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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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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最終還是忍住了那些與自己形象不符的操作,放過了懵懵懂懂扮演著自己的【安姆】。

她借著幻象的隱蔽和漂浮術的力量,迅速地爬診所的窗戶溜走了。

黎明前的小康郡街道又黑又冷,歐也妮裹在桑尼送給她的冬裝裏,擡頭看向遠方。

教會那邊的天空明明暗暗,大火還未燃盡,但火勢已經降低,露出枯黑歪斜的建築骨架。

清冷的啟明星從天空俯視著廢墟中零星的火焰,圖景十分寂寥。

歐也妮猜測,這一兩天小康郡的居民們就會組織撲滅殘火,清理廢墟了。

範默寧主教的遺體要等到那之後才會被發掘出來。

歐也妮遠遠望著掛在半塌石柱上的那個圓徽。被灼燒過的金屬有些扭曲變形,被熏得焦黑,但勉強還能辨認是豐饒女神的徽記。

別離與回歸之神嘆了口氣,用回歸的神職召來天邊的雲彩。

她現在有足夠的力量來改變氣象和天候了。

雲層慢慢聚集,醞釀著一場早春時罕有的暴雨。

希望提前熄滅的大火,能給小康郡備受驚嚇煩擾的居民們一場好夢。

歐也妮在雨水降落前,獨自離開了小康郡。

她按照【安姆】的指引,找到了小康郡城外的那個“隙孔”。法陣是當初伊桑教給她的。引路的香柱是伊桑最後交給她的。

歐也妮面無表情地循著香霧,在虛空中向下滑落。

她滑得很穩很謹慎,因為已經沒有人會在她玩鬧過頭時拉穩她的胳膊,也沒有人會在她睡著後將她抱出虛空又替她擋風了。

樂園追尋者們的據點是一間幽暗的暗室。

天花板上的法陣放著昏黃的幽光,很溫暖,又不會太耀眼,很適合剛從深邃“空隙”中出來的旅人。

但這個小房間似乎久未有人使用,桌椅和地毯上都積了薄薄的塵土。

歐也妮猜測他們的據點會時常輪替更換,又或者伊桑兩次交給的香柱不一樣。

因為她沒有在這裏發現【安姆】來過的痕跡。她走到門邊,看著門板和同樣落灰的門把手,沒有鳥類的爪印或啄痕。

真是謹慎的一族啊。

歐也妮毫不猶豫地旋轉門把手,走出了這個小門。

外面是一間破舊的老酒吧,陳列著很多樂器。吧臺和桌椅或多或少有些殘缺。

現在是清晨,酒吧門緊閉著,不在營業時間。

歐也妮走到櫃臺前坐下,看著吧臺後方的酒櫃。

櫥櫃裏只剩小半櫥酒,玻璃杯半數都落了灰,還有那麽十來個是不久前剛剛擦過的。

可見這裏還沒有倒閉,但也相去不遠了。

這種狀態的店鋪,隱蔽,不引人註意,偶爾來幾個陌生人也不會太奇怪,還不會因為長期閑置召來流浪漢光顧。

守據點的人應該還蠻清閑的。

歐也妮找了找,在一堆老雜志邊,看到了一個銅鈴。

搖一搖,是啞的,似乎只是個裝飾品。

她伸手進去,摸到了銅鈴內部雕刻的細微紋路,像是個法陣。一丁點的法力就將其激發了。銅鈴發出一陣震動。

伊桑說過,要是值班的人走開了,稍微等等就好。

歐也妮沒有等太久,一個人影就出現在了吧臺之後。他像是從虛空中突兀地走出來,動作與場景間有著微妙的不自然。

歐也妮很快就辨認出,這不是真人,而是某種虛影。

遠程幻象?不,這不是夢境系法術的那種隨意捏造。

歐也妮能看見事物間的聯系,她很快就想到了,這依舊是空間系法術的應用。

這是位於其他某處的法師,將自身行動映射在固定地點的空間投影。

對方的真身離這裏並不遠,就在附近的街區,甚至可能就在酒吧的後室。

這是視頻電話,而不是用虛假的皮套人聊天。對方雖然謹慎,但還算真誠。

歐也妮來得太早了。匆匆起床的接待者還穿著睡衣,戴著睡帽,面色疑惑地打量著這個年幼的不速之客。

因為報信的銅鈴是由法力觸動的,他沒有質疑歐也妮的身份,默默地伸手翻開了一塊原本就覆在吧臺上的牌子。

明明只是虛影,卻能和實物互動,這大概也是空間系法術的遠程應用。歐也妮饒有興致地看著法力的流動。

法力是怎麽從遠方傳輸過來的?靠載體傳遞,意念的輸送,跨越空間共鳴?

歐也妮早就觀測到了法力這種能源在空間上的不連續性。黑龍巴哈姆特利用這種特性來轉移軀體,歐也妮也用這種特性來從信徒身上收集或反哺力量,她還用零級法陣在禁域法術內坑過範默寧主教。

可以上這些都是與神明有關的特權。

歐也妮還沒有怎麽在其他成體系的基礎神系法術中見過這種應用。空間系的法術會被伊桑的禁域法術鎖住,可能是被伊甸取消了禁域內的授權。

歐也妮還是很好奇這一系法術的日常應用,也很想知道樂園追尋者這群“隱秘界的物理學家”對其性質的探索和看法的。

歐也妮看向對方翻開的牌子,那在普通人看來是一張尋常的酒水牌。

法師能夠看見法力的光輝,大概是被某種藥水固定在了薄木牌上,形成幾行清晰的字跡。

長期收購龍墨石/琥珀果/六蕊花,價格面議。

護送旅行,按工時計費,八百單每小時。

開鑿小型隙孔,一萬單一個,贈隨機目的地的固定線路一條。

開通新線路,八千單一條。

維護舊線路,按工時計費,五千單每日,遇險額外計費。

尋人、取物、技術咨詢等服務,內容價格面議。

這高昂的價目使歐也妮瞠目結舌。

哪怕歐也妮現在不怎麽缺錢,這別人護送旅行的時薪都能抵上她半年的旅行費了。

歐也妮不由感嘆,壟斷生意就是好賺啊,果然技術才是第一生產力。

這麽說來,老庫克商鋪閣樓裏那個“隙孔”怕是他鋪子裏最值錢的固定資產。一萬單!都夠去豐穗城的高端住宅區購置一套不錯的別墅了。

歐也妮也知道,通過“隙孔”的快速旅行對商人來說價值是足夠高的,能帶來源源不斷的利潤,是不會貶值能延續數代的資產——只要你交得起線路維護費。

更別提“隙孔”的戰略價值了。

用大別墅換私人專列,值得!

歐也妮想起了自己和雙胞胎姐弟去南境蹭飯的經歷,他倆隨隨便便地送老庫克新路線和送自己“隙孔”,出手真的好大方啊!

歐也妮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有種被霸總包養的感受。她笑了笑,胸中又溫暖又失落。

歐也妮很快就能想到,這種服務的主要價值在於罕見的技術,對中高階法師來說其實成本不算很高。

樂園追尋者們將利潤率定得高,是因為市場需求總量不會太大。能接觸到他們,又能容忍他們的信仰異見,向他們提出需求的法師太少了。

薄利多銷的路子是走不通的,在世界上到處濫用空隙可能會出技術事故,而且,也太招風惹眼了,對他們的生存不利。

樂園追尋者們的生意看上去很有賺頭,但和格蘭傑家族隨隨便便就能搞出個幾千萬單的負債、帕吉特拿零花錢買債條的行為相比,總額規模都算得上是很低調了。

歐也妮花了一點時間來消化她不常接觸的物價。

再擡頭時,她看見那個接待者正站在吧臺後面無表情地刷牙漱口,手裏端著同樣是虛影的杯子,濺出的水影落到半空中就消失了,他的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或許是他那邊的鏡子。

……好吧,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歐也妮左右再看看這間衰敗的酒吧。這裏陳列的樂器還蠻有意思的,從竹哨到魯特琴,沒有重覆的款式。

粗獷鄉野或優雅精致,什麽風格的樂器都被平等地擺放在這裏。

歐也妮看見一個小桌邊擱著某件令她莫名聯想起紡車的琴,有轉輪和踏板,木軸上排列著一圈圈薄脆的玻璃碗,形同紡錘。

她有些好奇這架琴的演奏方式,伸手想去撫摸琴身。

“不要動。”接待者的聲音從吧臺後傳來,他已經漱完口,穩穩地放下了杯子,“這是酒吧的舊主人留下來的。他們以後或許還會回來看看。”

歐也妮心中突然微微一悸。

她垂眼捂住胸口,辨認出那不是自己的情緒波動,而是被【安姆】寄存在夢境之中,依附在她心靈之側的兩份因緣,被輕微地扯動。

這裏是姐弟倆過去布置的據點嗎?歐也妮確實能從柔和的光線和安穩的環境中,感受到他們遺留的溫柔。

“我敢說,舊主人還在的時候,”歐也妮放下手,看著那尊琴說道,“這間酒吧一定比現在熱鬧。”

接待者沒有應聲,他問,“價目表看好了嗎?”

歐也妮搖搖頭,“我不是來做生意的。”

龍墨石的生意她一直在提,可到現在還沒拿到貨。

小康郡又不是惡神山脈,她總不可能請黑龍巴哈姆特隨地亂拉……咳,亂丟礦藏吧。

價目表上的那些天價服務都和歐也妮無關,她對技術咨詢服務倒是蠻好奇的,但想也知道,她舍不得付錢。

“我是替人來帶口信的,”歐也妮轉頭看向吧臺後的接待者,“‘領路人’已經死了。”

接待者驚愕地張開了嘴,表情凝固了。他的腮上還沾著點水沫,歐也妮決定友好地當做沒有看見。

很久後他才回過神來,表情變得嚴肅,“你替誰帶信?”

“桑尼和伊桑,”歐也妮垂眼答道,“雙胞胎姐弟。”

“他們……”

歐也妮知道對方會有此問,她比想象中更平靜地回答道,“已經不在了。”

接待者往前傾身,似乎扶著什麽在支撐身體。

歐也妮猜測他握住的是水龍頭,希望他不要一時太激動將水管擰斷了。盥洗室會很不好收拾。

對方最終說道,“你稍等會,我先離開一下。”

長得像紡車的那種琴,現實原型是玻璃琴,演奏方式很特別,是靠用沾濕的手指碰觸玻璃碗的邊緣來發聲的。

有音樂家評論它的音色是來自天國的聲音,也有傳言說它會讓演奏者和聽者抑郁癥或早死,是魔鬼的樂器。

(痛心疾首)唉,伊桑,什麽樂器都拿來玩,只會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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