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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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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

【安姆】的勸阻沒有給歐也妮帶來半分困擾。

她聽得很清晰。

沒有前人探索過?

太好了,那我要是成了,我吃的就是頭一波紅利。

後起直追,另辟蹊徑,光明廣闊的前景在前方等待著我。

過去的神職被否定後可能出事?

我又沒打算否定過往的神職,我只是想給自己添點新職能。

明明時間與夢境之主就同時身負著兩個看起來並不太有關聯的神職。

繁欲最初始的職能也只是血脈的聯系和傳播,在漫長的歲月和信仰的演變中似乎經歷過不少的調整變化。

歐也妮覺得,既然TA們敢將成神的權柄授予給人類,敢讓人類自行選擇發展的道路,就不會那麽小氣地封鎖住變化的可能。

人類擁有的最大優點,不就是成長性和無限的可能麽?

更何況,歐也妮隱隱有種直覺和信心,認為自己這次能夠順利成功。

她想要宣告的那個神職,或許在很久前就在等待著自己前去摘取了。

【安姆】,神職不能和過往已存在、還未隕落的神明重覆,對吧?

歐也妮在心底問。

那麽,你聽得到我的心聲,我想要的那個答案,在過去曾有其他神提出過嗎?

歐也妮的行為看起來很沖動,這個問題卻很冷靜,使得【安姆】漸漸安下心來。

祂認真地思索,【很少有神明和你一樣在這麽細枝末節的事情上糾纏的,這次的神職的適用範圍似乎比別離還小……】

【許多神明都已銷聲匿跡,我不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神明們是否還存在於偏僻的角落。不過,過去的神明更喜歡用自然的威能標榜自己,水、火、電、風等等,或是從人類生活的婚姻、生死、幸運、勞動等大事中,選取自己神職。】

【與妳這個類似的……】祂搜腸刮肚地回憶,【過去似乎有個神明想要執掌人類間的溝通,但祂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溝通的神明?掌握著人和人之間的聯系渠道,能打造出人類的巴別塔嗎?這個似乎很有趣。

如果可以的話,歐也妮也很想往這個方向進化,但這次不夠穩妥,得先避開。

歐也妮心中有數了。

她思考完畢,再次擡起頭來,接上了先前的語句。

光幕中的思維和與【安姆】的交流不過瞬息,桑尼和伊桑仍在等待她的話語。

在別離的前夕,別離之神低聲開口宣告,“若汝等無異議,從今日起,我將為自己加冕回歸之職。”

“緣分愛恨牽系萬物,分有合,別有歸,離散亦有重聚之時。”

她鮮紅的瞳孔中映著姐兄們的面容,“我是——別離與回歸之神。”

“我將點燃希望的燈火,指引離人的歸途,期待在遙遠的未來,與你們再度聚首。”

修普諾斯的消散,與雙胞胎姐弟的訣別,迫使她對自己的神職,再度擁有了強烈執著的渴望。

但這不完全是被動選擇。

在先前用龍鱗呼喚黑龍巴哈姆特之時,歐也妮就心有所感,覺得自己能夠做到,能夠更加主動地去掌控緣分。

不僅是斬斷,而是召來……

更不是【安姆】所擔心的一時沖動。

歐也妮的每一次選擇,都不是沖動。

歐也妮對別離神職的構想,最早其實來源於最初親戚的惡意糾纏,來源於親眼見到芳汀和特賽的不幸,來源於被命運束縛而產生的掙紮,從得到光幕後第一刻起,就已經隱隱徘徊在她的心中。

徹底的決裂和分離,是她過去一直堅定信仰著的尖銳力量,甫一成神時就迫不及待地宣之於口。

而在成為別離之神後,她走上了新的人生。

隱瞞身份與維恩主任的再會,和特賽、傑羅姆他們久別後的相互思念,將帕吉特和史密斯家的命運進行改變,對老庫克的探望和贈禮,重遇芳汀後幸福溫馨的相處……

那些新的情感和回憶,更溫和,更快樂,如同涓滴細流,早就在她心中澆灌出了新神職的萌芽。

對相遇的感激,對重逢的期待,是歐也妮在啟程新人生後,逐漸積累起來、水到渠成、不舍得再放手的信念和向往。

因恨而離,因愛而歸。

如今的歐也妮,想要同時掌握離與歸。

【隨妳怎麽選,我總是站在妳這一邊的。】

與她親密無間的【安姆】,總是最快給出承認的那一個。

幾乎緊隨著歐也妮宣告的瞬間,進度就跳到了1/?。

桑尼和伊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作為人偶的他們,沒有被制作者賦予過神職相關的知識。

可他們聽得懂,他們的妹妹小歐,宣稱自己是別離與回歸的神明。

會有如此弱小,力量巔峰僅相當於七級法師的神明嗎?桑尼和伊桑,比當初的特賽和傑羅姆具備更多關於法師力量等級的常識。

但他們沒有半點質疑,訝然過後就是徹頭徹尾的欣慰與驚喜。

妹妹向他們許諾了在遙遠未來的重逢,啊啊,那可真是美好的願景。

姐弟倆同時笑了起來,他們有著相似的面貌,笑容卻總是不同的溫度。

伊桑的娃娃臉笑得很徹底,讓別人看不出半點離別的憂郁和不舍,“那可就都交給你啦,小歐。”

桑尼則是用力地抿唇笑著,說,“好。”

人偶們殘破的核心艱難地運轉著,向歐也妮托付出,他們的制造者未曾想過要讓他們履行的職責。

繁欲不曾許可,可他們作為從神明身上分離出來的小小種子,到底是擁有,或者說是接近擁有著這樣的權限。

而他們願意,傾盡所有。

人偶們闔上眼,身軀遽然失力,沈沈地向歐也妮傾倒過來。歐也妮早有預想,但還是被那冰冷僵硬的體重壓得止不住地顫抖。

在那令她害怕的寂靜中,別離之神仿佛聽到了哢嚓碎裂的聲音,或許,是某兩顆寶石榨盡自身所有能量的聲音。

人偶損壞了。繁欲與伊甸的兩點神源碎裂成灰,失去精巧編織的結構後,將化為最原始混沌的力量,覆歸於天地之間。

制造者收回了曾經的照耀和恩賜,祂不會大意到讓外人拾取祂遺落在外的權限。

可祂也無從預料和得知,那兩顆寶石在自發泯滅前,擅自動用祂賜予的權限,傾盡全力留贈給外人怎樣的祝福。

似乎有點點滴滴的寶石溶液灌註入歐也妮的身體,涼得讓她心痛,隨即,在她的光幕上烙下兩個冰冷的光點。

第二次宣告神職的進度:3(?)/?。

歐也妮狠狠抽了口氣,忍住咽喉中想要嗆出的一聲哭泣。

佯作睡眠的黑龍在她將被壓塌前突兀地變大了一圈,撐住了三人快要倒成一團的身體。

歐也妮用雙手拉住兩位姐兄的軀殼,使三人合圍趴在黑龍背上,不肯讓他們灰頭土臉地倒地。

她低頭借用黑龍的背甲蹭掉臉頰上的淚水。黑龍的鱗片一如既往的粗礪,祂偷偷調整了鱗片貼伏的方向,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將歐也妮柔軟的面頰磨紅了一塊。

黑龍趕緊裝作打鼾地哼鳴了一聲。

這回已經不會有人溫柔地用治愈法術來撫平歐也妮的新傷痕了。

歐也妮伏在黑龍身上,低聲說,“巴哈姆特,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裝睡的黑龍巴哈姆特甩了甩尾巴。

進度:4(?)/?。

就到最後了,歐也妮擡起頭,波歐斯的火焰從她的額心飄浮出來,靜靜燃燒著。

“我以地之火,我以別離之名,”她眼中映著比火焰更灼熱的意志,“給自己以認可。”

進度:???/?。

足夠了嗎?歐也妮並不確定。

不確定作為後天的神明,自己再次宣告神職需要集齊的認可門檻是否仍是五個。

不確定人偶姐弟們最後的力量和生命,在這場儀式中是否真的能夠代替來自繁欲和伊甸的許可。

不確定在上次生效過的神明信物,此遭是否還能重覆利用。

不確定以自己的名義為自己加冕,是否能做數。

最不確定的是,除了黑龍巴哈姆特外,其他的認可來源要麽是強弩之末,要麽幹脆來自她自身,都無法給她提供足夠的力量,是否足以送她登上新的臺階。

歐也妮在此時才感受到,上次有繁欲在最後降臨,祂一錘定音的認可,祂熟練的保駕護航,祂慷慨贈予的力量,究竟給了她多少安全感。

但,這就是歐也妮此時能為自己準備的所有了。

“我為我自己加冕。”歐也妮用顫抖破碎的聲音,咬著牙再次重覆道,“我,即為別離與回歸之神。”

“我會沖破命運的逆流,切斷命運,也將重拾命運。”

夠也好,不夠也好,她已有決意。哪怕宣告沒有成功,哪怕出盡舊有的手段,她也誓必將履行到底。

不論如何,我都是別離之神,所以,“我將剪除所有錯誤的支流,揮別所有不滿的過往,逼迫時光交與正確的答案。”

“我將不懼漫長的等待、磨礪和守望。”

“我將持續追尋,用知識與技術填補缺憾,將所有的回憶與羈絆都收攏於我的手心,”哪怕那代表她要去向豐饒女神索取挖掘秘密,“——無論要付出多少努力,我定會將珍視之物奪還。”

賭咒發誓是有用的。

至少在魔法世界,在這個精神和意志能調用某種更高級能源的世界,是有用的。

在黑龍巴哈姆特龐大的能量支援下,光幕終於再次啟動了曾開啟過一次的模塊。

——宣告成功了!

新的數據在大量流入。新的功能在擴展組裝。

歐也妮匆匆將自己的意志刻錄入光幕的內置程序,也讓光幕最迅速地調用資源來重組她眼中的世界。

上次宣告神職,是從零到一的越階突破,差點撕碎了歐也妮的精神。

這次則簡單得多,像是給已經做好系統的電腦加裝一個兼容的補充包,很快就更新完畢。

歐也妮很慶幸這次不用再承受精神擴容環節的煎熬,畢竟如今可沒有繁欲出手來護航。

獲取難度總是與價值掛鉤,艱難意味著強大,輕松則意味著……

或許是宣告時收集到的幾個認可太牽強,或許第二個神職本來就無法做到像首個本源神職那麽強大,剛到手的新神職運用起來,並不像當初獲得別離的神職時那樣,一上手就能簡單直接地達成目的。

但歐也妮已經覺得滿足了。

無到有,總比少到多要簡單。只要獲得了苗種,她就可以用漫長的時間去訓練和培育。

更重要的是眼前,她能夠趕得上了——

從黑龍巴哈姆特那裏借來的力量還在身體中回蕩,她盡可能快速地完成前置環節,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將彰顯神跡,履行對姐兄們的承諾。

剛上任的神明一刻也不歇息,計算並編寫出法陣。火焰落地後輕靈迅疾地從她腳下向外鋪開。

黑龍好奇地睜開半只眼睛來窺探。

早已喪生的兩具人偶,身側散落著斷裂枯敗的緣分之線。

在從未有過的新法術中,幾近消失的斷線再度從虛空中顯形,閃著某種亦真亦幻的銀色光輝。

那些柔軟又綿長的線頭往回收卷,從四面八方,紛至杳來,那是桑尼和伊桑留在久遠歲月中,留在廣闊天地間,曾走過的足跡,曾留下的羈絆和回憶。

凡有過者,皆會留痕。

雪泥鴻爪,不記東西,本應自然消失離散,卻都被任性的神明強行挽留,重新收攏於手心。

緣分的絲線慢慢收卷,化為兩團光芒不定的聚合物。

不夠堅牢,所幸還算穩定。

那兩具被制造出來的人偶,在損毀後按著制造者的意願,一直在不斷發生變化。

枯黃的發絲粉碎飄飛,血肉溶解為霧氣,細小的法力亂流切割絞碎了遺物,不留半點造物的殘骸。

可歐也妮已經不會再為此哭泣了。

她知道自己的姐兄並未徹底地消失,因為緣分尚未徹底斷絕,因為光幕上那兩個亮點仍在發出光輝。

“桑尼/伊桑期待著與小歐的重逢。”

“【安姆】,”歐也妮呼喚,“你能幫我將它們藏到你我的夢境中嗎?”

她掌中之物,是獨屬於她的能力,是其他神明或許都無法看見的因緣。【安姆】寄宿在她體內,應該可以借助她來看清並觸碰它們。

如果夢境真的是人類精神體的寄存之處,應該比現實更適合收藏這些虛無之物。

【安姆】絕對不會推托歐也妮的請求。

歐也妮掌中的兩份因緣,還有修普諾斯留下的黑色光團,逐漸從現實中隱去。

但歐也妮仍能夠感受到它們就存在於已側,如同【安姆】一般靜靜地依附著自己的心靈。

別離與回歸之神終於放下手頭的事務,擡頭看向整個世界。

緣分的離與歸,在她的視野中組成了一個圓。

歐也妮知道,浩渺世界中存在著無限的可能,而緣分牽系著萬物,將指引她跨越漫長的跋涉和求索——她終將與他們重逢。

因恨而離,因愛而歸。

終於避開本文最強的幕後繁欲,給妮妮把新神職給安排上了。

如果這次繁欲真要降臨的話,祂不會認可回歸這個神職的,但誰讓祂自己不來呢?給人偶授權也是有風險的。

物似主人形,桑尼的有些作風還蠻像繁欲的,但她畢竟不是繁欲也不是分靈,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

至於伊桑和伊甸的相似度……仔細想想,會造個樂園來哄信徒的神明,其實是個隨心所欲、愛粉飾太平的騙人精,也很正常吧?

死得早這點也像(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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