二個去找的是安姆。
她將安姆從沈睡中拎起來，把祂的核心意識從沈眠的汙染中掏出來丟回了現世。
做完手術後，安姆殘存的部分力量不足以再支撐封印那樣龐大的汙染。
歐也妮充分發揚從繁欲那裏繼承的鬥爭傳統，從安姆那裏搶走了一大塊權能，用自己的力量把那些汙染壓實在海底，再加了一層別離的封印。
等有空的時候，她就去轟兩炮。
只要她活得夠久，總有一天能把那堆垃圾銷毀完。
第三個就輪到了波歐斯。
歐也妮逼安姆幫忙，把墮落的舊神從封印的夢境中翻出來，剝離到只剩一點餘燼。
要重燃地之火，需要更多的關於波歐斯的數據。可波歐斯殘存在人間的信仰和緣份在一輪輪對汙染的剿滅清理中快消失殆盡了。
歐也妮賭了一把，用從安姆那邊掰下來的時間神職，和回歸的能力，跨越時間的障礙去采集捕捉往昔的記憶。
重返過去是危險的。
有窺密者的前車之鑒在，歐也妮在實驗場地外設下了重重的障壁禁域，甚至做好了一旦汙染風險失控就啟動備用方案、銷毀整片區域的心理準備。
有別離的神職在，她可以確保，引火燒身時只燒到自己。
至於賭上自身？歐也妮在主動想要開拓新事業領域時，從來不憚於拿自己冒險。
想賭也就賭了。
她成功了，在過去與自身交匯之際重新點燃了波歐斯的心智火焰。
但是——“妮妮有時太不在意自己了，我得拉著點才行。”
在其他親友都還對歐也妮的無數次勝利懷抱著盲目的信賴時，【安姆】率先無師自通地領會了這點。
現在想想，就是從那時起，【安姆】變得不再那麽百依百順了。
有一就有二。有了在波歐斯身上的成功，歐也妮自然就想如法炮制，將其他隕落的舊神都拉回來。
應波歐斯的請求，歐也妮選定的下一個目標是赫利亞。
在上層界打撈東西是很艱難的——看她找幾個親友的靈魂找了幾年就能知道。
要跨越時間，從過去搶救回即將消失的神明心智，時機就更難把握了。
歐也妮和赫利亞之間曾有過的緣分都是間接聯系，哪怕有波歐斯的幫助，要跨越紊亂的時間流去定位不曾見過的已逝神明數據，也需要漫長艱辛的反覆尋找。
歐也妮自此開啟了一項長期的搜救任務。
新升級了責任感的安全小助手【安姆】，請求歐也妮確立這類行動的安全法則，還和她約定了每次行動的時限和頻率。
歐也妮不討厭在風險前加多幾層保障，爽快地答應了這些要求。
大部分時候她也能做到遵守約定。
可是，總避免不了會有心血來潮想加班的時候呀。
哦，不對，是時運到了就果斷出手的時候呀。
歐也妮有好幾次成功觸碰到遙遠的過去，與其他神明的命運碎片建立起了聯系。
但為了不攪亂歷史，避免引發不可控的時空動蕩風暴，她只有成功降落到對方隕落前的那一瞬，才能出手將其從被汙染的遺穢中撈走。
為此她得必須不斷校準時空位置。
時空在上層界中並非簡單的線性存在，要校準落點，得靠時運和緣份。
昨晚半夜，她就突然感覺到了緣分的召喚。
與【安姆】的約定固然重要，但機會可遇不可求，歐也妮絕不會白白錯過。
咳，以各種借口破壞約定不是第一次。但這一次是真的有所收獲。
誰能想到，一直在找的赫利亞還沒有下落，倒是意外撞上的春神芙蕾雅，歐也妮只一次就從過去撈回來了呢？
這是她長期工作取得的第一次重大成果，難怪眾房客都這麽關註。
就連【安姆】看上去嚴厲，也只是在堅持原則，不肯透露出自己的縱容和高興。
今天的蟹黃包是沒份了。但早餐後【安姆】就開始泡茶，還給歐也妮多削了個蘋果來補充熬夜流失的營養。
歐也妮叼著蘋果往三樓跑。
考慮到未來可能入住的新房客數量，她現在住的公寓，在樓層和房間數量上，可比特賽過去的官邸寬松多了。
除了接待親友外，這裏像是個退休養老基地，更確切的說，是舊神再教育基地。
歐也妮預料到了，那些被自己救回來的舊神們，因為心智系統在汙染中嚴重受損的原因（當然，更有可能是原本的性格原因），作風習慣在現在的人世頗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舊神也大多未習慣現在這種脆弱的軀殼和無所事事的身份。
所以，歐也妮將祂們收容在這裏，讓祂們接受自己的心理輔導和適應人類社會的再教育培訓。
特賽和伊桑他們就是作為講師被歐也妮聘來暫住的。
歐也妮在建造公寓時，幾乎為所有數得上來的舊神都預留了房間，除了伊甸。
她研究過了，“伊甸”當初沒有說謊，伊甸雖已隕落，但祂的核心其實仍以另一種存在於死寂的塔中，作為整座塔的運算支撐。
若要解放祂的心智，讓伊甸重歸人間，就得先拆了那座塔。
塔是這個世界對外的窗口，其意義將持續到遙遠的未來。
若歐也妮真為了伊甸推倒那座塔，哪怕伊甸再好脾氣，醒來估計都會生氣。
像是歐也妮曾在塔中短暫遇到的那個模擬幻影，她倒是可以用回歸的神職撈回來一個，給對方充電續航。
可歐也妮知道，那個覆制體的作用只是用來安慰自己，真正的伊甸仍在困境中無法得到解救。
她雖然難受，還不至於沒出息到用這種覆制體來自欺欺人。
她現在只能努力尋找那座塔的替代方案。好在未來百年千年，作為重逢的神明，她有的是時間。
等爬到三樓時，蘋果也剛剛好吃完了。
既然事情已經敗露，也沒有再隱藏的必要。歐也妮高高興興地讓春神芙雅恢覆原形。
因為心智受損和數據丟失的原因，芙雅現在是個小姑娘的模樣，對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在變得陌生的世界中顯得有幾分膽怯，但很聽話乖巧，乖乖變成盆栽藏到了歐也妮來找祂。
歐也妮昨晚將一堆新數據丟給祂去消化，現在看芙雅的模樣，就知道祂還未處理解析完畢。
沒關系，重頭學習理解世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有這樣的過程才更像人類。
歐也妮安慰了一番小姑娘，拉著祂出門去見其他的房客。
剛一出門，歐也妮就看到了安靜站在走廊上的繁欲。
繁欲是這個教育基地的老學員了，但畢業還遙遙無期。
歐也妮以為過去的羅傑拒絕對外交流，是為了避免將汙染傳播給女兒和村民，現在她才知道，沈默發呆就是繁欲最常見的狀態。
但可能是重逢時那通撒嬌訴苦的原因，每回歐也妮路過在花園中發呆的繁欲，祂都會遲鈍地將視線投來，試圖和她說兩句話。
雖說其內容大多是些會令歐也妮沈默的誇獎和叮囑，但歐也妮很體諒上年紀的母親試圖和女兒加深交流的辛苦。
……可喜可賀的是，歐也妮的心態更加強大了。
跟在歐也妮身邊的芙雅，突然畏懼地躲到了她身後，完全遮掩住自己的身影。
歐也妮想起來，春神和豐饒女神之間，似乎是曾有過恩怨的。
根據教會那邊的記載說法，春神芙雅曾經是豐饒女神的神使，後來與其決裂並分割出了屬於自己的教會。就不知道實際情況究竟是理念上的分道揚鑣還是應對汙染的特殊舉措了。
芙雅現在數據殘缺，處於半失憶的狀態，很多行動都說不出所以然來。
繁欲對祂的畏懼表現也不以為意，只專心地望著自己的女兒，說出今日份的誇獎，“做得很好。”
歐也妮驕傲地笑了笑，她當然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安姆】想要給歐也妮舉辦一個慶功宴。因為不能鼓勵助長妮妮不顧計劃亂冒險的風氣，所以，還是得以歡迎新房客的名義為主。
祂挨個去通知其他房客參加宴會，只在二樓最左側的房間門口猶豫了一下。
房門悄無聲息地洞開了。
【安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見屋內深處，安姆正坐在窗前的椅上。
安姆手中拿著一本書，安靜地轉過頭來看祂。
【安姆】躲開視線，讓目光落在那本書上。祂看不懂那本書的語言文字，祂知道那是歐也妮不知從何處找來送給安姆的。
【安姆】勉強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快速說清來意，就打算離開。
但安姆用漆黑沈靜的眼神看著祂，突然問，“要回來嗎？”
【安姆】的呼吸突然亂了一拍。
安姆說，“世間發生了很多變化，我有點好奇……未來的方向。我暫時都不打算再睡了，你可以回來。”
讓分靈重歸主神的心智，這是主神的認可，是【安姆】一直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終於面對這個結局時，【安姆】望著自己的主神，一時難以回答。
當安姆站起身時，祂突然後退了一步。
這下意識的舉動出賣了祂的答案。
“我……”安姆什麽都沒有說，但【安姆】急切地在數據庫中搜尋著借口。祂突然靈光一閃，運算中拼湊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回去的話，我的動機就會被你稀釋了。要下次你再想睡怎麽辦？我更想保留獨立思考的能力，做個……外置的鬧鐘就好。”祂慌不擇言地使用了妮妮曾經的比喻。
等說完後他再覆盤了一遍，發現自己的說辭意外通順。
安姆問，“是這樣嗎？”
祂表情平靜，語句簡單，但【安姆】因為自身的心虛，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壓力。
就在這時，歐也妮帶著新房客過來了。
她笑著問，“怎麽，在欺負我的管家？”
【安姆】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很怕她多問追究，但安姆答得比他更急更快，“沒有。”
“哦。”歐也妮神色如常地向新房客介紹道，“這位就是守望深夜與恐怖的漆黑巨幕，打撈起黎明與希望的啟幕之神，是我們偉大的時間與夢境之主。”
感謝繁欲媽媽的訓練，歐也妮半點都不覺得尷尬。
因為有安姆在，【安姆】也不覺得尷尬，甚至差點沒憋住噗嗤笑出來。
春神芙雅什麽都不懂，好奇地探頭打量這位被隆重介紹的神明。
面對著笑吟吟的歐也妮，安姆一聲都不敢吭。
等從房間出來，【安姆】才和歐也妮說了歡迎新房客的事情。
歐也妮高興地說，“好哇，正好很久沒和大家一起好好聚過了，我去問問傑羅姆有沒有時間，帕吉特，還有……”
道林正在書房裏工作，仆人突然闖進來了。
道林看見對方微妙的神色，知道大概是有什麽特殊的訪客。他低頭再看了兩眼手上的公文，問，“是誰來了？”
仆從回答，“您的兩位侄女正在會客室等候。”
這話來得古怪。道林二話不說地放下文書，往書房外走去。
會客室裏果然有他的侄女。
兩位。
十一歲的歐也妮，正拘謹地坐在他的沙發上，雙肩單薄，卷發纖弱，手指蜷縮在膝蓋上，禮貌中透露出幾分緊張，像是在等待聽從發落。
道林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不，他想起來了，那時的女孩甚至沒能得到一個座位。
道林擡眼望向沙發的另一側，另一個歐也妮正坐在那裏。
脆弱的偽裝已經被戳破，女孩不再掩飾自己的冷靜強硬，帶著幾份遭受攻擊後的反擊防衛，用鮮紅色的瞳孔靜靜地盯著他。
眼前兩位女孩的外貌，無疑都是他的侄女。
但他的侄女只有一位。
道林不由皺起了眉頭。偽裝柔弱的那位女孩垂下了頭，顯得更害怕了。這反而像是侄女的某種戲弄。
另一位女孩則倔強地反視回來，克制著憤怒的紅瞳像是暗暗燃燒的野火。
究竟哪位才是真正的十一歲的歐也妮？
道林的目光從兩位女孩身上掃過，問向沙發上腰背更直的那個女孩，“你的主人呢？”
頂著歐也妮形貌的【安姆】突然笑得燦爛，回答，“在你的書房裏。”
道林毫不猶豫地轉身回去，衣服下擺都旋飛飄起。
化回原形的芙雅，歪著頭說，“他好嚇人呀。”
【安姆】安慰她說，“別怕，萬一惹到他的話……只要妮妮肯護住你就沒事的。”
已見全了這對叔侄女的芙雅，對其滿懷敬畏地點點頭。
道林趕回書房的時候，他最熟悉的那位歐也妮正大大方方地坐在書桌後翻看他案頭的文件。
“有些事沒必要你這邊來操勞。”女神邊翻邊評價，“我幫你辭了。”她揮揮手就能單方面斬斷那些枷鎖。
另一些文件在她的法力下飄飛起來，迅速地整理成幾疊。
“至於剩下的，”她擡頭對道林笑了笑，“我們一起來看看，給別人制定個工作任務計劃書吧。”
“你該休個假啦！”女神快活地招呼道。
道林看著他的侄女。她早已成人，到了無需長輩再多操心的年紀，正笑意嫣然地看著自己。
道林點點頭，說，“好。”
還在旅途中，坐在越野車裏用手機一顛一顛碼出來的番外^_^
明明過去條件艱苦的時候，徒步爬山都去看過冰川了，這次越野車自駕反而高原反應了，哭哭。
不管怎樣，總算在最後讓叔叔半退休啦！
我還是喜歡團圓美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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