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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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歐也妮回到小康郡時已快近正午了。她離開前遺留的氣象法術很有效。小康郡的雨勢正滂沱，路上少有行人，人們紛紛關起門窗。
歐也妮擡頭看著陰雲綿綿的天空，突然想起了修普諾斯的夢境中，那永遠不肯停歇的雨。
她擡手用法力構建無形的傘，再用幻象將其染成年輕女孩通常不會使用的純黑色調。
埃絲美拉達的身影，撐著這樣一把黑色素面的傘，在小康郡的街道中，在緬懷的雨水裏穿行。
陌生面貌的漂亮少女，穿一身漆黑的衣裙，走在街頭很引人註目。尤其是那把傘的襯底是銀亮的珠光，映得她面容幽幽，如同蚌中溫和的珍珠。
偶爾路過的路人忍不住在暴雨中駐足，想著，這會否是從外地趕來赴一場葬禮的貴族少女。
只有匆匆路過的盜賊瘦臉芬奇，遠遠看見少女的身影，嚇得立即回避，縮身躲到了某處屋檐下。
——他果然已經想起了那晚發生過的強買強賣的交易。
埃絲美拉達裝作沒有看見他。
這種巧遇當然是回歸之神的故意敲打。簡單地嚇唬嚇唬盜賊，讓他知道埃絲美拉達還未離開小康郡就夠了，他會想明白哪些話語是不該說出去的。
歐也妮惦念著自己在診所的午餐，加快了腳步。
她希望自己還來得及趕在【安姆】替她完吃兩頓飯前回到病房。
可她來到病房的窗外，意外感知到，氛圍不對啊。
病房內除了【安姆】，還有兩個人影，一個是女護工，另一個……
歐也妮看了眼她留在【安姆】枕頭邊的那本病中小記，通過顯眼的緣分絲線，判斷出那位面容嚴厲、衣著一絲不茍的年長女性就是診所的主醫師。
主醫師的簽名是特雷西，確實是個中性的名字。因為主醫師在病中小記中最常假托的身份都是男性，歐也妮之前還武斷地以為她也是男性呢。
站在病房中的這位特蕾莎主醫師，看起來性格嚴肅，很難想到書中那些溫和的玩笑都是出自她手，大概有趣的靈魂都是深藏不露的。
難怪那麽多病友都沒有人留言拆穿她的馬甲，解密難度和心理門檻略高。
也許有人猜出來了，但這種聰明人已經足夠聰明到懂得保守善意的秘密。
歐也妮看見了病房的微妙變化。
她先前換下來的舊衣裙已經縫洗過了，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安姆】的床頭。破損處可以用縫合的勾邊花紋遮掩，燒焦的衣角並不多，裁掉邊角就好了，後續還能按喜好綴上其他的花邊。
不用視野作弊，歐也妮也知道那是女護工的勞作成果。
這身衣裙是從格蘭傑家族帶出來的，質料很好。
穿這種衣服的人往往是不肯穿舊衣的。
像歐也妮這樣的節儉利用，在有心人眼中已經是很寒酸落魄了，更遑論縫補裁改後再上身。
女護工未必不知道這點，但還是這麽做了。除了熱心工作外，可能也是愛惜那剩下的好面料。
歐也妮心想，【安姆】還是不夠通人情。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在收到這份舊衣時，就立刻詢問對方有沒有身量相當的適齡親屬，然後將衣服贈送出去。雙方都能理解，且皆大歡喜。
【安姆】不會是看她老舍不得買新衣，以為歐也妮很喜歡那件衣服，才不敢做主的吧？
……我絕對沒有那麽吝、嗇！
認為自己並非葛朗臺的歐也妮在心裏大聲地聲明。
遺憾的是，【安姆】此刻和歐也妮的心靈並不相通。
【安姆】正眼淚汪汪地捧著一大碗藥湯，只淺啜了一小口就將臉皺成了一團。祂可憐兮兮地擡頭問，“真的、一定要喝完它嗎？”
生病的小孩是必須要喝藥的。主醫師和女護工都絕對不會姑息祂。
女護工熟練地哄著小孩，承諾之後的午餐和糖水，但這都改變不了，這家診所的特制苦藥湯極其難聞、難喝的事實。
幻象大師【安姆】察覺到了歐也妮的歸來，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空蕩蕩”的窗外，想求歐也妮快點和祂換回來。
在醫師們看來這是抗拒喝藥的反應。她們對視一眼，很明顯打算采取進一步的逼迫強制手段了。
歐也妮的目光迅速在藥碗上轉了一圈，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跑。
她內心念叨著，酸甜苦辣都是人生的滋味呀，【安姆】你要早點習慣！
至於午飯？哎呀，讓可憐的【安姆】好好嘗嘗人類的食物吧。自己去外面吃餐廳就好了嘛。
歐也妮現在可是能拿金子付賬的富婆了誒。
歐也妮就這樣頂著埃絲美拉達的殼子在外面晃蕩了一大圈。
她避開安塞爾出沒的路線，去看了下火焰熄滅後的教會廢墟，去商店給女護工買了合適的回禮來答謝對方的改衣，還跑回造紙廠裝模作樣地咨詢了下價格。
這裏出產的紙張確實好用，神明用過都說好欸。
那不得幫老庫克訂點貨，直接丟到他的倉庫裏嗎？歐也妮牌代采購服務，免收物流費和手續費，用過的也都說好！
出來登記訂單的果然是溫柔能幹的芳汀。
說了幾句話後，埃絲美拉達打個暗號，芳汀就認出神使了。她因神使向自己分享了新身份而驚訝歡喜，埃絲美拉達友愛地上前抱抱她。
對芳汀說清楚自己有事在外就好了。診所那種地方，孕婦沒事還是少來。
埃絲美拉達到處轉了一圈，匠神協會那邊很安定。
豐饒教會剛剛被燒，他們得避嫌，工作人員發布了官方的慰問後縮在協會裏不外出了。
近日來到小康郡的外地商人威爾森也是同理。
埃絲美拉達離開造紙廠前，向芳汀打聽了流傳在各工廠裏的八卦。工廠主蓋比很警惕那個外地來的商人究竟想做什麽。
據說想建大工廠的鷹鉤鼻商人，和木工廠的收購案只談到一半。
當晚教會火災後，談判就暫停了。
木工廠要等教會重建時必然會來的大訂單，暫時不打算變賣工坊了。
鷹鉤鼻商人也有了新的目標。
這位外地商人正四處托人將他引薦給小康郡的薩寧副主教，據說他想要參加火災後的募捐晚會，靠這個刷人望，打入小康郡的上層圈子。
看來在範默寧主教那兒碰過一次釘子後，他對本地豐饒教會的態度更謹慎了。
世界不會因為一場戰鬥的結束就停住腳步。
戰鬥的影響也會牽扯到那些與戰鬥無關的局外人。
大家都很忙，根據變故調整著自己的工作，在變更後的世界線上不斷前進。
歐也妮等到夜間才回到病房。
這時候已經過了服藥的點了。
歐也妮在病床上抱著被灌了好幾碗苦水的【安姆】揉祂的頭發。
哎呀沒辦法的，我中午是回來過，還是特意來看你的，可下午我還有事要忙呀。
絕對不是故意把你拋棄在這裏的。
【安姆】可厲害能幹了，扮演整天都沒出問題沒被懷疑，對吧？
——口氣活脫脫一個渣男。
第二天起來，精神十足的歐也妮主動去找主醫師報道——自己喝了神奇的苦藥湯後，再加上充足的休息，頭不暈了胸不悶了身體有力氣了。
因為【安姆】昨天幾次試圖逃避喝藥的言行，主醫師懷疑地看著她。
在歐也妮想法子展現了自己的健康後，特蕾莎主醫師迂回地提出，想留她在診所幫兩天忙，也好繼續觀察她的身體狀況。
火災後的診所是很忙嘛。
歐也妮毫不猶豫地負起責任，跟著主醫師善後，隨便將自己實習醫師的身份再縫牢靠一點。
小康郡教會和市政廳的慰問，當然還有調查，都一起到了。
安塞爾作為當事人也有參加。
對好了口供的歐也妮，很輕松地過完了這一關。
調查結束後，她就可以放心地用歐也妮的身份回芳汀那邊了。
但歐也妮還是等忙完了這兩日，才和特蕾莎主醫師告別。
在離開診所前，給主醫師和女護工的禮物都順利送出去了，是適合在春日裏使用的顏色明亮的披巾。
範默寧主教的葬禮終於舉辦了。
燒毀的教會無法使用，追悼的人們擠去了墓園，人頭攢動如海。
小康郡的人或多或少承過範默寧主教的人情。就連心情覆雜的工廠主蓋比，都參加了這場葬禮。歐也妮扶著孕婦芳汀，站在墓園的角落裏。
墓園裏有一棵高大的橡樹，遮蔽了艷陽。
細碎的樹影籠罩住人們的哀戚。
歐也妮找到安塞爾，將先前拿走的主教遺物交還給他，“還是與主教葬在一起吧。”
書頁空間中有價值的事物歐也妮已經取走了，剩下的是一些私人從漫長時光中保留的瑣碎物品。
比如說早就因光陰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學生名冊，就還留存在“領路人”的遺物裏。
雖然這是一本來自豐饒女神教會的典籍，但既然“領路人”願意將其作為打開空間的載體，那應該也不會介意用它陪葬吧。
安塞爾沈默地看了歐也妮一眼，將那本書拿走了。
按照傳統，死者在傍晚的時候入土。
那本書已經被放在了它該去的位置。
居民們的哀思不會持續太久。
因為歐也妮悄悄地標記了那些聯系著生者與死者的枯朽的緣分絲線。
等到午夜的時分，它們會悄然斷開。
之後，小康郡將迎來新的日出。太陽如常升起，人世仍在繼續。
歐也妮能打開範默寧主教的書頁空間，是因為得到了雙胞胎姐弟的遺贈。
從樂園追尋者手中取得的法陣圖卷，在註入法力後沒有任何響應，像是一個僅形似法陣卻毫無意義的普通圖案。
戴上伊桑的戒指後，就能看出端倪。
那枚戒指上微雕的法陣，能感知到法力流動並轉變顏色。
單獨研究時，歐也妮還很疑惑，其呈現出來的顏色沒有按照法力強弱變化展現出清晰明確的對應排序關系，不能一目了然地判斷法力強弱。
可當她將手掌在註入法力的圖案上慢慢拂過時，手指上套的戒指明滅不定，閃爍著規律變幻的光芒，只有在經過某些區域時，顏色駁雜顯得無序。
那麽要做的就是根據戒指的顏色提示，調整這些區域的法力流動方向和強弱了。
在簡單的解謎後，歐也妮精細地操控著法力流轉，撫平了顏色的混亂。
她眼前的空間發生了輕微的扭曲，當初令無數學生頭禿的啞巴法陣被她激活了。
一個幽幽的洞口在歐也妮的面前展開。
黑洞很小，堪堪能容納人伸手進去，窺不見其中底細。像是個伊桑故意留下的惡作劇玩笑。
歐也妮猶豫了一下，伸手進去，最先觸碰到的，是一封信。
繼續講上次說過的物似主人形吧。
關於伊桑和古老神明間的相似之處嘛，伊甸在隕落前曾經到自己的教會發表過一次演講。
“今天叫你們過來也沒啥別的事，”神和過去一樣笑得很開心，“就說一句啊，我暫時要出門遠行，可能過個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都不回來了。”
信徒一陣嘩然。
“別怕啊，我和其他正神打過招呼了，祂們會罩著你的，你們該轉行就轉行，不用顧忌我。”神接受了最新的供奉，“這個琴不錯哈，我放去樂園裏。教宗啊，我都給你安排好了，繁欲那邊正缺人打架呢，你過去的話很快能混個高位的，過個十幾二十年沒準又是教宗了。”
“啊？年紀大了不想折騰？沒辦法啊，繁欲那裏人才多，競爭很激烈的，晉升手續沒法減了，要不我去找赫利亞說說？那邊適合養老哦。”
“不去？就非得幹這行嗎？”神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還是我給的法術有趣。”
“也……行吧，雖然我不在了，但我給你們把習題都整理好了，沒事多算算，多學學，夠你們玩一陣子的了。”
“玩得差不多也該死心了啊，別太頑固。”
信徒沈默以對。
“哦對了，留了禮物給你們，就在說過的樂園裏。”神明最後留給眾人的還是笑容，“實在不知道要走什麽路的話……就去找吧。”
唔，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會認真安排後事，似乎懂人心但其實又沒那麽懂的家夥吧。
如果我後面不改設定的話，伊甸應該就是古神裏隕落得最早的，祂隕落後，祂的信徒組織一直以樂園追尋者這樣的形式存在著，比祂自己所想的要久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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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手用法力構建無形的傘，再用幻象將其染成年輕女孩通常不會使用的純黑色調。
埃絲美拉達的身影，撐著這樣一把黑色素面的傘，在小康郡的街道中，在緬懷的雨水裏穿行。
陌生面貌的漂亮少女，穿一身漆黑的衣裙，走在街頭很引人註目。尤其是那把傘的襯底是銀亮的珠光，映得她面容幽幽，如同蚌中溫和的珍珠。
偶爾路過的路人忍不住在暴雨中駐足，想著，這會否是從外地趕來赴一場葬禮的貴族少女。
只有匆匆路過的盜賊瘦臉芬奇，遠遠看見少女的身影，嚇得立即回避，縮身躲到了某處屋檐下。
——他果然已經想起了那晚發生過的強買強賣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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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巧遇當然是回歸之神的故意敲打。簡單地嚇唬嚇唬盜賊，讓他知道埃絲美拉達還未離開小康郡就夠了，他會想明白哪些話語是不該說出去的。
歐也妮惦念著自己在診所的午餐，加快了腳步。
她希望自己還來得及趕在【安姆】替她完吃兩頓飯前回到病房。
可她來到病房的窗外，意外感知到，氛圍不對啊。
病房內除了【安姆】，還有兩個人影，一個是女護工，另一個……
歐也妮看了眼她留在【安姆】枕頭邊的那本病中小記，通過顯眼的緣分絲線，判斷出那位面容嚴厲、衣著一絲不茍的年長女性就是診所的主醫師。
主醫師的簽名是特雷西，確實是個中性的名字。因為主醫師在病中小記中最常假托的身份都是男性，歐也妮之前還武斷地以為她也是男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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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麽多病友都沒有人留言拆穿她的馬甲，解密難度和心理門檻略高。
也許有人猜出來了，但這種聰明人已經足夠聰明到懂得保守善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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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視野作弊，歐也妮也知道那是女護工的勞作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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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這種衣服的人往往是不肯穿舊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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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護工未必不知道這點，但還是這麽做了。除了熱心工作外，可能也是愛惜那剩下的好面料。
歐也妮心想，【安姆】還是不夠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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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姆】不會是看她老舍不得買新衣，以為歐也妮很喜歡那件衣服，才不敢做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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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安姆】此刻和歐也妮的心靈並不相通。
【安姆】正眼淚汪汪地捧著一大碗藥湯，只淺啜了一小口就將臉皺成了一團。祂可憐兮兮地擡頭問，“真的、一定要喝完它嗎？”
生病的小孩是必須要喝藥的。主醫師和女護工都絕對不會姑息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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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大師【安姆】察覺到了歐也妮的歸來，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空蕩蕩”的窗外，想求歐也妮快點和祂換回來。
在醫師們看來這是抗拒喝藥的反應。她們對視一眼，很明顯打算采取進一步的逼迫強制手段了。
歐也妮的目光迅速在藥碗上轉了一圈，毫不猶豫地轉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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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現在可是能拿金子付賬的富婆了誒。
歐也妮就這樣頂著埃絲美拉達的殼子在外面晃蕩了一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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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幾句話後，埃絲美拉達打個暗號，芳汀就認出神使了。她因神使向自己分享了新身份而驚訝歡喜，埃絲美拉達友愛地上前抱抱她。
對芳汀說清楚自己有事在外就好了。診所那種地方，孕婦沒事還是少來。
埃絲美拉達到處轉了一圈，匠神協會那邊很安定。
豐饒教會剛剛被燒，他們得避嫌，工作人員發布了官方的慰問後縮在協會裏不外出了。
近日來到小康郡的外地商人威爾森也是同理。
埃絲美拉達離開造紙廠前，向芳汀打聽了流傳在各工廠裏的八卦。工廠主蓋比很警惕那個外地來的商人究竟想做什麽。
據說想建大工廠的鷹鉤鼻商人，和木工廠的收購案只談到一半。
當晚教會火災後，談判就暫停了。
木工廠要等教會重建時必然會來的大訂單，暫時不打算變賣工坊了。
鷹鉤鼻商人也有了新的目標。
這位外地商人正四處托人將他引薦給小康郡的薩寧副主教，據說他想要參加火災後的募捐晚會，靠這個刷人望，打入小康郡的上層圈子。
看來在範默寧主教那兒碰過一次釘子後，他對本地豐饒教會的態度更謹慎了。
世界不會因為一場戰鬥的結束就停住腳步。
戰鬥的影響也會牽扯到那些與戰鬥無關的局外人。
大家都很忙，根據變故調整著自己的工作，在變更後的世界線上不斷前進。
歐也妮等到夜間才回到病房。
這時候已經過了服藥的點了。
歐也妮在病床上抱著被灌了好幾碗苦水的【安姆】揉祂的頭發。
哎呀沒辦法的，我中午是回來過，還是特意來看你的，可下午我還有事要忙呀。
絕對不是故意把你拋棄在這裏的。
【安姆】可厲害能幹了，扮演整天都沒出問題沒被懷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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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來，精神十足的歐也妮主動去找主醫師報道——自己喝了神奇的苦藥湯後，再加上充足的休息，頭不暈了胸不悶了身體有力氣了。
因為【安姆】昨天幾次試圖逃避喝藥的言行，主醫師懷疑地看著她。
在歐也妮想法子展現了自己的健康後，特蕾莎主醫師迂回地提出，想留她在診所幫兩天忙，也好繼續觀察她的身體狀況。
火災後的診所是很忙嘛。
歐也妮毫不猶豫地負起責任，跟著主醫師善後，隨便將自己實習醫師的身份再縫牢靠一點。
小康郡教會和市政廳的慰問，當然還有調查，都一起到了。
安塞爾作為當事人也有參加。
對好了口供的歐也妮，很輕松地過完了這一關。
調查結束後，她就可以放心地用歐也妮的身份回芳汀那邊了。
但歐也妮還是等忙完了這兩日，才和特蕾莎主醫師告別。
在離開診所前，給主醫師和女護工的禮物都順利送出去了，是適合在春日裏使用的顏色明亮的披巾。
範默寧主教的葬禮終於舉辦了。
燒毀的教會無法使用，追悼的人們擠去了墓園，人頭攢動如海。
小康郡的人或多或少承過範默寧主教的人情。就連心情覆雜的工廠主蓋比，都參加了這場葬禮。歐也妮扶著孕婦芳汀，站在墓園的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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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找到安塞爾，將先前拿走的主教遺物交還給他，“還是與主教葬在一起吧。”
書頁空間中有價值的事物歐也妮已經取走了，剩下的是一些私人從漫長時光中保留的瑣碎物品。
比如說早就因光陰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學生名冊，就還留存在“領路人”的遺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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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爾沈默地看了歐也妮一眼，將那本書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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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午夜的時分，它們會悄然斷開。
之後，小康郡將迎來新的日出。太陽如常升起，人世仍在繼續。
歐也妮能打開範默寧主教的書頁空間，是因為得到了雙胞胎姐弟的遺贈。
從樂園追尋者手中取得的法陣圖卷，在註入法力後沒有任何響應，像是一個僅形似法陣卻毫無意義的普通圖案。
戴上伊桑的戒指後，就能看出端倪。
那枚戒指上微雕的法陣，能感知到法力流動並轉變顏色。
單獨研究時，歐也妮還很疑惑，其呈現出來的顏色沒有按照法力強弱變化展現出清晰明確的對應排序關系，不能一目了然地判斷法力強弱。
可當她將手掌在註入法力的圖案上慢慢拂過時，手指上套的戒指明滅不定，閃爍著規律變幻的光芒，只有在經過某些區域時，顏色駁雜顯得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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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簡單的解謎後，歐也妮精細地操控著法力流轉，撫平了顏色的混亂。
她眼前的空間發生了輕微的扭曲，當初令無數學生頭禿的啞巴法陣被她激活了。
一個幽幽的洞口在歐也妮的面前展開。
黑洞很小，堪堪能容納人伸手進去，窺不見其中底細。像是個伊桑故意留下的惡作劇玩笑。
歐也妮猶豫了一下，伸手進去，最先觸碰到的，是一封信。
繼續講上次說過的物似主人形吧。
關於伊桑和古老神明間的相似之處嘛，伊甸在隕落前曾經到自己的教會發表過一次演講。
“今天叫你們過來也沒啥別的事，”神和過去一樣笑得很開心，“就說一句啊，我暫時要出門遠行，可能過個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都不回來了。”
信徒一陣嘩然。
“別怕啊，我和其他正神打過招呼了，祂們會罩著你的，你們該轉行就轉行，不用顧忌我。”神接受了最新的供奉，“這個琴不錯哈，我放去樂園裏。教宗啊，我都給你安排好了，繁欲那邊正缺人打架呢，你過去的話很快能混個高位的，過個十幾二十年沒準又是教宗了。”
“啊？年紀大了不想折騰？沒辦法啊，繁欲那裏人才多，競爭很激烈的，晉升手續沒法減了，要不我去找赫利亞說說？那邊適合養老哦。”
“不去？就非得幹這行嗎？”神哈哈大笑，“我就知道還是我給的法術有趣。”
“也……行吧，雖然我不在了，但我給你們把習題都整理好了，沒事多算算，多學學，夠你們玩一陣子的了。”
“玩得差不多也該死心了啊，別太頑固。”
信徒沈默以對。
“哦對了，留了禮物給你們，就在說過的樂園裏。”神明最後留給眾人的還是笑容，“實在不知道要走什麽路的話……就去找吧。”
唔，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會認真安排後事，似乎懂人心但其實又沒那麽懂的家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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