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鬧劇

關燈
鬧劇

年輕人的話語,將人群的註意力轉到了那臺醒目的機械車上。

人們趁機好奇地肆意打量起那臺古怪的巨物。

對年輕人的指認,機械車上的二人無動於衷。

他們不過是買家。

年輕人的行徑再惡劣,也算不到他們頭上。

歐也妮看見,鷹鉤鼻的中年人對瘦臉青年輕輕擺動了下手掌。

瘦臉青年得到主人的示意,利落地開門下車,走到人群中,替主人宣布來意。

發言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此時甚至不需要根據臨場情況再做確認核對。

人群此刻很安靜。

外來商人的聲音能清晰地傳到眾人耳中。

新買主是位來自爵士領的客商,看中了如今小康郡發達便利的交通條件,打算在這裏投資建廠。

他不僅要買下造紙廠這塊地,還計劃買下周邊其他土地,統籌重建為一座嶄新文明的大型工廠。

造紙廠的土地權屬意外出現紛爭,令商人深感遺憾。

商人也不願意見到,這麽多工人因他的到來而失業。

他願意聘請造紙廠的所有工人,到新廠中繼續為他工作。

商人會提供足夠多的工作崗位,承諾這批舊工人在新廠中得到的薪資水平和福利待遇,會比原本的造紙廠更高。

在新廠建成投產前,他還會無償為放假的工人們提供一筆小小的失業津貼,盡量彌補他們這段期間無法工作的損失。

不僅是工人,商人還願意高薪聘請原廠主蓋比等人,讓他們擔任高級管理人員,繼續管理舊工人們。

這些許諾並非空口提出,商人同意在當地市政廳和教會的見證下,簽署承諾書。

外地商人在言辭中展現的財力,和其許諾的美好前景,使得工人們的態度軟化了下來。

雖然在新舊廠更替期間,他們會失去一段時間工作,但他們完全可以去另找短工。

那筆失業津貼甚至是無條件無門檻,躺在家裏就能領取的,實在令很多想要休息的人心動。

他們在剛剛群情激奮,遭受失業威脅時,很難信任對方的話語。

但範默寧主教的到來,令他們多少恢覆了冷靜,在此刻聽進了這番言辭。

機械車上的商人沒有在一開始就拋出來意,而是恰到好處地,選在此時發表言論。

歐也妮默默心想,他們竟然敢借範默寧主教的勢,來搞自己的事情。

姑且不論範默寧主教此刻的想法,這一招很妙。

不僅造紙廠的工人們態度軟化了,那些被吸引來的圍觀者,大多是周邊的居民或工人,也悄悄開始估量自己的土地和崗位的價值,希冀能入這位慷慨富商的眼。

只有工廠主蓋比,他能為大局忍氣吞聲,但一旦觸及底線,他可是個十足的犟脾氣。

他當即搖頭拒絕對方的招攬,咬死了不放棄造紙廠。

這樣的局勢,使工人們有些騷動,都在猶豫。

面對富商的招攬,以及蓋比的帶頭拒絕,暫時沒有人跳出來站邊表態。

歐也妮回頭看向值班室。窗口內露出來芳汀憂郁的臉。

她不會為自己的利益勸說幹預工友們的選擇。可她大概是除了蓋比外,最不願意造紙廠被遷走的人了。

她的工友,她現在的生活,都將離她遠去。

她和她即將產下的孩子,短時間內將無處可去。

歐也妮並不著急。

她知道,第三個要阻止這件事的人,也是場中能量最大人,還沒有出手呢。

一位合格的豐饒教會主教,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的發生。

大型工廠的建立,對小康郡的豐饒教會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

姑且不說匠神協會的技術滲入會對人們的信仰造成什麽影響。

一個社會團體組織,哪怕是企業,規模太大後也會脫離教會掌控。

所謂的大型新工廠,尤其是他們拋出來的所謂“文明”這兩個字,一定觸動教會敏感的神經。

舊有的生活方式,究竟是哪裏不文明呢?

就算範默寧主教有私心,明面上也必須采取舉措,才不會落人口實。

不管主教是真心還是假意,歐也妮只需要推波助瀾,順著他起的頭,將事情給做實就好了。

主教的勢,別人借得,我借不得?

剛被人借勢的範默寧主教,只默默看了眼機械車上的商人,就將視線轉回到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事件的成因,要解決的第一個問題,最終都得落回年輕人手中的那張地契。

範默寧主教詢問那位市政廳的公務員,是否確認過遺囑和地契的真偽。

公務員吞吞吐吐地答話,當時那場火災,燒得太幹凈,也過去太久了,很多事情都無跡可循。

市政廳的一部分檔案,在當時也受到了波及影響,後續很多重建和修訂工作,是建立在幸存者的口述和印象上的。

也就是說,遺囑死無對證,內容真假難辨。

工作人員費了些力氣,在舊城區的老店鋪裏找到酒坊主人當年留下來的簽單,遺囑的字跡還算相似。

至於那份地契,工作人員有拿來和同期的檔案作對比,看起來很真,沒什麽破綻。

“證據確鑿,證據確鑿!”年輕人立馬將這段證詞當成了鐵證。

“你們教會是最重視血緣傳承的吧?比起那種人,難道不應該更優先保障我作為舊主人子嗣的繼承權嗎?”

“確實如此。”範默寧主教不動聲色地說道,“血緣優於一切,不可磨滅。”

“所以,”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刻畫著繁覆花紋的碟子,“我將用這個法器,來鑒別你的親緣。”

那是零級法陣。

就像魔法蒸汽列車外套著的鋼鐵殼子一樣,這種法器只要出自神職人員之手,也會讓人理所當然地接受其神異之處。

豐饒教會向各地派發的這種小玩意並不少。

有需要的信徒們會前往教會祈求恩典,請求神父幫忙驗證血緣真偽。

很多被隱秘界拒之門外的低級神職人員,完全不懂其原理玄妙,也能像模像樣、虔誠恭敬地使用零級法陣來履行職責。

他們必須嚴格按照教會的要求來供奉收藏、維護保養,還要接受定期的檢查和清點。

一名主教拿出這樣的法器,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沒有人會懷疑法器給出的結果。

“我知道這是什麽。”年輕人的語氣有些惱怒,“我以前以為是父親的那個混球,就是帶我去做了這個儀式,才將我趕出家門的!”

“要將我的血撒在對方置於盤中的手腕上,看鮮血能夠化為血霧飄起,對吧?”

他咄咄逼人,“我的生父已經死了!燒沒了!還是說,你要去挖他的墳?為這點證據確鑿的事情,從墓中掘出那些人的屍骨?在那麽多不辨身份的焦黑殘骸中,挑挑揀揀他的骨骸?”

“天啊,給我可憐的生父留點體面吧!”

“你這種做法,還算什麽主教?你道貌岸然,殘酷狠毒,自私可憎!”年輕人有恃無恐地指著範默寧主教的臉痛罵。“毫無人性!”

歐也妮面無表情,在內心為這位年輕人的勇氣啪啪啪鼓掌。

“我想你誤解了我的意思。”面對這樣的叫罵,範默寧主教也絲毫沒有動怒,他平靜地說道,“在我們小康郡,有一個獨特的風俗。”

“此地的居民很尊重父母賜予的發膚,會將剪去的頭發作為重要的心意,贈給教會向女神祈福。”

在歐也妮來小康郡前,就從芳汀那裏聽說過這件事情。

“很幸運的是,當初那場火災中,這些寄托了重要意義的事物,被人們從教會中搶救了出來,成為了逝者們留存於世的小小證明。”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變,隱隱出現些許慌亂。

“今早,我聽人說有他的後人前來尋根。出發前,我從教會的庫中將那件遺物取了出來。”

範默寧主教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想,艾奇遜先生應該也會很欣慰,自己生前的虔誠舉動,能幫助他認回遺落在外的血脈。”

年輕人退了一步,回頭看向那臺機械車。

瘦臉青年仍站在人群中,他走過來拍了拍年輕人的肩。年輕人看看他,神色又強行鎮定下來。

“測就測,”他伸手討那碟子,“法器拿過來!”

範默寧主教沒有理會他,一手托著碟子,自顧自從兜中拈出一個折疊好的牛皮紙包,將其放到盤子中展開,露出其中一小束幹枯發脆的頭發。

當初那位酒坊主人,艾奇遜先生的頭發是焦黑色的,與場中的年輕人確實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我老爹的頭發?讓我看看!”年輕人蠻不講理地上前來,劈手就想要奪走範默寧主教手中的碟子。

範默寧主教皺著眉避開,但年輕人毫不相讓,幾次伸手拿取。

圍觀者都不由憤怒起來,想要制止年輕人對主教的無禮。

那個瘦臉青年趁範默寧主教躲避年輕人,繞到主教側身扶住了他持碟的手腕,口中又勸道,“達克,不要再惹事了!”

年輕人達克只好悻悻然地放了手,然後袖子一撩,無賴般地伸出手,“要放血對吧?行啊,來吧!”

瘦臉青年站到了兩人中間。

他的表現和身份,使人們都認可了他作為場上的第一見證人。

範默寧主教沒有說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歐也妮看得很清晰。

主教手中碟子裏的那些發絲,與年輕人達克間,原本沒有任何關聯。

但是,瘦臉青年拍達克肩膀的時候,手中沾上了某根緣分之線,混亂中又飄入了主教的碟中。

那兩個人都不是施法者。

緣分之線的媒介,應該是達克本人的頭發。

歐也妮沒有看清瘦臉青年的具體動作。

她的肉眼告訴她,青年的手指沒有在達克的頭發邊逗留,也沒有真正碰到主教的碟子。

若她並非別離之神,大概也會被騙過。然而,別離之神能像作弊般,看清萬物間的微毫聯系。

無關立場,歐也妮對這份技術甚至懷有幾分欽佩。

這是普通人將自身磨煉到極致才能掌握的技藝。

若這是一個奇幻元素更加濃厚的魔法觀世界,瘦臉青年一定能成為冒險小隊中獨當一面的職業盜賊吧?

可惜,他只能留在這個半封閉的俗世中,面對施法者的降維打擊。

年輕人達克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小剔骨刀,在手腕上比劃著,大大咧咧地要給自己放血,眼神還挑釁般地環視著旁邊的工廠主蓋比和範默寧主教。

歐也妮走了過去,對範默寧主教行了個禮,伸出雙手,“您需要專心主持儀式。讓我來做您的助手,幫您托住法器吧?”

範默寧主教溫和地望向她,“不用擔心。”

他沒有使用法術,也根本不在意讓碟子中的事物離開自己的視線,意味深長地說道,“儀式的結果,一定能帶來公正。”

主教的語氣太胸有成竹了,令盜賊和流氓的面色皆是一變。

(壓等級的)法師&(隱藏等級的)牧師

VS

(高級)盜賊&(高級)流氓

下註的商人:好耶,我們贏面很大!物理系贏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