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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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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人們建立的社會究竟有多大?

這個問題立即浮現在歐也妮的心中。

歐也妮轉頭看向奧菲利亞。女工匠來自匠神協勢力下最繁榮的隆隆城,也造訪過帝國的王都。歐也妮想問她是否能從這裏找到現世中那些城市的影子。

但奧菲利亞驚嘆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有。”她回答歐也妮的問題,目光已經隨著路邊經過的一臺懸浮小車飛走了,“那個似乎沒有使用法術。”

她自言自語,“我得去看看。”

歐也妮放兩位技術員離開。他們有他們的調查專攻方向。

反正神明控制著緣分,不會讓分頭行動的隊員從她手中溜走。

“你呢?”歐也妮問跟隨著她的唐蒙德,“你見過覆滅的舊赫利亞王都吧?”

那個名詞令唐蒙德不適地皺起眉頭。

“你過去見過類似眼前這樣風格的城市嗎?”

不知道在人世間活了多久的戰士,也搖了搖頭。

那麽,眼前這座城市,不是蛇人們鳩占鵲巢,占用了人類文明的成果,也不是從現實都市中衍生出來的某種想象分支。

歐也妮姑且假定,蛇人就是這裏的原生住民,他們有一條與人類社會平行發展的完整歷史線。

歐也妮走向街頭,開始了她的社會調查。馬戲團帳篷外是熱鬧的集市,各種職業的人都會在此匯集,很方便她打聽消息。

無名力量偽造出來的蛇人特征讓她在這個世界如魚得水。

她外貌姣好,語氣溫和,擅長聊天,當遇到麻煩的時候……被她特意拋在一邊的唐蒙德會走過來替她解決麻煩。

有人試圖動手動腳地來觸碰歐也妮耳後的鱗片。哪怕對這個世界的風俗一無所知,外來客也能猜到這是足夠輕佻的舉動。

但那個家夥還未得逞,已經被唐蒙德一把推翻在地。

戰士甚至不需要使用拳頭。

就算在隱秘法則之下,歐也妮也能解決這種程度的麻煩。但有更直接的方式,省去了她不少的心力。

她在挑選調查對象和談話方式時,也有恃無恐,更加無所顧忌。

歐也妮詢問自己能問到的一切信息。

食物來源、地區風俗、旅游見聞、機構勢力、社會階層、娛樂物價……

那些人的回答都說明了,這座城市尚不是蛇人社會的全部,在城市外,還有其他城市,有森林大海和廣闊天地,有一整個完整的世界和文明。

而且,歐也妮隨意挑出來的所有話題,都如技術員他們發現的裝置內在構造一樣,自成體系,能自圓其說。

只要不觸及到被詢問者的知識盲區,她追問的所有細節都可以不斷往下深潛。

歐也妮禮貌地接受了某位會計師邀請的飲料,在露天茶座中聽對方抱怨了整整半個小時的工作。

那種賬務體系和歐也妮知道的每種都不大一樣,會計師的抱怨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但內容沒有重覆,他提到的繁雜細節裏也沒有邏輯沖突。

歐也妮始終懷疑,這裏不過是一場泡夢幻影。

她還記得自己從螺旋階梯來到此處,螺旋階梯中又有那麽多房間,這只是其中一間。

可如果這個世界是某位存在制造的幻覺,那設定也未免太過詳細,信息量也太過豐富。

她獲知的所有情報都禁得起推敲——這個蛇人社會的繁榮景象並非虛有其表。

究竟有哪位神明會耗費這麽多的能量,去編造一場歷史完整、邏輯嚴密的龐大幻影?

除非它真的存在。

可如果高塔只是通道,這個世界究竟藏在哪裏?

其他那些房間又通往哪裏?

歐也妮不由陷入深深的迷惘,難道過去自己生活的帝國,其實只有芝麻米粒大小,她一直在坐井觀天嗎?

這個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她不由深皺眉頭,低下頭。

嘮叨了半天的會計師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試圖靠近這位陷入煩惱的少女,冷不防被少女擡眼瞥了一下。

那眉目中的冷意令他心顫,打消了他本就懦弱無力的綺思。

差不多該走了。

在唐蒙德過來插手前,歐也妮跳下露天茶座的椅子,轉身離開。

蛇人會計師沒敢追上來。

歐也妮轉頭看了眼跟上她腳步的唐蒙德。

戰士的氣質因為金黃的豎瞳顯得更加冷酷嚇人,實在與周圍這熱鬧喜樂的氛圍不搭調。

她原本還以為,唐蒙德會不耐煩她漫無止境的問話呢,畢竟他看上去就聽不懂其中意義。

可老兵對她看上去很悠閑的聊天行為沒有半分抱怨或質疑。

歐也妮隨口問道,“你會覺得這樣的調查無聊嗎?”

“沒興趣,”唐蒙德聲音低啞,“我不擅長這個。”

“那這裏有你感興趣的事物嗎?”

“沒有。”唐蒙德答得很快,眼神卻不引人註意地快速掃了眼旁邊的酒攤。

倒也是個調查方向。

歐也妮帶著唐蒙德到酒攤中坐下,當她的視線落到酒水單上時,才意識到那些文字的形狀很陌生。

可她能夠讀懂。

歐也妮猛然擡頭,看向酒攤的招牌,和周圍那些店鋪上的圖案。那些繚亂的圖案原來都是蛇人的文字,而她早就在一掃而過時看懂了其中內容,才得以知道這些店鋪的功能。

蛇人社會的語言文字,真的與人類共通嗎?

當她想到這裏時,籠罩在她認知上的迷霧突然被揭開一層。

四周傳來陣陣嘶啞低沈的雜音,那是蛇人們在交談。她莫名就能理解他們談話的內容。

她之前也是在無意識地使用這種陌生的語言與蛇人們聊天嗎?

原來就連她的認知也受到了這裏的影響。

意外解開了這重思維屏障,使歐也妮有些高興。她特意用人類的語言對唐蒙德說,“我請你喝一杯。”

唐蒙德下意識以嘶啞的蛇語回答她。

旁邊拿著酒水單的侍者則笑著說,“怎麽是由小姑娘來請客呢?”

兩個聽者都未意識到語言上的鴻溝。

唐蒙德還未察覺語言的變化,就如他未意識到金瞳特征對人類來說是異常。

侍者的表現則說明,被改造了認知的不僅是異界來客,蛇人同樣如此。

那種篡改認知的力量,在抑制那些會造成隔閡的障礙,讓兩個種族都將彼此視為同類。

這種霸道的思維改造,竟然是在幫助外來者融入這個蛇人社會嗎?

道林的救生繩在發揮作用。

歐也妮突然感到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

她克制住這種沖動,逼迫自己留在這張座椅中,給自己和唐蒙德點了單。

歐也妮用幻象法術解決了酒帳,侍者快速將酒水端上了桌。

“不想喝酒就不要勉強。”

唐蒙德錯解了她的神情,擡眼說道。

歐也妮搖搖頭。

唐蒙德不是安塞爾,沒有留意到她的實際年齡,更不會強加管束。

她喝了口酒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蛇人社會的糧食和處理方式,與人類的手法大有差異,但既然這種飲料的蛇語名稱會被歐也妮理解為酒,自然有其道理。

奇怪的味道和口感,帶點微微的甜腥味,確實含有酒精的成分。

歐也妮懷疑自己的味覺喜好也被改造了,她竟然能夠接受,甚至還有點想要繼續品嘗。

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因為只淺嘗了兩口,她就察覺到自己臉頰微微發熱起來。

是酒太烈?還是被改造後的蛇人體質問題?

但酒攤上普遍使用的酒杯容量,和對面座位中唐蒙德像喝糖水一樣往嘴裏倒的反應,都說明這不是酒或蛇人的問題。

是她的問題。

繁欲造人時究竟用的什麽藍本,為何要給她這麽易醉的體質?

歐也妮立刻將責任推給別人,不甘不願地放下酒杯。

她暗暗決定下次要試試灌一次道林,看看這是自己被繁欲針對了,還是格蘭傑家族的通病。

歐也妮用法術分離掉身體裏的酒精。依靠這個法術的話,她還能繼續喝,但她不打算遷就這點口癮。

她享受著酒攤上的習習涼風,重新進入思考。

剛剛付賬時,幻象法術是可以對蛇人生效的。唐蒙德也沒有阻止她的施法。

在此地被限制的果然不是法術本身,而是讓普通蛇人意識到法術存在的行為。

蛇人社會裏也藏著一個隱秘界嗎?

還是說,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法術的文明?

奧菲利亞說,那些懸浮的車輛似乎就沒有使用法術。

歐也妮看向自己的銀戒指,戒面仍在閃爍發光。

它之前被某位蛇人當成特殊工藝品進行了誇讚。歐也妮在蛇人社會中也看見了類似色彩的霓虹燈。

這種表現會是如同她金瞳和默默形態的偽裝嗎?

戒指大概是失效了。

歐也妮用其他方式,也沒能在蛇人社會運轉的模式中找出非凡力量的痕跡。

蛇人們的技術自有一套道理,生存和發展似乎並不依靠神明。

他們也有神話傳說,但他們更加信仰的,是那種作為能源的黑石。

歐也妮看了看光幕,祈禱反饋裝置仍在兢兢業業地工作,光幕上讀出了她接觸過的那些蛇人的心願。

“走吧。”等唐蒙德喝完那杯酒,她站起身來。

她得試試看,為這裏的蛇人們實現心願,能否獲得神源和信仰。

半個小時後,暗巷中的唐蒙德一拳揍倒了圖謀不軌的男人。

歐也妮伸手將剛剛發出呼救的蛇人女性拉了起來,溫和地問,“你還好嗎?”

女性搖搖頭,局促不安地整理了衣物,懼怕地盯著歐也妮身後的暴力現場。

唐蒙德可沒有聽到求饒後就停手的善心,從人渣身上繼續壓榨出一陣陣哀嚎。

歐也妮對那些慘叫聲置若罔聞。

她看著光幕,蛇人女性的心願從求救變成了想要歸家。

按理來說,求救的心願已經完成。

但光幕上沒有溢出歐也妮習以為常的那種法力光點。

一粒都沒有。

道林/安塞爾/伯尼黛特/奧菲利亞:你竟然帶她喝酒!!!???你知道她幾歲嗎?

唐蒙德:……我又不是出來管孩子的。

其實主賓關系搞反了,是妮妮帶他喝的。

但唐蒙德沒有辯解。唐蒙德完了。唐蒙德不在乎。唐蒙德死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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