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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獎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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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獎時間

歐也妮沒有留意道林的情緒,她在心底問【安姆】,在這裏能使用那個回溯場景記憶的法術嗎?

【安姆】有些歉意地回答,【我從剛剛起就在嘗試了,但是做不到。】

【我只能感知到,這裏沈睡的回憶和夢境太多了,混亂不堪,非常沈重,不肯回應我的呼喚。】

歐也妮不算太意外,因為此刻她的眼中,也只能見到一團緣分的亂麻。

過往那些格蘭傑留下的羈絆與思念都堆積在這座莊園裏,糾纏不清,互相幹擾著,又都彌散著某種淡淡的血霧,從中扯不出一根清晰的線索。

這就是豐饒女神的眷顧嗎?

歐也妮能感覺到這座莊園裏四處都存在著無法與繁欲斷絕的深深牽扯。

就如同曾直面繁欲的歐也妮,就如同豐饒教會的高級法師道林——從兩人身上蔓延出來的幾縷絲線,與此地殘留的許多緣分之絲類同,都糾纏著血霧的氣息。

那些絲線遁入虛空,去往歐也妮尚無法企及的空間層次中。

豐饒女神在絲線的另一頭垂眼看著他們嗎?

歐也妮擡首時望不清對方所處的世界,她只能看見氤氳在此地的一片深紅。

緣分的顏色幾乎要融入到這座莊園同色系的裝潢背景裏。

【……而且,似乎還有什麽力量在妨礙我讀取和再現此地的景象……我有點困。】

歐也妮還是第一次聽見【安姆】這樣示弱。

【安姆】感覺自己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擠壓著,讓祂的心智忍不住想要遁回到夢境中去。

祂努力讓自己不要退縮,又怕待會沒能撐住,突然失聯讓歐也妮擔心,只好小聲地向她交待。

歐也妮沒有感受到那種令【安姆】難受的力量,她想了想,伸手抹了一下黑色魔紋戒指,解除了對其形體的束縛。

【安姆】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已經被歐也妮收容到她的保護之下。

溫柔的情緒從四周包裹上來,安撫住了【安姆】的精神體。

祂下意識感受著這片熟悉又久違的海洋,幾乎忘了自身的處境,過一會兒才察覺到,那種來自外界的影響已被歐也妮的心智抵擋在外。

祂重歸於歐也妮的心靈中。

離開這座莊園前,你就先待在這裏吧。

歐也妮沒有出聲,也沒有主動傳輸具體的語句,但【安姆】能感知到她的想法。

這種溝通方式,實在是令祂懷念。

祂交回給歐也妮的情緒比祂的應答更早。

【嗯。】

歐也妮似乎是笑了笑——不用謝。

道林看見了女神的微小舉動。

女神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溫柔,“走吧。”

道林的視線從那個被她撫摸過的戒指上移開,克制住自己的好奇。

傳送室的鎖在女神的法術下被輕易解開。他們離開了這個沈悶的紅色房間。

長長的走廊上,歐也妮微微挑眉看著這個施工過半的現場。

地毯被卷起來堆在一邊,與剛修繕過的走廊地板一樣蓋著防塵布——沈重壓抑的暗紅底色被掩蓋了。

新刷漆的墻壁也使用了更加利於視力的明亮顏色,使人耳目一新。

墻上那些格蘭傑們的畫像被卸下來了。靠在墻邊還來得及掛上去的,是各種教義和校訓的箴言。

以後會有許多的孩子們抱著書包和課本走過這條長廊,對這裏曾糾纏著的格蘭傑們的記憶與因緣一無所知。

歐也妮對這座莊園的過去沒什麽感情,她心態平和地問曾在這裏生活的另一位格蘭傑,“感想如何?”

道林曾閱讀過修葺莊園的經費申請和預算表,對這樣的變化早有預料。他說,“威廉伯父試圖讓這座莊園遠離人們的視線,但教宗認為,這種將其隱沒的方式也不夠安全。”

除了“我的兄長道格拉斯”外,道林竟然還會認認真真地將生平毫無建樹的威廉·格蘭傑稱為伯父。

歐也妮還以為,這位高級財政官真的六親不認、眼高於頂呢。

道林繼續說,“畢竟你也見過,無人問津的鹽堿地都會迎來不受歡迎的訪客。”

“更何況,莊園就坐落在這裏。”

好了,歐也妮已經完全理解,教宗想要將格蘭傑莊園的秘密放到未來的全校師生眼皮子底下監督的策略了。

此刻,除了想要加急給維恩主任寄點避險建議和護身符外,她更想做的是質問,“將危險的鹽堿地留給我是故意的?”

他們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荒地!

“道格拉斯將其留給了你。”道林指出。

“你委托了財務機構全權處理那些資產,但顯而易見,那塊荒地不能轉手給其他任何人。”

歐也妮一時無語。

照這麽推測的話,道格拉斯留給她的其他剩餘資產裏也都埋下了暗坑。

歐也妮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逃避麻煩。

道林無疑已妥善地處置好那些資產——大概率是將其挨個出售到了適合的對象手中,讓其他有能力接手的人替她解答難題。

但歐也妮並不是很想感激這位盡責的財政官,因為……

她語氣冰冷地說,“顯而易見,當時的我只剩下那塊荒地可以前去。”

而該死的道林沒有給她一丁點提醒。

道林沈默半秒後,看了眼她,“你是歐也妮·格蘭傑,格蘭傑家族的家主。”

歐也妮嗤笑一聲,“所以背負有責任,是嗎?”

除了家主這個名頭外,沒有半點好處,卻要背負這種程度的責任?

道林頓了頓,說,“你的誕生,就是你的責任。”

歐也妮沒有出聲,聽見道林又說道,“令人驚訝的是,在那樣的意外發生之時,你竟然真的趕到了,並阻止了將要往外蔓延的狂瀾。”

道林沒有使用敬稱,話也變多了。歐也妮留意到這點,

在這座莊園中敘舊時,他似乎終於想起歐也妮是他的侄女。

道林覆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重覆道,“這真是令人驚嘆。”

“想要誇我的時候,用詞可以再豐富點。”歐也妮說。

她記得自己是為何主動前往特賽的營地,就是怕流浪者們的胡作非為遭到教會的追究,連累到身為地主的她。

而到了那場事件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驅使她行動的早就不是那點對教會的忌憚了。她想要做,她能做到——那確實是某種責任心,但絕對不是身為格蘭傑家主而帶來的責任心。

“你所取得的成就,已經不需要由我來誇獎。”道林說。

這句十分合歐也妮的心意,於是她收下了這份誠實的誇獎。

“唐蒙德向你們報告了那件事情的經過。舊赫利亞人的出現也超出了你們的預料。”歐也妮推測著豐饒教會這邊的立場。

“但假使舊赫利亞人沒有出現,你們就不擔心被逼得無路可去的我,獨居在那座荒原上,也搞出什麽亂子?”

她回憶起那片不毛之地,和破破爛爛的廢棚屋,忽然又覺得有點牙癢癢了。

他們不會真覺得十一歲的小女孩能在那種地方生存下來吧?

不,他們壓根沒考慮過歐也妮要怎麽活。

如果不是那片荒地有問題,他們壓根連那個陷阱都不會留給歐也妮住。

“你們就不擔心,我壓根不想背負什麽責任?”

歐也妮擡眼質問。那片土地下封印的可是邪神波歐斯的殘骸。“那裏潛藏的危險,若真爆發的話,你們能控制得住嗎?”

“……你是格蘭傑。”

當道林再次用這句話回答的時候,歐也妮終於意識到,他最初提出格蘭傑這個詞語,所要表達的並非責任,而是某種能夠抵禦這種風險的能力。

歐也妮皺了皺眉,回憶當初的情形,“但我也會被汙染。”

【安姆】不惜磨損自身,才幫她清除了那部分邪神帶來的影響。

道林深深地看了一眼歐也妮。

“雖然聯系你我的如今只有血脈,但既然我還未摘除這個姓氏……同為格蘭傑,我很高興看到,你沒有受到那時的影響。”

無論是看法術檢測下的呼吸心跳,還是依靠歐也妮自身對表情的辨別力來判斷——道林在此刻的話語,竟然是發自真心的。

在歐也妮追問前,道林突然說道,“你不是為自己而問這些問題。”

“……誇獎時間已經結束了。”歐也妮答道。

【安姆】的情緒裏傳來反對意見,【妮妮這麽好!讓他誇!】

歐也妮剛把【安姆】按下去,就聽見道林繼續說道,“如果這是您的仁慈,那麽我請求您,接下來對格蘭傑莊園也展現出同樣的仁慈。”

道德綁架的行為很可惡,但道林這種低聲下氣的語氣,非常動聽。

如果教宗想要用新學院來隱藏和監視此地存在的秘密的話,格蘭傑莊園中究竟藏著什麽?

歐也妮回想起在維恩主任那裏看見的地圖。

兩位格蘭傑已經走過了那條走廊,在途中經過一些其他房間,遇到了午休後返來裝修的工人。

這裏有著以為自己在為教會建設宗教學校的普通工人,還有負責保護和監督他們的教士法師。

工作人員都曾見過從墻上摘下來的那些畫像,對兩位白發紅瞳者出現在這裏並不感到太驚訝。

普通工人只管悶頭幹活。道林·格蘭傑用自己的身份壓下了法師們的盤問。

道林使歐也妮通行無阻,卻不替歐也妮指路。

那些在裝修的房間,舊布局都被改動了,物件也被挪走,沒什麽好看的。

像傳送室這樣原貌保留封存下來的房間還有幾個,大多是書房、儲藏間這樣法術物品比較多的房間。

施工管理者們大概想要等圖書館建好了,集中將物品搬過去收藏,再對這些房間原址進行改造。

歐也妮簡單看了幾眼,尤其是在當初道格拉斯試圖獻祭的那個書房外站了幾分鐘,但她沒有走進去。

【安姆】盡力了,卻依舊無法有效地從紊亂的力量中提取場景記憶。

“如果你想祭拜的話,”歐也妮對道林說,“道格拉斯亡於此地。”

道林沒有多看那個房間,他盯著歐也妮的紅瞳。

但歐也妮將眼神轉開了,她穩步向外走去。維恩主任拿到的規劃圖紙中,只有一處建築沒有任何裝修改動,將完全維持原貌,也謝絕師生們的日常使用。

不是這座書房。

這座書房將會成為未來的學院長室。

道林跟著歐也妮來到庭院中,橡樹蔭道的盡頭是一座獨立的小祈禱堂。

此地僻靜,門窗緊閉。

歐也妮擡頭時,看見了先前那座書房的窗戶。

這座祈禱堂過去曾沐浴在道格拉斯的目光之下。歷經多年的封存後,未來也將處在教宗安排的監視之中。

其中隱藏著某種恐怖。

門鎖抵擋不住女神的腳步,她帶著道林踏入其中。

今天開始恢覆正常的更新頻率啦~

挨個抱抱親愛的讀者們,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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