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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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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場

議事廳裏暫時無人提出異議。

教會要處理汙染,免不了動用極端手段。他們要對王室有個明面上的交代。

一個不那麽愚蠢的領主,能幫他們省卻很多文書上的麻煩。

特塞有沒有權利暫代明珠堡事務,可以等到事後,由王室來親自追究。

她在此刻站出來,就是替教會們將後續處理中出事的責任攬在了自己肩上。

而且,各教派的高層們,不覺得這場邪神汙染事件中,她能活到被追究的時候,甚至也做好了自己也無法見證結局的心理準備。

除非……

只有少數人,參加過去年那場隱秘的教派聚首會議的人,知道那個除非的內容。

人都是惜命的。他們前來參加會議時,大多數人只想著如何將差使推給別人,根本沒想到會在會議上直面汙染現場,尤其是那些沒有參與過恕罪戰爭和後續清理的教派。

眾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他們聽見女領主說,“據我所知,陰影潛藏在人心之中,若不現世則難以察覺。目睹、流言、文字都可能導致陰影的傳播。”

眾教會都認可了陰影這個溫和的稱呼。

雖不像“邪魔”和“罪孽”那般具有震懾力,但在武力準備尚未就緒的初期,這種說辭有利於安定人心,將異變的爆發延後。

“剛剛發生了一場異變,所有旁觀者都可能被趁機種下陰影的種子。”女領主繼續說道。

“在陰影被徹底祛除前,在此的所有人,如無特殊緣故,不可離開這座議事廳。”

有些教派的人開始皺眉。他們並非不知道汙染蔓延的嚴重性,但人都會有僥幸心理,覺得自己該是特別的,還有人責任心過重,覺得如果自己不能行動自如,世界就一定會出故障。

座中沒有異議。

有人想要唱反調的,但嘴還沒張開,就感覺到了沈默的視線壓在自己的身上。

不是領主,是獵人。

年青的獵人一向很沈靜。進到大廳中後還沒有公開說過一句話。

有些人瞧不起這種孤僻。可此刻所有人都能意識到,獵人與他們是不同的。他不是思慮多於行動的決策者,他的眼中沒有領主,沒有教會,沒有任何的身份差異。

他來自山林,他手裏有弓箭。需要的時候,獵人的弓箭會毫不猶豫地指向任何人,沒有一絲多餘的顧忌。

獵人一聲不吭,只是站在這裏。

可他沈默中有幾分驚人的氣勢鎮住了場面。他剛剛放出來殲滅異變怪物的那一箭,能代替他言語,比任何言語都有用。

獵人的箭支無疑比這些畫慣了法陣的法師們更快。

如果不先下手為強的話,在沖突中,法師們都得掂量下自己的防護法術能承受幾何。

過去從未有獵神的信徒來到新赫利亞,其實,在整個黑森林外都不常見。外界對他們的法術和能力並不熟悉。

法師們看見了怪物在箭枝過處憑空消失,化為烏有,比太陽神的強效驅逐術蒸發得還要徹底。他們不是很想用自己身上的防護法術,來研究新法術特性,做首個試驗品。

三大教會是原本打算出手威懾那些小教派,讓其知道厲害的。大教會最熟知汙染的可怖之處,也極度信不過那些沒出息的同行。

女領主帶來的人手自行解決了這個麻煩。老主教、分會長和女神官他們幾人,暗地裏互相對視了一眼。

女領主有條不紊地安排事宜,“請眾教會下令約束自身處於明珠堡內的信徒,使他們互相監督,不得離開明珠堡範圍,不能消失於他人的視線,不得對外傳遞物品,更不能散播陰影相關的訊息。”

“各位使者可否就此立下公約?”

這一事項涉及各教會的內務。三大教派在此地區的領袖,都很熟悉彼此的運作管理。幾人短短商討片刻,就擬定了落實這些措施的細則,還加碼了不少保障條款。

中小教派沒有發表議論的餘地,悶頭跟從他們劃定的規則。

議事廳內的扈從們還在鎮靜藥劑的藥效內,幫他們記下文書,傳遞契約,直到在場所有教會都在那張纏縛著契約法術的協議上落款簽名。

“我會調動人員,暫時封鎖明珠堡,禁止平民出入。”

“為控制事態,晨星營地會有部分人員進入明珠堡,協助組織管理堡內的各項事務,防止生變。”

“為防止陰影擴散,這些人員進堡後不再外出。”

教會們只在意汙染的控制,不在意凡俗的領土爭奪,那些稍後自有王室去仲裁。

更何況,在他們看來,被汙染的領土沒有爭奪的必要。

在明珠堡領主如此愚蠢墮落的情況下,他們理應感激外來的領主願意主動前來擔起這項責任,這簡直就是無私的奉獻。

“在陰影徹底祛除前,晨星營地會供應明珠堡內居民的日常衣食等一切所需,物資只進不出,於堡口處遞交。”

“物資交付中的陰影傳播隱患,由各教會以輪值制度,派人監督。”

許多小教會覺得這是不必要的。

在他們看來,為了杜絕汙染,明珠堡遲早會在封禁中淪為死城。但他們也不會阻止這種無益的仁善。

少數人可能會認可,覺得這是在初期減少居民恐慌,延緩異變集中爆發的手段。

三大教會則直接就答應下來,不需要小教派插手,他們各自安排了人手工作。

那些想過“除非……”的教派使者們,心中有微弱的希望漸漸生長起來。

女領主行事非常穩當,站在議事廳內,隔門叫了自己的護衛過來,將命令傳遞了出去。

一些教派也將對教會內事務的安排寫作密信,遞交出去。

想到再過一段時間,他們或許要如此傳遞遺書,這些人的內心就充滿了傷懷。

不,為了防止汙染,遺書大概率是不會有的。

就算有,可能也得接受議事廳內其他教派使者的公開檢查。

那就得看在議事廳內未來多日的朝夕相處,能讓他們的感情親密到什麽地步了。

防務整頓好了,接下來就該主動出擊,調查並清理汙染的源頭。

在女領主的主持下,他們照常推舉負責此事的教派。

雖說他們都被困在了這裏,殉身或許只是先後的事情,但送死的順序是有意義的。

而且,為了避免配合不當,互相拖後腿,在剛開始的時候明確一個團體作為主責人,也是更有效率、更不浪費力量的做法。

有些人還在記恨太陽神教會的那個強效驅逐術呢。

總之,戰線或許會很長,沒必要在最初就一窩蜂混戰。

在評議獵神教派是否具有參加選拔資格時,商人帕吉特終於被人們從角落的座位中發掘出來,並獲得了一些含有妙感激之情的註視。

最後被推舉出來的,果然就是獵神的使者。

其中的原因很覆雜。

有對女領主本事的試探。有對年青獵人手中箭支威力的調查。有某些人的避戰心理在作祟。也有本地客對外來者的排擠。

更有些人,是為了那個“除非……”的渺茫希望。

密林教宗就是其中之一。

商人看著推選結果,臉上浮現的是一個苦澀又意外的微笑。

直到隔壁的密林教宗流露出不自然的愧疚神色,帕吉特才緩緩起身,控制自己不要表現出內心的歡快,走過去加入了女領主和獵人的坐席。

雖然過去和這兩人沒那麽熟,甚至還頗有過一些不好的回憶,但現在的心情,不知為何就像是回家一樣安寧愉快呢。

對明珠堡幾位普通人扈從的審問是公開的。

他們大概是終於意識到了罪孽的嚴重性,也意識到比起權貴,在場這些教會使者才有能力救他們。

在鎮靜藥水的效果下,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從供言中拼湊出來的事件真相太簡單,簡單得是一種和盧卡斯本人相配的愚蠢。

明珠堡的掌權者懼怕著鄰居的擴張,想要在有爭議的土地上掀起風浪,陷害鄰居,去主動搜尋並如願以償地獲得了能引發罪孽的遺物。

被送去晨風嶺的,是以口信形式帶去的一段銘文。

遺物本身還在明珠堡中,少有人接觸過,目前被保管在盧卡斯的母親,黛莎夫人手中。

特賽對晨風嶺的情況自有計較。

作為汙染源頭的怪物早已被處死,大概就是那位傳遞銘文的使者。

她慶幸自己不用擔心陰影遺物在兩地間路途上散播的汙染,只需要全力解決明珠堡的危機。

晨風嶺人煙稀少。

特賽給出了暫時封閉村莊的承諾,輕易地將教會們的視線從晨風嶺轉開,引回到汙染更嚴重的明珠堡中。

前去處理遺物的人,當然就是先前被推選出來的獵神信徒。

年青獵人拿著弓箭往外走。帕吉特看見他的這副姿態,趕緊跟上去,拍了拍他的肩。

“唔,還是先交給我吧。”商人溫和地說。

教會的那些人正盯著他們。

大商人和藹可親,先在豐饒教會的老主教那裏留下自己的鮮血。法術和法力由老主教來出。

血霧化為鏡面,會在議事廳內實時轉播他們的行動。

畢竟他倆也是有被汙染嫌疑的目擊者嘛,按照剛剛簽訂的聯合協議,是需要接受監督的。

本來就不夠臉熟,避嫌是很要緊的。

商人這種主動的態度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帕吉特喝下一瓶造血劑,見到廳中的法術血霧塑造出已方的身形,獵人在觀察這個法術的偵察角度和範圍,商人則滿意地看了眼宣傳的效果,推門走了出去。

做好事就要宣傳,這才是正確的處世方法。

議事廳內早翻了天,議事廳外一切如常。

明珠堡內的仆人們只知道領主和教派使者們在緊急議事,剛剛傳喚了人過去下達命令。

密信紛紛往城外和教會傳去,使明珠堡的人疑惑緊張,但還不至於感到恐慌。

這種和平中隱藏著暗流的環境,正適合商人發揮。

青年獵人在商人的要求下收起了弓箭。

獵人看著帕吉特在走廊上隨意挑了個人開始攀談。他很快又換了個人攀談。第二次的時候,他們被指路去了一個房間。

房間中的女仆長,看過了商人從兜中掏出來推銷的幾件小珠寶,聽完介紹後,欣喜地帶他們去找了某位管家。

這個能幹的管家,聽出了商人言語中的情報暗示,他左右看了看環境,又看了眼商人身後沒有攜帶武器的獵人。

二十分鐘後,兩位獵神的信徒來到了黛莎夫人的房間門口。

歐也妮看了眼游戲進度,發現卡牌們快要把這個副本跑完了。

啊,這就是養成游戲到後期自動掛機的樂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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