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囍露沾羽衣

於晟和何毅的婚事總算在久後重逢、櫛風沐雨的時刻決定了。

按照當地的習俗，男婚女嫁，需要雙方見過父母，而何於兩家本就有親緣，所以這一項便免了。

訂婚之禮是必不可少的。前些年訂婚通常要比結婚早上一至兩年，可如今不同了，訂婚後一月後結婚都已經是常見的，不過什麽都得準備妥帖才好。

男方需要準備好兩三萬的彩禮錢，預訂十斤棉花，寓意兩家“黏為一家親”，並給待嫁女子準備兩三套衣服。女方也需要給男娃準備衣服，一身、兩身純屬自願。其次還需要兩個繡紅枕頭給與男方，男女雙方分別入對方家門口，父母親友都會給其身上披大紅被面，寓意“披紅枕繡好事成雙”。

訂婚禮畢，就需要選日子下彩禮，所謂“下彩”就是嫁女的父母要花錢給女方準備嫁妝，當然，如今嫁妝都是為了圖個闊綽，男方也會出力。什麽三件龍鳳、鴛鴦繡花被子，七八套貼紅“囍”字床單、褥子。鍋、碗、瓢、盆鑲金帶銀全圖體面。盆花、首飾、帽鏡、喜盆、龍鳳毛巾、鞋履都置放在紅漆黑框的榆木官擡裏，擡面上個擱著油炸“花花”，是一種用小麥面捏成各種花卉的油炸面花。還有點著花的大圓蒸饃，蒸饃蒸時用剪刀橫豎一剪，出鍋裂成四瓣，露出四個尖兒，點上絳紅，如蓮花初綻，告誡新婚夫婦四體不勤，則五谷不分，唯有勤勞踏實，日子才會紅紅火火、年年有餘。

訂婚、下彩的日子相對沒有太多講究，只要陽歷和陰歷都是雙數，且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就行，而結婚那日卻要請占蔔師根據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算一下。於晟和何毅是同年同月同日不同時，喜用神相同且用神有力，是很好的夫妻命理。占蔔師給他們選在了國慶節期間，雖然國慶前中秋節也是家人團圓的大吉日子，但國人結婚辦喜事都喜歡以農歷雙數作彩頭，八月十五為單數，選國慶再好不過了。

結婚那日清晨，不管是男方、女方都需要起個大早。於晟五時起來便由母親隨行去婚慶公司將頭發盤好，一身提前定制好的棗紅色繡花帶金秀禾服穿在身上，水波腳的衣擺更顯於晟身材的嬌俏、柔美。裙褂上的龍鳳“呈祥”與“情長”的同音，寓意“天長地久”。點綴以“福”字、“喜”字、牡丹花、鴛鴦、石榴等寓意“百年好合”。

魏紫靜靜地看著於晟，忍不住流下淚來，“於晟，你做什麽決定媽都支持你，可是別委屈了自己！”

“媽，怎麽會？”於晟擡起頭看著即將分開的母親，不由得眼眶濕紅。

“快別哭，都是媽不好，小心把妝給哭花了！”魏紫趕緊擦去自己的眼淚，扯來紙巾給於晟拭去眼角的淚珠。

七時一到，何毅便帶著迎親隊伍晃晃蕩蕩的駛來，魏紫早已經站在自家門口張望。按照習俗，去迎親的隊伍都需要在於晟家吃個早飯。這早飯也是繁瑣，涼盤臊子面都得張羅，單憑魏紫一個人怎麽可能忙活的過來，所以將“何家村”的門裏鄉黨請了來一起準備。

吃完飯，需要娘家人出面給迎親車隊的每個車上放一塊紅色印著“囍”字的毛巾，寓意“一路紅火，日子和美”。這時，何毅將提起準備好的“離母錢”交到魏紫手中，魏紫不由潸然淚下，拉著何毅的手低聲說，“何毅，以後於晟就托付給你了！”

何毅點頭應聲。

此刻於晟低眉端坐在一樓的客廳裏，之所以沒有坐在自己的房間，也是考慮何毅雙腿無法爬樓的緣故。鄉親裏幾個年輕的男孩女孩聚在廳內，等待迎親隊伍發紅包。在新娘出屋門時有一個習俗叫“扛門”。玩法就是裏面的人關著門不讓外面的人進來，非得從門縫發夠足數的紅包才行。

裏面的男孩女孩自然敵不過外面的幾個大小夥子，不一會功夫門就開了。何毅穿了一身寶藍色西裝，燙得筆挺，腳上的皮鞋擦得油光鋥亮，推著輪椅進來倒不吝嗇，將紅包一灑，頓時滿屋紅片飄飛，哄搶一片，也只有何毅和於晟處在靜默對視當中，似乎身旁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按照規矩，何毅需要抱著於晟出大門，於晟暗想：兩個人在輪椅上，輪椅是否能夠支撐？正思量間，何毅伸手將自己公主抱放在懷中，悄聲告訴她放心便是。於晟攬著何毅的脖子，有些羞紅了臉。

何毅在不需要任何人幫忙的情況下推著輪椅出了院門。出院門前，魏紫在於晟手中塞了一個點著花的大蒸饃，讓她出了門往家門口裏面丟，講頭便是祝娘家人“日子順遂，五谷登門”。

迎親車隊出發前，汽車鳴笛聲，鞭炮聲不絕入耳，引得兩旁的鄰坊行人都投以歡喜、欣慕的目光。迎親的彩車緩緩駛在最前面，車前裝點著心形玫瑰花盤，在秋日的陽光下流金溢彩，那腳落在房屋墻面上如晚霞般的赤紅的爬山虎也跟著點綴這場秋日喜宴的富麗堂皇。

於家、何家，相隔並不算遠，何毅卻囑咐司機，不抄近，偏繞遠兒，沿著郊區周圍走，讓認得的、不認得的，都看個夠，一起見證他們的幸福。

何毅和於晟的喜宴是在酒店舉行。魏氏特意訂了一間高檔套房，為的就是體面。

車隊來臨，放著鞭炮敲鑼打鼓的迎接，觀者如堵。這個時候撒彩的都已經圍在車旁做好準備。人們簇擁著，等新郎將新娘抱出的那一刻。

“可以嗎？”於晟隔著紅蓋頭再一次問何毅，因為她知道在進入酒店大堂有五層臺階，雖然兩旁有緩坡，但她依舊擔心何毅推著輪椅吃力。

“放心！”何毅悄聲安慰。

何毅抱著於晟出了車門，撒彩的一觸即發，“砰、砰、砰……”兩人身上沾了五彩光片，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芒。於晟攬著何毅的脖頸，感受到他爬臺階時粗重的喘息聲，人群中不時發出一陣陣“加油”吶喊的聲響。於晟附到何毅的耳畔，輕輕擱著紅頭蓋在何毅耳輪上淺淺一吻，隨即低聲給他加油。

何毅受到鼓舞，一鼓作氣，沖了上去，人群沸騰，歡呼雀躍。

嚴飛此刻搖下車窗，靜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攬在別人的懷裏，一陣心酸。搖上車窗，揚長而去。

進了大廳，魏氏邀來做飯的主廚為於晟挑蓋頭。那廚子拿一個棍子，上面插一個饃饃，何毅笑著塞給他一個大紅包，主廚才緩緩將蓋頭挑起，頓時有一陣歡呼、撒彩。

坐電梯到了套房門前，需要掛門簾才能入內，於晟娘家人少，魏紫將這件事交給了五歲歡歡。只見歡歡抱著門簾站在門口，看著何毅於晟，攤出一只圓嘟嘟的手，嘴裏嘟囔著，“紅包拿來，此門就開！”

眾人聽了覺得好笑，何毅忙塞了一個大紅包在歡歡的衣兜裏，不然到那小家夥手伸進衣兜將紅包取出，把門簾往地上一丟，打開看看裏面多少錢。

“哇塞，二百塊！”歡歡高興的跑過去找奶奶魏紫，全然忘記了自己的任務。眾人憨笑，魏紫忙把歡歡又拉扯過來，讓他向姑姑姑父說聲謝謝。

歡歡照做，魏紫替歡歡掛上了門簾。

進了房間臥室，何毅將於晟放到早已經擺放了核桃、桂圓、紅棗構成心形的床上。魏紫這時端來一托盤，盤中有兩碗，是一碗肉菜，一碗素菜。何毅於晟各自拿起一雙被系著紅繩的筷子，品肉吃菜。

這一項完，還需要新娘於晟將端過來的一盆子落水的硬幣用手撈上來，放在床頭櫃裏。水裏面還放著蔥，代表時光如流水，匆匆幾十年，積財納福方得日子圓滿順心。同時，床頭要放床頭燈，和那盆水一樣需三日後才可關，才可倒。

這些禮數全部弄完，新娘才換上婚紗，結婚儀式才真正開始。

咱們漢族人的結婚儀式大同小異，都需要請司儀支持，讓父親、母親、親家上臺接受新娘新郎的感恩。拜天地，互帶結婚戒指，儀式才算結束。

儀式完後，新娘需要換上敬酒服給賓客敬酒，送賓客時需要換上送客服將娘家人送上大巴，至此，婚禮才算圓滿結束。

魏氏累了一天，早已經筋疲力盡，挨床就睡了。何父也是，爬上床，鼾聲如雷。

魏紫回來，看著越發空落落的家裏，心裏思念自己那早逝的丈夫、兒子、兒媳，要是他們也看到這樣的場面該有多好。本想收拾早上客人用餐後的桌椅碗碟，可身心疲憊，在床上躺了一陣就沈沈睡去。

三日後於晟回門的好日子，魏紫早起邊開始準備。曙光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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