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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那幫食客實在是太吵鬧了,歐也妮直到入夢時,那些喧囂的幻覺還纏在耳邊縈繞不去。

歐也妮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臥在一張舒適的圓形椅中。月光從窗外投進來,溫柔地鋪在她身上,蕩滌了那些煩躁的餘音。

處境太眼熟了。歐也妮不由回憶起了上次歸鄉時度過的那個夜晚。

她下意識起身看向窗外。

窗外沒有墓碑,是一片在夜色中幽靜沈睡的花園。

她一有動靜,旁邊純金立架上蹲著的一只烏鴉就飛落下來,停在她的肩膀上,急切地用羽毛蹭她的臉。

那羽毛光滑柔順得像流水一樣,歐也妮忍不住摸了好幾把。

【安姆】委委屈屈地喊,【妮妮妳可讓我擔心死了!】

“嗯嗯,你辛苦了。”歐也妮毫不客氣地繼續摸祂的羽毛,讓珍惜羽毛的【安姆】想掙紮又不敢亂動,成功堵住了祂準備好的那堆絮絮叨叨的話語。

歐也妮正身處【安姆】的夢中。

【安姆】事先連接了祂和桑尼姐弟倆的夢境,歐也妮又再次對伊桑使用了【安姆】留下來的第三道魔紋。

就這樣,整個小團隊都順利進入了這場夜間視頻會議。

“你現在在哪?”歐也妮邊走邊問,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量和衣裳不大對。被伊桑當成倉鼠的經歷,令她瞬間警覺起來。

【“空隙”中。】

被她分離了的烏鴉不再能感知到她的情緒,毫無警覺,還在小聲地回答剛剛那個問題,【離那個主教太近了,我不敢出去。】

歐也妮環視了眼【安姆】的夢境。

她正站在一個格調雅致的休息室中。

不需要她費心,【安姆】已經在休息室側邊安置了一扇華麗的穿衣鏡。

歐也妮走過去,看見鏡中映出一位年青女法師的形象。

柔軟的白色長發,紅色的瞳孔,是她長大後會擁有的面容。

隨著身量長開,她的肩膀也寬了,難怪能站得下那只黝黑的大烏鴉。

【安姆】在夢中為她編織的衣飾非常古典。

歐也妮的頭頂是一尊輕巧的冠冕,由金銀細絲絞成繁覆華美的紋樣。

冠冕上裝飾著細碎的紅寶石,像是由她瞳孔折射出的星點光輝,卻又不會喧賓奪主,將她的雙目襯托為最重要的那兩顆沈靜寶石。

冠冕垂下的輕紗,如月光的迷霧般籠罩著她的卷發。

再往下幾乎與她的衣裙融為一體。

衣裙輕盈靈便,質感如同垂墜的水流。燦爛的明珠裝飾其間,像是濺起的水花。

這身衣袍高貴優雅,適合穿來祭祀。

但掐緊的腰身和袖口,又顯出一種力量感,絕不會阻礙主人的行動。

見歐也妮在鏡子前稍站了片刻,烏鴉有些忐忑起來,【這是我過去在圖冊中見過的衣裳,會不會沒那麽適合妳?】

【妳要是不喜歡的話,我立刻改。我還有三個方案……】

“不用了。”歐也妮忍下了察看另外三個方案的欲望,先著手處理當前最重要的事情,“那對姐弟呢?”

【安姆】的私心讓祂和妮妮在夢境中出現在最接近彼此的地方,至於那對雙胞胎姐弟……【他們在覷見室裏。】

覷見室?歐也妮不由失笑。

【安姆】在夢中給她安排的身份究竟是女王,還是女教皇?

在離開休息室前,歐也妮還是沒忍住又回頭看了眼鏡子。

她暗暗握拳下決心,這輩子一定要努力長成那樣的身高。

歐也妮進入覷見室,看見了正在等待的桑尼姐弟。

伊桑穿著華麗的小醜服飾,帽子和靴子上的鈴鐺叮當作響。明明被扭曲了形象,他整個人卻依舊自得快活,正在欣賞【安姆】裝飾在墻壁上的風景畫。

聽見歐也妮開門的動靜,他立刻轉身,帶著笑意大聲喊,“小……”

“歐。”後面那個字像是打了個嗝。

小醜伊桑震驚地看著歐也妮的夢中裝扮,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就見到自己的姐姐向歐也妮走去,頓時什麽溢美之詞都忘到了腦後。

伊桑在桑尼身後擠眉弄眼拼命打眼色,祈求歐也妮不要將他偷偷違反家規、吃了整晚葷食的事情洩露出去。

歐也妮可懶得搭理他。

桑尼腳步帶風,穿的居然是男騎士的服飾和銀長靴。

金色的發辮在夢中被編制成覆雜整齊的發型,一絲不茍地修飾著她冷淡的面容。

按照桑尼在現實中的毛糙發質,那是沒有法術輔助就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聯系到【安姆】過往的閱讀喜好,祂給他們安排的身份人設和失真細節,在這夢境中似乎也不算太離奇了。

變裝騎士桑尼快步來到歐也妮身前。

她目光變幻,似乎有許多話想要說,但最後還是遵從本性,“我弟弟給你添麻煩了。”

她抿住唇,不再開口。

伊桑眼巴巴地等著歐也妮說點客套話。但被人喊了一晚上小妹妹小妹妹的歐也妮,此刻很有女王威勢地點點頭,“令弟性格十分活潑。”

桑尼秒懂,手按在劍柄上,嚴厲地回身看了眼伊桑。

伊桑嚇得差點撲通跪倒,趕緊自救,“你們是有兩天沒見了,但敘舊可以待會再做。你看大烏鴉想小歐快瘋了都沒耽擱大家時間,”【安姆】在此時驕傲地展了展翅,“我們還是快點進入正題吧?”

報覆的惡作劇,確實不急於一時。

桑尼也不可能真的為難伊桑。

歐也妮點到為止,讓他們下臺,披露最新的情報,“我見到他脖子上那道傷了。”

青年女法師伸手在兩位宮廷侍者的面前展開一面光幕,將今天上午目睹的場景投映在他們眼前。

範默寧主教伸手整理衣領,露出脖子上斑駁粗糙的舊疤痕。

姐弟倆的表情嚴肅下來,“……是他。”

比起先前那些模棱兩可的懷疑推論,這是歐也妮第一次出示直接證據讓姐弟指認。

兩姐弟這句話中,沈重苦澀的語氣卻遠大於驚訝憤怒,像是對結果的再次確認。

歐也妮敏銳地問,“這兩天你們在小康郡內發現了什麽?”

負責對外發言的依舊是伊桑。

“我們檢查過小康郡城內了,沒有找到什麽‘隙孔’,”華服小醜攤攤手,“看來他對自己的領地很是自信,連暗道都懶得挖。”

“為了避免驚動他,我們暫時也沒敢破壞現狀,這兩天都靠自己的腿在城裏晃悠。”他晃動著自己的長腿。

歐也妮這會兒可一點都不嫉妒。

“桑尼冒險去參觀了下教會,但她只能進入開放的大殿,那裏也很幹凈。小禮拜堂和非公共區域,我們還不敢貿然進去。如果主教藏了逃跑的手段,一定就藏在哪裏。”

歐也妮走過去握住桑尼的手,“你去見過他了?”

騎士的銀手甲在夢中也反常的溫暖。桑尼搖了搖頭,“沒有直接照面。”

她面色蒼白,應該是已經用他們的手段來檢測過主教的能量波動,確認了歐也妮上次給出的數據信息。

三人各自坐到椅子上,歐也妮親熱地挨著桑尼,抱著自己的烏鴉。

落單的伊桑大大地嘆口氣,講述這兩天的發現,“雖說沒找到‘隙孔’,但我們在調查中發現,在小康郡開鑿‘隙孔’特別容易。”

“也就是說,這裏的‘隙壁’特別薄。”

“這和先前的昏睡癥有關系嗎?”歐也妮立刻問。

伊桑對歐也妮的聯想能力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們不敢太明目張膽地進行研究,畢竟我們自己的神已經遠去了嘛。”他說,“但我們調查過一些公開的發生過神降的地點,那些神明曾親身降臨過,或是進行過大規模神見禮的地方,‘隙壁’都像是漏過風又補好的口子,厚薄不均,有著奇怪的痕跡。”

伊桑看了眼歐也妮,“包括上次黑森林那裏的荒地,我們在事後調查時也發現了類似的情況。”

“這裏呢?”歐也妮問。

“沒破過。很均勻,但是,很薄。”伊桑嘆口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歐也妮答,“有東西在接近,快要被召喚出來了。”

“就我們歷史上的觀察,召喚神明是件很迅速的事情。”伊桑搖搖頭說,“只要在人間做好標記,再發送請求,神明願意賞臉的話,‘嗖’一下就能鉆出來。”

被分離的【安姆】失去了和歐也妮心靈感應的能力,只能“嘎”的一聲抖抖羽毛,表示讚同。

“現在的這種情況,要麽是某種巨物正在路過小康郡外的‘空隙’,要麽……”伊桑說道,“是主教主動發力,磨薄了隙壁。”

如果主教想讓自身進入“空隙”,開鑿“隙孔”就夠了。

他是在為其他存在的降臨做準備。

伊桑說出推測,“他正在構建聯系,試圖將虛空中的某位存在,在其非自願的情況下拉入現世。”

他問,“我上次聽你說,他捕獲了一位能力與夢境有關的神明使者?”

烏鴉砰一下炸開了羽毛。歐也妮抱緊祂,在祂耳邊小聲解釋勸慰一番,才將其安撫下來。

夢境偏愛著他倆,沒有將密談的聲音洩露給外人。垂落的長發擋住了她的唇語。

等烏鴉重新縮成老實的一團後,歐也妮才坐直身體,抱歉地笑笑,伸手示意伊桑繼續。

“那位神使,”伊桑問,“其實是時間與夢境之主的分靈吧?”

歐也妮按著【安姆】,不動聲色地問,“你們知道那位神明的尊諱?”

分靈這個用詞,在概念上比神使更接近本意。伊甸的追隨者們,對神明本源的研究或許比其他主神尚在的教會還要深。

“守望深夜與恐怖的漆黑巨幕,打撈黎明與希望的啟幕之神。”伊桑緩緩念道。

歐也妮還是首次從【安姆】以外的人口中聽到這個稱號,竟然莫名產生了一種“【安姆】不是在妄想啊”之類的欣慰之情。

“那確實是位足夠古老的神明,在歷史中銷聲匿跡很久,我們原本以為,祂和我們的神明一樣,已經遠去了。”

“我們從未在外界聽人說起過祂。那天你突然說到祂時,”伊桑拍拍胸口,“說實話,我嚇了一大跳。”

那你可真是掩飾得很好,半點都沒在那個話題上發揮。歐也妮心想。

“我們知道祂,是因為關於‘樂園’的記載,其中有提過祂。”伊桑說道,“我們的神明在尋找適合建設‘樂園’的空間時,是祂為我們的神明提供導航。”

歐也妮低頭看了眼【安姆】。烏鴉茫然地搖了搖腦袋。

“你們四處旅行要找的樂園,不會就藏在夢境裏吧?”

歐也妮發表意見,“這像是個不怎麽有趣的寓言故事。”

小醜伊桑懂她的意思,捏著喉嚨輕喊,“別出去瞎折騰啦,回家洗洗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歐也妮捧場地噗嗤笑了起來。

“不用為我們擔心。”伊桑說道,“我們的信念從來沒有迷失過。樂園一定是個我們能在探險中抵達的地方。”

“那麽,”伊桑發問,“你有想過,人類的夢境又藏在什麽地方嗎?”

昨天更新後女主角發來致電,作者應要求讓她臨時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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