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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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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途

當了解到集體意識那個概念時,歐也妮就明白了為何“引路人”執著於研究夢境。

那不僅是為了研究空間在更高層次的性質,為了找出人類群體升華精神的道路。

還有什麽能比掌控世間夢境,更容易避人耳目地在教會和其他神明的監視下發展勢力,更能潛移默化地接觸到人類的心智和精神?

連當初的調諧之神佩斯,都知道要去請教時間與夢境之主。

而認定眾神想要封鎖人類整體進步可能性的“引路人”,不會用那樣低下的姿態去向古老的神明提出請求。

俘獲修普諾斯只是預演,當“引路人”了解到時間與夢境之主的存在和避世安眠後,他必然而生的,會是想要竊取夢中神國的野心。

如果那位真正的安姆,在性格作風上不像【安姆】,而更像修普諾斯,是位認定一切都無意義的虛無主義者,或許真的會放任自身被取代?

不。就連修普諾斯,都記得要將所有外來者驅離主神的夢境。

那位神明不會允許任何人隨意造訪祂的夢境。

歐也妮的第一次造訪是利用了【安姆】身上的漏洞。

而在那之後,哪怕歐也妮得到了回歸的神職,都無法再幫助被安姆驅離夢境的【安姆】,重新建立起與祂的聯系。

那位一心只想沈睡的古老神明,在那次被打擾後,針對鬧鐘精設置了格外牢固的夢境障壁。

歐也妮隱隱覺得【安姆】是特殊的。被刻意排除的是祂,那麽,能夠再次打破障壁的一定也是祂。

可她始終沒能解出那個答案。

當得知安塞爾從她的庇護下帶走【安姆】時,她就知道,引路人或許有關於答案的線索。

高塔的權能?修普諾斯的數據?佩斯的調諧?

安塞爾感謝歐也妮將他帶來了“樂園”,帶來了這個最容易召喚出安姆的環境。歐也妮也得感謝他提供了真正能召喚出安姆的技術和方案。

之前交談時,歐也妮就發現了,海水在變得越來越昏沈,越來越深邃。漩渦停轉。暗流止息。

這是摹本世界,這裏臨摹的是哪個空間呢?

就在歐也妮都快要分不清此地和回憶中深海的區別時,與其同頻率的夢境突然降臨了此地。

當現實變得像夢境,夢境就覆蓋了現實。

巨大無朋的壓迫力降臨此地。

歐也妮感受到了比過去作為二級法師時更大的震撼和恐怖。

能感知到的越多,所承受的壓力就越多。這片力量的深海就是這樣的地方,在拼命地擠壓著外來者的容身之所。

那些法師的祝福像肥皂泡一樣在歐也妮的身上破裂。

歐也妮沒有繼續消耗祝福,從輕甲上摘下一塊護肩拋了出去,來自黑龍巴哈姆特的獨特屏障構造暫時撐住了那些難以解明的未知壓力。

歐也妮想也不想地抓住與安塞爾的緣分之線,跨越空間沖向了那邊。

當召喚時間與夢境之主的工作完成,她就不需要再寬容地對待對方。

她要立即控制住對方的行動,要拿回【安姆】,要阻止對方的無論什麽樣的計劃,除非安塞爾給出足夠的理由說服她——歐也妮懷疑他做不到這點。

她奔襲到了安塞爾的眼前。

比她弱小的安塞爾,在沈重的夢境中承受著比她更小的壓力,在這瞬息裏已立刻完成了變陣。

籠罩空間的精神體上閃爍著明亮的法力流光,點亮了繁覆細致的圖景。

歐也妮原本要用分離的力量強行撕裂那片法陣的結構,但她立刻看清了法陣的內容。

是【安姆】!?

不,是過去被“引路人”吞噬同化掉的修普諾斯!那是向時間與夢境之主獻祭的法陣!

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時間與夢境之主不拒絕,那個法陣也該聯系著時間與夢境之主的本源。

歐也妮立刻放棄了用法力直接沖擊那個法陣。

就算法陣的載體對她來說足夠脆弱,可在眼下這個格外靠近正主的特殊局面裏,若是獻祭的判定先於毀壞的判定,變成將那些力量獻祭給時間與夢境之主,那玩笑可就大了。

“引路人”的這個手段拖延不了太久,歐也妮找得到間接方式來攻擊那片精神體。

但安塞爾對著歐也妮露出一個笑容,“我就知道……”

你早有辦法抵達我這裏。

時間已不夠他說完話語,他將手中的【安姆】向歐也妮拋出。

拋過來的不僅有【安姆】,還有那種灰色的棉絮和熟悉的遲緩法術。

歐也妮當然不可能放棄【安姆】,她用法力鋒銳精準地剝離了那些威脅,迅速地重組護盾形態,將【安姆】重新拿回手中。

幾乎是在觸碰到歐也妮的瞬間,【安姆】就醒了過來。

【妮妮!】

浮動的黴菌光團在夢境中沒有半分猶豫滯礙地化為黑發的青年人形,將歐也妮重重抱入懷中。

祂隨身有濃厚的夢魘,如煙霧般在歐也妮周身籠罩出一個新的密不透風的圓形防護罩子,祂的聲音裏滿是惶恐後怕,【我先前夢見妳死了!】

“……”失去平衡的歐也妮短暫地無言了一會,在安慰【安姆】和讓祂先不要拖後腿這個兩個選擇中猶豫了半秒。

選擇很快就只剩下一個。因為安塞爾沒有放過這爭取來的時機。

精神體上的獻祭法陣綻放出明亮耀眼的光芒,可獻祭的對象不是歐也妮,更不是【安姆】,而是——直接用自身來銘刻法陣的精神體本身,和讓力量於法陣毫無隔閡接觸的“引路人”。

歐也妮終於看清了“引路人”的全部計劃——將自己獻祭到時間與夢境之主的精神內部去同化對方!

這無疑是一場狂賭。

她現在相信了安塞爾的話。

要做下這種賭博的話……“中樞”剛剛就在這裏,全部的“引路人”剛剛就在這裏。

可是,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知道時間與夢境之主作為TA,有著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心智構造嗎!?

但歐也妮已經無法將這樣的情報傳遞給安塞爾。

安塞爾沒有再對她多說半句話,拋出【安姆】後,轉身走入了法陣。

只是轉瞬間,安塞爾、精神體,包括獻祭法陣自身,都被吞噬不見。

昏黑的海水間,只餘下淡淡的法力微粒在飄蕩,是那個法陣曾經運轉過而留下的烙印。

那些微粒也會很快逸散不見。

歐也妮眨了眨眼,回擁住【安姆】,拍拍祂的背,“好了,我在這裏。”

【安姆】低著頭不敢放手。

歐也妮扭頭往下方看去,毫不費力地看穿了那當年曾阻隔她視線的重重漆黑海水。

海底山巒起伏,散發著浩蕩無際的神光。

在歐也妮如今這樣的距離,才能看清那具神軀的全貌。沈睡的黑發神明,確實有著與【安姆】別無二致的臉。

可她絕不敢將那樣的存在,將那樣不可小覷的力量和深不可測的威能,視作【安姆】。

守望深夜與恐怖的漆黑巨幕。

打撈黎明與希望的啟幕之神。

那位來自太古的神明,哪怕在沈睡中,其壓迫力依舊使歐也妮望而生畏。

她不明白安塞爾究竟是打哪來的勇氣和信心。

因為睡夢的不安定,那位黑發神明的睫羽微微顫動,總的來說氣質還是更加神似修普諾斯。

哦不,應該倒過來說,是分靈中的修普諾斯更加得到了主人的神韻。

使那睡夢不安定的罪魁禍首,毫無疑問就是“引路人”。

歐也妮的手中依舊把握著與安塞爾的緣分,哪怕在獻祭後那也未曾消失,而是轉移到了海底。

歐也妮盯著海底的能量糾纏,隨時做好了準備,若“引路人”有絲毫要成功的跡象,她會用別離的神職插手介入,完成對“引路人”的覆仇。

但她只是毫不意外地,見證了對方的終局。

獻祭自身的“引路人”,就如水滴溶入了墨水,然後在那浩瀚的夢境中消失不見。

歐也妮手中的緣分逐漸變得稀薄,然後裊裊消失。

如果他還保留有意識和記憶,如果他還記得歐也妮,還能再用那份意志影響現實,緣分都不會呈現這樣的結果。

安塞爾已經不覆存在。

越是賭下狠註,越要做好輸得慘烈的覺悟——歐也妮看著他的命運以這種狂妄狼狽的方式收場。

真奇怪啊,歐也妮不知道“引路人”生前究竟收集了幾個無主的神明權限,但自從範默寧去世後,他明知道歐也妮是新生的神明,卻再沒有向歐也妮討要過認可,也沒有邀請歐也妮加入他的“集體”。

在安塞爾暴露身份前,他已經足夠接近歐也妮,可以嘗試通過欺騙來獲取認可,但他甚至都沒有就自己的理念對歐也妮進行過旁敲側擊的暗示。

安塞爾說,每條路都要有人去走。

他或許是真心的。

歐也妮垂下眼,心想,也許,當安塞爾投映在她心中的那個心願熄滅,開始感到迷茫的時候,他就不該再繼續前進了。

但他們都等不到出塔後的那場談話。

“引路人”最終消失於他自己領下的那份路途。

又送走一個,離結局更近了!

下一個要見的是大安姆!

大安姆:【不要亂丟垃圾???】

【怎麽又是妳???】

開門啊,送鬧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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