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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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覲見

帕吉特他們在地窖深處發現了一只怪物。

對方似乎是在還能維持人形時,將自己反鎖在了地下室。化為怪物後,它的感官很靈敏,在獵人的偵查下躲藏了很久。

年青獵人費了點時間才將它搜出來。

帕吉特終於見到對方的真面目。

那灘怪物縮在墻角裏,差不多已融化為泥漿,只剩下浮在泥面上的半張臉和三只手。

那半張臉上瘋狂轉動的眼睛裏,露出了惶恐和求饒的神色。

帕吉特對這種怪異的景象已經有點麻木了。

哪怕神明在此時解除庇佑,他那什麽都見識過一遍的百煉成鋼的精神,應該也不會在怪物面前動搖分毫。

倒是怪物眼神裏那點淒慘的顏色,使帕吉特內心稍有觸動。

他嘆了口氣,在怪物對面的墻上織出了向啟明星祈禱的銘文。

等那只怪物的眼球停下轉動,凝視住那面墻壁時,帕吉特轉臉望向獵人,問,“還剩其他怪物嗎?”

因為他們放過了太多這樣無害的怪物,城堡中邪惡偵測法術的數值一直居高不下。

帕吉特看得眼花繚亂,勉強用記憶核對了一遍,發現似乎已經在城堡中的高數值區域都巡邏過一遍了。

他不敢輕易確認這個結果,於是找似乎有特殊索敵方法的獵人再覆核一遍。

接下來應該就要回議事廳了吧?帕吉特心想。

徹夜的奔波,使帕吉特稍有些疲累,但他沒有服用過多的精力藥水。

過度使用藥水會帶來煩躁和急迫的後遺癥。

大商人在事業起步期嘗試過幾次滋味後,就很克制了。

哪怕待會回議事廳要面對那群狀態不明的教派領袖,帕吉特也不打算多喝一支藥水來使自己顯得更精神些。

沒必要。不值得。

反正要戰鬥的也不是自己。

要談判的話,顯露出疲態的形象就是最好的形象。

大商人在心底打著匯報任務的腹稿,沒指望獵人在這方面的建樹。

他一心兩用,還等著獵人的覆核結果,然後,看見獵人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怎麽了?”帕吉特的心莫名一跳,詢問道。

年青獵人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是一枚折疊保管得很好的,經年累月下來有些泛黃的信封。

他們站在空氣流通情況糟糕的地窖中。年青獵人托著那枚信封往地窖口方向走了幾步。

那只泥漿怪物趁機撞開一堆木桶,鉆入雜物的縫隙中。

倒塌的雜物帶來一系列混亂的連鎖後果。

帕吉特匆匆忙忙往地窖外躲避,看見年青獵人穩穩地托著信封往外走。

一粒飛濺的幹果朝信封擊來,被年青獵人隨手截住。

那枚信封卻飄了飄,又順著不知從哪來的一陣風,要往走廊上飛走。

年青獵人及時抓住了那枚將要逃走的信封,堅毅寡言的臉上浮現出喜色。

他慎重地將信封重新收回到自己的懷裏,說,“她來了。”

帕吉特楞了一秒,下意識從口袋中拿出精力藥水和美顏藥水,一擡頭咕咚悶了下去。

議事廳內的教派領袖們已經發現了異常。

他們沈默地聚在議事廳的窗邊,望著明珠堡外城市的邊墻。

黑夜即將逝去,氤氳的浮雲在夜空中黯淡地掩著天幕。

遠方原野上燈火如線般向明珠堡移動,即將抵達這座陰影籠罩的城池。

比那些營地的兵士們來得更早的,是獨自站在城頭上的一個人影。

法術的光輝掩蓋了她的身形和外貌。晨風吹拂著她的衣裙和長發。那模糊的輪廓,使用法術輔助著視力的法師們得知,那是一位女性。

當她似乎在擡頭仰望這間城堡頂端的議事廳時,教派的領袖們不由紛紛退後了一步,不敢承受這種仰視般的註目。

對方選擇了城墻作為現身之處,自然是對高低地勢毫不在意。

可他們敬畏地屈身,為此刻身處的位置感到尷尬焦慮,怕冒犯褻瀆到對方。

議事廳中的法師們,作為各自教派的中高層,當然掌握著比通常的檢測法術更加準確的能量規模檢測法術。

現在的情況是,哪怕不使用那個法術,他們也能用法師的視野能力,遠遠辨認出來,閃耀在那個人影身上的盛大流光溢彩。

高級法師?教宗?就算是人類中最強大的法師,全力釋放展現出的法力容量,都不堪與那光輝相比擬。

那是降臨於人世的神明。

只有年紀最大的老主教能勉強維持住平靜的面容,但手依舊微微顫動。

六十年。自從六十年前的恕罪戰爭後,他再未曾見過這樣強大的光輝出現在人間。

當年的他還太年輕,被同伴們攔截在戰線的後方,只能遠遠地瞻仰渴求著遠方的光芒。

其他法師們更加難以掩飾自己的激動,鎮靜藥水的效用幫他們壓下了大部分的心潮澎湃。

他們將畢生奉獻給神職,可神明久未現世。

這是他們此生首次,或許也會成為唯一的一次,親眼目睹現世的神明。

“各位可要移步前往城墻?”特賽動聽的語聲將他們喚醒。

女領主已經率先起身,腳步輕盈地往議事廳外走去。

她不再在意廳中諸人的回應,急著去迎接自己的神明。

各派使者們神色覆雜地看向特賽,驚異?歆羨?

他們是想要借用對方身後的力量,並隱晦地提出了交易。可他們沒有想到,對方能那麽輕易地召喚出神明。

難怪她不急著談妥交易的細節。

她有如此的恃仗。

只要交易的原則性方向定下,她的對手根本就不敢抵賴,也不敢再玩弄花招。

豐饒教會的老主教嘆了口氣,“我們一起去吧。”

——離開畫地為牢的議事廳,前往新神明的使者邀請之地。

之前盟約的規則已不適用於現在。

沒人想要繼續留在這座使他們如坐針氈的高塔。

他們沒有選擇。

哪怕這位不是他們侍奉的神明。

各教派的使者們按座次順序離開議事廳,他們沈默地步行。

從來都是神明選擇所在。

神明不會屈就人類,應由人類覲見神明。

遍地狼藉的走廊上,一位年幼的實習女傭傑瑪,正在竭力安撫一只怪物。

那只怪物的皮膚猶如褶皺的黃油,將油脂蹭得滿地都是,難以辨認還作為人類時的相貌。

但女傭傑瑪能從對方死拽著不放的名牌上看出對方原先的身份。

每當怪物克制不住,想要用餐刀般的指甲來攻擊她時,傑瑪就大聲喊出它的名字,讓它陷入一陣眩暈和遲疑。

“不要怕,集中精力,來,跟著我禱告,”傑瑪說道,“啟明星指引著我們腳下的道路。”

“信我,管家。祈禱是有用的。”

她拉開自己的衣袖,給對方看自己手臂上遍布的淡粉色疤痕。

“看,我挖掉了這裏長出來的眼睛和肉疣。只要堅持祈禱,它們就不會再生長出來。”

黃油怪物的餐刀劇烈地抖動著,僵持在她的腦袋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傑瑪一點都不怕。

自從向啟明星祈禱後,她似乎什麽都不怕了。有什麽力量在鼓舞著她,使她更加堅強,更加勇敢,更加冷靜。

“跟我祈禱。只有這樣,你才不會繼續變成怪物。”

“不要動!”她低聲地尖叫,喊停了怪物的動作,“你必須記得自己是誰,你必須做回自己!”

“不然,獵人會拿弓箭來射爛你的黃油腦袋!”

傑瑪不僅利誘,也還威逼。

恐嚇是有效的。

許多怪物身上都留著傷口。那些它們無法克制的、能對外界造成巨大傷害的器官,在遭遇獵人時,都被無情地摧毀掉了。獵人只留下了它們的生命。

黃油怪物的軀殼上也殘存著這樣的創傷。它的智商和理智不是很夠用,但在聽到這個威脅時,立刻放下了這個女孩,往後退縮。

女傭傑瑪暗自松了一口氣,正當她想要上前,教導這位怪物繼續祈禱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從身後的走廊上傳來。

傑瑪警覺地往後貼住墻壁,看見數十位人衣袍滾滾地從走廊的拐角走了過來,

來人們服飾高貴,風格鮮明,各不相似。

那一定是領主的客人們。

女傭傑瑪認不出他們的身份,但能看出有幾位的裝扮,像是來自教會的神父。

若在剛遭遇這場變故時,女傭傑瑪會因見到這種服色而安心,會驚喜哭泣著撲上去求救。

但此刻,她匆忙放下自己的衣袖,不敢吭聲。

為何神父們此時才來?為何他們面色如此肅穆?為何他們的服飾衣著不像是同一路人?

為何他們敢在怪物頻出的城堡中,毫無畏懼地集中行動?

女傭傑瑪想不通原因,只覺得異常,並心懷警惕。

有些人向她和怪物投來註意力,那眼神令她膽戰心驚。她莫名地猜疑,只要他們願意,能夠立刻置自己於死地。

她下意識擋到了那只怪物的身前。

好在那些尊貴的客人們似乎另有要事。

但沒有人特地停下來為難他們。

女傭傑瑪強行拉著那只黃油怪物避讓客人,手臂上沾滿了黏答答的惡心油脂。

她閉上眼睛,在心底更用心地祈禱,祈求啟明星賜予她力量。

一個突如其來的啟示降臨到她心中,使傑瑪一陣顫栗。

與此同時,明珠堡內各個安全的駐點之中,那些層層疊疊的防護和隱匿法術之下,躲藏的人們接到了同樣的啟示。

長夜將要過去,很多人已掛著淚痕疲累地睡著。

還清醒的那些人,哆嗦著嘴唇在默默祈禱。

夢境落下。啟示來臨。

睡著的人在夢中露出期待安心的笑容。醒著的人恍惚地側臉往東方望去。

有些堡民相互扶助著起身,想去找一扇朝東的窗戶。

他們在路途上遇到了怪物。那些怪物表現出與他們一致的沈默。

——它們的眼神比起怪物更像是人類,用那些觸足、尖爪、軟骨在往外行走。

他們一路往外走去,最後來到一座朝東的露臺上,看到了天明前的夜幕。

啟明星銘刻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其光輝降落在人間。

抽到了新卡【實習期女傭】,是R卡,但成長值(歐也妮最喜歡的那項數值)很高呢!

不要嘲笑帕吉特的美顏藥水,有誰去參加偶像的見面會不畫個精致靚妝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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