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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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

蘇老先生讓他們在廳堂坐下,學徒端來幾盞茶放到他們面前的方木桌上。客廳布置古樸典雅,家具、楹聯、匾額、書畫屏條都以軸對稱布置。入門正對的板壁前擺放長條案,案上左右各擺了一青花瓷盆蘭花,葉綠花開,像幾只翩飛的粉色蝴蝶落在上面;長條案前八仙桌,左右各是太師椅。於晟他們各自在堂中央兩側擺放對稱的官帽椅上坐下。

“嘗嘗我們的罐罐茶!”蘇老先生含笑邀請。

於晟他們各自端起青瓷茶碗,掀蓋只覺陣陣茶香讓人怡情。都說回族是品茶裏的行家,果不其然。

眾人在廳堂寒暄幾句,說明來意,蘇老先生便邀請學生們入了廳堂後殿,走過一處長廊,左拐往裏便到了吳老先生的剪紙作坊,幾個學徒正在裏面全神貫註的刻著手中作品。每人手拿刻刀,將設計好的打印稿子四角貼於紅紙之上,隔著墊板,刻剪結合,甚至仔細認真。

作坊左側貨架上擺放著各類紙張,如單色紅紙、雙面彩色紙、竹漿紙、金銀箔紙、宣紙等,蘇老先生坐到自己的工位前,不用事先將設計稿貼上,而是直接在單色紅紙上刻剪,嘴中不忘給於晟他們講解,“剪剪相連為陽刻,剪剪相斷則為陰刻,一幅剪紙作品往往是陰陽結合。”

說罷,但見蝴蝶翩飛、花蕾綻放,讓人讚嘆。拿相機的同學早已經哢哢連拍數張照片。於晟擡頭環顧左右,但見坊中央墻壁懸掛一巨幅剪紙作品,作品名叫《清水河走出小金蓮》,遠處是宏偉圓頂的清真寺,近處以花卉構成“之”字表現清水河河水紋樣,“小金蓮”體態端莊,肌膚水靈圓潤,臉龐美如蓮花,體現著西北地區對於美麗女子的集中概括,小巧、恬靜,顧盼神飛,讓人留戀!

蘇老先生註意到於晟的目光,上前,捋捋自己的胡須緩緩說道,“這並非我自己創作,而是臨摹我們回回井春霞女士的作品。因為我老家在清水河邊,故作臨摹,以寄思鄉之情。”

談及寧夏同心縣的清水河,蘇老先生給於晟他們講了一個故事:

傳說早年間,清水河上游擁有三個泉眼,分別可流米、流面、流油。方圓幾百裏的百姓吃用不愁,可是有一天韃子人來了,領了個喇嘛。清水河一帶的百姓人都認為,喇嘛是法力無邊的,對喇嘛懷著敬畏之情。只見那喇嘛隨手抓了些黃土,邊走邊從手縫裏流土,流下來的土很快就成了山。喇嘛造山後,清水河上游三個泉眼就只流水了,而且是苦澀的水,澆不成地,做不了飯,連牛羊喝了都鹹得直晃腦袋,所以清水河又被稱做苦水河。

“喇叭為什麽要造山呢!”

“小時聽說是為了壓住這一方地脈。”蘇老先生笑笑又講,“其實這也只是傳說而已,早在南北朝以前,清水河就叫苦水河了。清水河雖然苦澀,但兩岸逐水而居的百姓還真不少。有高鼻梁、深眼窩的西亞人;有藍眼睛、大胡子的波斯人、突厥人;還有高顴骨、闊臉膛的匈奴人、蒙古人,這就導致了我們清水河一帶的方言包含了多個語種。”

“先生,您能將幾句你們回族的語言嗎?”柯宇問道。

“好……”蘇老先生正正嗓子,“色倆木而來空!”

“啥?”眾人詫異。

蘇老先生笑笑繼續說道:“是‘你好’的意思,色倆木而來空”。

“色倆木而來空!”眾人咿呀學語,舌頭打結,連忙擺手,實感難學。

“其實回族在形成和發展過程中以阿拉伯語、波斯語做母語,後來與漢語交融,創立出獨立的語言:經堂語和小兒錦。就像傳統回族的剪紙,與粗獷豪邁,構圖質樸誇張,氣勢生動奔放的陜西“北派”剪紙相融合,既體現了我們回回的宗教信仰、日常生活,更體現了民族的融合性,真希望有一天我們回回的剪紙也能成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

蘇老先生說罷低頭捋須,來到案前,繼續刻剪作品,讓學生們欣賞。

回途的路上,於晟心中一直在回想蘇老先生最後的那句話,那是一個傳統藝術家的夙願,是他們對於剪紙這種傳統文化的期許和寄托,於晟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為此盡到一些綿薄之力。所以回到學校後,於晟、柯宇和師哥師姐們通宵達旦,寫成專稿,請老師們批閱,最終不但在校刊上發表,更在校外媒體上刊登,而且在之後的兩年內回族剪紙真的成功申請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擴展項目名錄———傳統美術的“剪紙”之中。

於晟心想,無論成功申遺是否與他們相關,但她的內心是雀躍的、歡喜的、激動的。這樣的經歷也讓於晟更加堅信只要綿薄之力得到匯聚,那麽所有的期許終將實現。

(五)搖曳的秋風鈴

立冬前夕,日子已經起了寒意。城裏高樓林立,人來人往倒不大覺得出來,但入了鄉間村社就愈能感受到深秋的冰涼。

於晟、柯宇被指派隨校領導看望支教的師哥師姐。一路顛簸,路上所見的大白菜地都似乎起了凍害,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霜。空氣中含著層層霧氣,如輕紗幔帳將遠處的房舍村落抹去了邊角,只剩點點模糊色域。

車子在一家民宅停住,早已經等著那裏的鄉村學校校長向車裏的人招手,笑容滿面,做迎客姿勢將看望學生的老師們請了進去。

進了斑駁的紅漆大門,院落有一顆銀杏樹早已經落得只剩枯枝,地上的未掃的枯黃銀杏葉在來人的腳風裏,在地上翻了一個跟頭又躺下。

隨後眾人走進一個略顯狹窄的客廳,可能是客廳正中擺著爐子的緣故。客廳的墻壁刷了一層汙濁的淺藍色塗料,天花板被燃著的炮爐火盆熏的有點泛黑,爐子冒著青煙,煤氣略微重些。爐臺上面擱著火鉗,鋁壺在上面“滋滋……”作響,地板是水泥色的青色。

一位支教學生正坐在客廳的方木凳上,眼盯著放在茶幾上的電腦屏幕忙碌著什麽,手邊有一沓書本資料,見老師們前來,忙起身點頭握手。

村裏沒有網絡、飯館,支教的學生幹部講起了如何接網線、如何做飯洗衣等日常瑣事來,並跟隨老師的步伐進入了早就收拾一新的起居室觀看講解。

於晟他們站在屋門口瞧了進去,只覺像是回到十年前,油皮報紙貼在床角四周,床是用磚頭壘就,靠著墻角,倚著實木方桌才算平穩。暗漆漆黛青色水泥墻壁透著寒意,屋頂中央的瓦斯燈孤零零地垂下來,在老師一上一下拽動開關線繩的叮當聲中眨著昏黃暗沈的眼睛。門口一米遠靠墻位置擱著棗紅色掉漆實木洗臉架,上面放著香皂,掛著毛巾,墻上用透明膠帶貼著一面小方鏡,架旁放著老式銅鋁暖水壺,上面印著的花卉圖案已經模糊看不清楚。

老師領導將帶來的油米面悉數呈上,告訴學生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看完學生的住宿條件,眾人從屋裏出來,沒走幾步遠就到了學校。學校面積倒是寬敞,不過房屋老舊,磚墻灰瓦,透著嚴寒。

眾人在一處教室外駐足,一位支教的學生正在給孩子們上語文課。

“人之初,性本善……”郎朗的讀書傳入耳畔,使於晟仿佛覺得回來了自己的孩提時代,穿著紅花撅肚的破夾襖,圓滾滾抱著自家的高板凳到學堂裏上學前班。

支教學生見老師來,出門迎接。穿著厚棉衣,袖口油光錚亮的孩子們放下課本,明亮的瞳孔齊刷刷打量著門口的一群人,柯宇忍不住用相機拍他們,孩子們有的害羞低頭摸弄頭發,有的竟大膽露出剛剛長齊的小板牙對著鏡頭咧嘴大笑。

隨著鈴聲一陣響,孩子們像脫韁的小馬駒沖出教室,在院子裏跳繩、踢毽,玩老鷹抓小雞,不亦樂乎!

柯宇為了討孩子們開心,玩起了一個小魔術,就是刷的一下在孩子們的後頸抓出一塊橡皮,一支鉛筆抑或一枚硬幣。孩子們笑的歡呼雀躍,拍手叫好!

這時有一個小臉圓嘟嘟,通紅卻略有凍皴的小男孩從人群中擠了過來,歡喜地對著柯宇說,“哥哥,你能把我的爸爸媽媽變出來嗎?”

聽到這句請求,柯宇一時犯了難,看看旁邊的於晟,略顯尷尬的說了一句善意的謊言,“哥哥下回給你變!”

小男孩眉一蹙嘴一撅似乎有些失落,但嘴裏卻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哥哥!”便唉唉的走開了!看著小男孩離開的背影,柯宇、於晟心裏泛著酸楚。

“來!給你們發禮物了!”支教老師將孩子們喊了過去,將校領導帶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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